广西B城的夏天除了热就是热,外面强烈的阳光让知了都闭了嘴,我被班主任冷着脸带到办公室,推开门,我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挺凉的。
继父老杨站在我面前,他身后的是他和前妻的女儿杨可可,六年前他们离婚了,杨可可被前妻带走,没想到一直留在这座城市,还和我同班。
“诗茗”他一脸关切的开口却让我倒胃口
“停!别装了,我想吐,您有话快说。”我摆着手恶狠狠的盯着故作委屈的杨可可。
他开始不满“行!那我们就长话短说,我也是刚从老师那里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我更想听你说,你为什么要打可可。”
“你不是说你已经知道了吗?就是老师说的那样,我看她不爽,就打了啊,怎么,心疼你女儿啊,那干嘛还要和那个女的离婚娶我妈?闲得慌?”
“你胡说什么?我和你文阿姨的事都已经过去多久了!”
“别别别那女人才不是我什么阿姨,我只知道杨可可那么找打和那女的有关,估计还和你有关”
“你!”他怒目圆睁,不顾周围的老师,也脱下了平日温良的伪装恶狠狠的甩了我一耳光。
说狠?也不算?毕竟这比我平时挂的彩轻的多,我怒极反笑,摸着微肿的脸笑道:“这么多年装慈父装的是不是很累啊?”
然后走到他面前趁他没回神,把杨可可拽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给了她一耳光,打的她嘴角流血,然后不管众人的惊呼和怒吼,甩着发麻的手离开政教处。
正好打了放学铃,我也不用和保安大叔们纠缠,跑出校园后开车一路飞往“十二月的浪漫”。
这是一家咖啡店,平时生意很不错。
我到的时候店里客人不算太多,估计学生还没到,就连站柜台的奶狗小哥都闲的开始撸猫。
眼看那只猫已经伸出爪子准备给这鱼唇的人类一个狠狠的教训,我忙喝住它,然后把它抢过来,接着撸。
“毒药呢?”
我一边撸猫一边问,听着猫打呼噜的声音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夏泽哥在楼上睡觉,小温姐要喝奶茶吗?”
“不用了,我上楼看看他。”
我怀抱肥橘上楼,这楼共有四层,二楼当库房,三楼住人,其余的空着,我曾经想说服夏泽把最顶层租出去,毕竟这在市中心租金应该很客观,但他表示不希望有人打扰他,我也就没继续劝。
我用备用钥匙开门,屋子里静的吓人,深色的窗帘像一位尽责的卫士,把外界强烈的阳光挡在外面,让屋子里的人免受侵扰。
地面凌乱不堪,一大堆玻璃啤酒瓶散在地面上,原先放在书架上的书籍,相框全部丢在地上,这些物证都说明了昨晚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
肥橘跳出我的臂弯灵活的落到地面,然后摇着尾巴无声无息的朝房间走。
我跟在他身后,两个客卧都没有人,主卧又紧闭着锁,我扭了一下,没锁。
一人一猫探头进去,里面仍是窗帘紧闭,但依稀能看出大床上躺着一个人。生命体征不明。
完了!该不会凉了吧!
我拉开窗帘把阳光放进来,二十二度的空调让我缩了缩肩膀,走近床边想看看,结果床上的人突然诈尸,一股雄厚的荷尔蒙气息夹着烟草味朝我袭来。
夏泽把我搂住,我索性脱了鞋子和他倒着床上,肥橘被一只鞋子打中“喵呜”一声逃离这危险地带。
我压在他身上,轻嗅他颈间那淡淡的牛奶味沐浴露香原来他早就醒了。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我脸上,他伸出一手抚摸我的头。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闪烁,就像夜间觅食的黑豹。
“大白天不好好在学校上课,跑来我家勾引我,”他的视线触及我的脸,眼神微冷的问“谁打的?”
一提这我就泄气,从他身上爬下来准备开溜,平时他见我这样就会转移话题,可惜今天他没这么好哄,长臂一伸就把我重新逮回来。
他把我摁住,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只好老实交代:“是老杨。”
他知道我和老杨的关系,所以直接问:“为什么?”
“我打了杨可可。”
他一脸了然:“你打了人家女儿,他不打你才怪呢。”
“呵,”我冷笑道“装了这么多年的慈父终于装不下去了,每天虚伪的关心我,其实很恶心我吧,今天他前妻来了,一见我,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我一气之下也骂了她几句,杨可可简直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白莲花。”
他微微侧头,左耳黑色的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眼神专注,嘴角微翘,这样的他,邪魅,疏离,让我的心脏开的二倍速跳。
“你,你看什么,”我结巴的说“反正又不重,一会就能消肿。”
“小同学,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把你吃掉的。”
他在我耳边轻说,然后拿了一条湿毛巾捂在我脸上,把我抱在他怀里,过了一会,我想起客厅的凌乱就问:“客厅怎么回事?有人上门打架?”
“没,”他显然不想谈:“自己拿着,我要做早餐。”
大哥,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滋——”
煎蛋的香味蔓延在客厅,我闻着那股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也要啊。”
“知道了。”
等他把两碗面端上桌的时候我已经把地面的凌乱收拾完了,嗯,不愧是我居家能手.温。
“学校给了你什么处分?”
我摊手“不知道啊,我扇完杨可可就走了,哪里会知道,而且小白也没给我发信息。”
“那你下午还回去吗?”
“不回,我要留在这里,嘿嘿。”
他沉默了,慢慢的喝完面汤然后看着我吃,许久后才开口:“诗茗,我不介意你来我这里,但是不是今天,如果你是放假了在家待不下去,或者和他们吵架了想找我,我随时等你,可是你还要上学,你来我这里只是逃避,你会堕落的。”
他语气不重,但我却无端生出许多委屈:“凭什么在你这就会堕落,你这怎么了?!”
他没接话,只是把我吃完的碗收走了。
最后他还是留下我,但有一个硬核条件,我必须在他的家里自学。
“你哪来的书啊!”我看着他手中微微破旧的课本满脸质疑
“夏菊是高中老师。”他一脸得意,“我去找她要书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我改过自新了,结果听到是要给读高二的女朋友要书时差点以为我做了人贩子。”
夏菊是他的亲生姐姐,一个如同江南烟雨般温柔的女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我一露出一丝不满,他就会说:“小鬼,哥为了你连人贩子都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不学,对得起我吗?”
我还能说什么,我巴不得抄书打他,奈何对方战斗力太强,我打不赢。
我默默地盯着他,然后把脸继续埋进书里,他看着我,眼中有点悲凉。
当年的我没看到那抹悲凉,一直以为他过的很好,我们在一起三年,他从没在我面前展示负能量的一面,也从未问过我的家世。
第三天小白告诉我学校没有给我任何处分,让我尽早回去上课。
“笔记你可以抄我的,但你再不回来就要月考了。”
接电话时我正在下二楼,毒药的店白天是咖啡店,晚上就成了酒吧,他经常会在下面呆着,呆到早上四、五点才回去,我也会在下面一起玩,店里的客人有一半都会认识我,会喊我“小朋友”,我酒量不好但很爱喝酒,每次我一喝醉了,他们就笑着起哄
“夏泽,你女朋友又喝多了,快点把她带回家。”
他拨开人群走过来,额前的碎发有点湿,看见我抱着一个酒瓶坐在沙发上傻呵呵的朝他笑时,好看的眉都拧在一起。
“谁让你们给她灌那么多酒的,她不能喝酒。”
口哨声伴随起哄声响起
“毒药哥哥好温柔哦!”
“毒药你这是栽了吧!”
“啧啧啧,有对象的人就是不同,羡慕死我了!”
他没管他们,径直抱着我上楼,一手揽着我一手找钥匙开门,门一开我就跌跌撞撞的闯进去,往沙发上一躺。
他习惯我这样了,毕竟我以前刚认识他就这样,只要一喝多就跑到他家,他要是不开门我就在门口鬼哭狼嚎地唱歌,直到他受不了开门把我带进来。
他端着一杯蜂蜜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我毫无形象的躺在那里轻笑一下,然后走到沙发前递给我。
我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杯蜂蜜水都不想接。
“你亲我一下我就。”
我随口说了一句,连眼睛都没睁开,但他真的照做了。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然后尽数递给我,我被动的接受,他越发温柔,好像把我当成一件宝物,只要微微用力就会碎了一样。
门和窗户把外界所有嘈杂都隔住,让我怀疑我来到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他。
想到这我的脸突然红起来,连小白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只好瞎应几句就匆匆挂断电话,然后往楼下走。
结果!我就和老杨一家人打了个正面!
事情是这样的,这楼是有两个门,咖啡店的店门属于后门,我和毒药都不喜欢走正门所以一直走后门,结果不知道今天老杨怎么回事,带着我妈和我同母异父的继妹杨诗柔一起到这里喝咖啡。
我近视四百多度,没戴眼镜又低头所以没注意来人,杨诗柔看到我就喊了一声“姐姐”,结果我下意识回头才发现排队的人群里有我熟悉的身影。
tmd!出门忘记看黄历的是不是!
我强行被拉着坐下,心里暗骂毒药,都那么久了也不下来看看发生什么!渣男!!
“诗茗,你这么多天一直躲在这里?”老杨的声音不如平时的温厚平和,隐隐带上焦急“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一直在找你!三天来我们没睡过一个好觉,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今天都准备报警了,结果你居然在这里躲着,你还有没有良心!对得起我们吗?”
我听到这句话拍桌而起。
“你算什么东西!少一天到晚在这里装慈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把我赶出去了,你巴不得我早点消失,好让你们一家三口安稳度日!”
“诗茗……”我妈脸色苍白的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杨叔叔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变成这样让多少人失望你知不知道,可是我和你杨叔叔从来没说过你,我们相信温诗茗还是温诗茗,她会变回去的,这么多年你脾气越来越急躁动不动就打骂诗柔,离家出走,妈妈有骂过你吗?你杨叔叔有说过你吗?你忘记你爸和我对你的教育了吗?忘记张凡哥哥为你做的了吗?”
记忆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来帮你看到这个世界好不好。”
那是广市某个闷热的早晨,我躺在病床上,张凡在给我读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时说的一句话,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结果没想到成真了。
他真的帮我看到这个世界了,可惜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他都没有音讯。
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