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调整一下坐姿,好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稍微舒展些。
坐在对面的徐海峰抬起眼皮瞥一眼,笑呵呵地说:“哪有那好事。”
“他们怎么说?”
“我肯定也不和他们说啊。”
李行不再搭话,直到现在他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不相信,自己真的和徐海峰坐上这趟火车,在奶奶祭日的前一天离开家乡。此时这节车厢闷得像是两个月前的教室,窗外的景色被雾气糊得稀烂,在此时,车窗外的狂风、暴雨都那么的不真实。他偷偷用手指抠车窗边缘的胶,冰凉的玻璃,雨滴在窗外敲打,手掌却只存有列车行驶在铁轨上的震颤。
想开窗,想透透气,可惜不能够。
“老李,你那朋友靠不靠谱?”徐海峰问。
“同村的,当过两年兵。”
“那就是两年没见。没底!”
李行啧着嘴,眼睛看向窗外,“怕啥,就咱俩这身功夫,不靠谱,就算他不靠谱,去哪用不着。有我在,能让那些外人欺负不成?”
明年六月份,李行和许海峰就可以拿到郁州中等职业学校毕业证书,两人是同班同学,学的烹饪。剥去这层身份,两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郁林酒家给师傅打下手,是学校分配的实习工作,而现在他们坐在这趟向着北方前行的火车里,拥挤着,对坐的中年男子面庞黝黑,发紫的唇色,人字拖吊在大脚趾上,另一只脚干脆脱掉,就架在李行和徐海峰座位的间隙。
他正通着电话,和那边的老婆聊些琐碎的家务事,今天早上送小孩上学有没有迟到,中午吃的什么,时间不早了要早点休息等等。他说的是白话,李行和徐海峰都能听懂,只可惜这脚的味道着实酸爽,心底升起不了同乡之情。
他停下正挖着鼻屎的手,小指从鼻孔里拿出来,再把大拇指搭上去揉搓,说:“嗯,知道,年底回,有事要打我电话。”
火车“唰——”地驶进了隧道,耳边杂音降下的同时生出胀痛感,并且仍能听到车轮与铁轨摩擦时“轰隆轰隆”的响动。车厢里回荡几声鼾声,不等人们感知反应,耳根又重新清净,窗外是农村的自建房,灯光,还有远处的光亮被水汽糊成了光斑,一粒一粒,模糊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着。
李行心底突然响起一声疑问,这趟火车到底行驶多久了?
“走?”他拍拍徐海峰肩膀。
徐海峰应声而起,两人蹑手蹑脚走过拥挤的过道,两节车厢之间的吸烟区,地上,同样坐着,站着,躺着,满是人,青年,中年,老年。大包小包的行李带着,眼底是凌晨两点的疲惫,两人点起烟,他们也同样在这条道路上前进。
“你朋友真能安排我们进厂?”徐海峰搭起话。
“瞧你那出息!说得好像我们的追求只到进厂为止!”
“这不是先把吃饭问题解决嘛,不然兜里哪来的钱,怎么,你有?”
“没有。”李行吸一口烟,缭绕着。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那么远的路,离家上千里要去到漫天黄沙的西北部,要不是听佳隆说在那边赚到钱,正缺人手,说什么也不可能生出往那么远的天边跑的想法。
“反正应该是进厂。”他说,“他说他上个月工资近九千块钱,不是进厂哪有那好事。”
“九千!”
窗外的太阳正对着列车车厢,分毫不差,即使车厢内正开着冷气也让人感到闷热。早晨六点,是李行和徐海峰每天起床的时间,只是被生物钟闹醒,转头继续睡去。晚间零点,火车嘎吱嘎吱地缓靠近月台,他们提起行李箱下了火车。早晨六点,他们从火车站附近的网吧出来,买了几个肉包子,咽口水润喉,就那么吃下去。
“去到厂里记得我们昨晚是住的旅馆。”李行说话间,还在整理来时的火车票。
闲聊之余,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多了,四周的光线从冰冷的深蓝色逐渐有了温暖。估摸着是看他们坐在行李箱上不动弹,一辆沾满泥水尘土的五菱宏光在他们面前停下,沥青路面上因为急刹磨出了几道轮胎印。
“去哪里?”一个中年男人在车里问道。
徐海峰看向李行,李行没说话,摆摆手。
“去哪里?”又问。还是不回答。再问:“小弟去哪,坐车不?”
“六川。”李行说。
“六川走,上车,我送你们去,离这不远。”大叔朝他们招手,“火车站附近的出租车都不打表,都一口价,很贵!”
“多少钱?”李行试探着问。
“他们出租车去六川两百块起步,不骗你们!走啦,上车直接就去!”
他下车了,走到车后把后备箱打开,就要去帮李行他们搬行李。“多少钱?”李行又问一声,但身体却被大叔带动着把行李箱提起往后备箱里放去。“一百。”他似乎是这么听到的。随后两人猫着腰钻进车里。
大叔脸上挂着笑容,调整着后视镜,和李行的视线在镜中撞个正着。
“你们来旅游是吧,听你们口音南方人?”
李行答应一声。
“六川那边没什么玩的地方,小县城,就六川高中有点名气。我儿子在那里读书,那里的老师教得好负责任,只要他听老师的话认真读完三年书,上大学轻轻松松。”
去往六川的路很颠簸,与其说是颠簸,倒不如说是烂得一塌糊涂。行驶至中段时李行从梦中惊醒,以为自己正身处于波涛汹涌的海上——摸了摸有些红肿的额角——这条破路还不如直接把车子掀翻来得让人痛快。徐海峰倒是在一旁佩服李行居然能美梦片刻,他正愁着是否要叫大叔在路旁停车自己下去吐一会儿,顺便拉泡尿歇会儿。他看大叔似乎是身绑安全带,手抓方向盘的缘故并无大碍,一路上偶尔还随着收音机高歌几声,心情欢快。
“给我你的手和你的腰肢~”
“让我们融化在这节奏里!”
“不要在意昨日的忧伤片段~”
“不要理会那些未曾兑现的承诺~”
汪峰和大叔正隔着收音机相互咆哮着,一起摇摆,李行和徐海峰也随他们一起摇摆着,来到六川下了车也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倒不是因为《一起摇摆》的余味,更多的原因归功于大叔到站前那句“一人一百”。李行最先从恼怒中挣脱出来,他们需要换一套说辞,从旅馆出来后马不停蹄地上了出租车,打表的,就要这个价。
“佳隆!”
佳隆就在马路对面,李行一眼认出。他剪掉了记忆中那头长长卷卷的黄毛,变成了与眉毛齐平的宝盖头。佳隆在马路对面招手,让他们过去,两人一见面不是拥抱,说好久不见一阵寒暄,李行直言道:“你这发型是真他妈丑!”
“你他妈懂个屁!”
佳隆掏出烟递来,再向徐海峰,问:“兄弟,怎么称呼?”
“徐海峰。”他接过烟,看一眼,惊讶道,“威烟!”
“徐海峰,那就是峰兄。”佳隆说,“你跟老李叫我佳隆就行。”
“行,佳隆,隆兄。”徐海峰接过火把烟点燃,再看,“鸡宝!”
佳隆抖抖肩膀,朝手心哈两口气,问他们,说:“都不冷?”
话停,冷冽的风就吹得呼呼作响,李行和徐海峰紧了紧身上的牛仔夹克。李行咳一口痰,“唾”,说:“他妈的,我们是夏天上车,带有一件外套不错了!”
再说:“还不走站这里做什么!冷!”
“啧!行!走!”
“厂在哪,生产什么?”李行问。
“什么厂?”佳隆一愣。
“工厂。”
“什么工厂?”
三人停下脚步。李行有些不耐烦,说:“去哪上班!妈的!”
“啧!先去见老板,不急。老板叫瑶姐。”
“瑶姐做什么的,我就是想问你。”
“瑶姐是老板,什么也不用做,我们工仔做。”佳隆顿了顿,“他妈的你好兄弟我把你叫到这么远的地方你就以为我是要带你进厂?你这么看不起水我!”
“那是你说有钱赚。”李行语气明显软下来。
“做展览。”
“展览?怎么做,能赚得到钱?”
“能赚大钱,比开厂来钱快!现在赚钱拼的是头脑,待会儿见到瑶姐你就知道,我们还是太年轻,眼界太窄,没见过世面!你以后多听听瑶姐说的话,你想不出我们跑一趟有多少钱进她口袋!”
李行完全不开口了,心里不是滋味,说不出的感觉,像自己真如佳隆所说,三言两语下来感觉自己已经被同龄的佳隆甩得老远。佳隆初中毕业后就进入社会,对比起来自己阅历确实浅薄,你说拼头脑里的知识吧,虚度了那几年光阴,除了炒出来的菜味道算过得去,什么拿得出手的都没有,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好死不死要去学这破厨师,兜兜转转还不是给老板们打工。一旁的徐海峰也是同样,只能在一旁听着,完全说不上话,他想法倒是没李行这般消极,无非是听安排嘛,他没那么多野心。
三人在一处宾馆门前驻足,“六川宾馆”是它的名字。周边就是普通的街道,五金、日杂店,此时正是饭点,佳隆带他们到隔壁快餐店解决,他说这份工作一样有餐补,一天能有二十块钱。
楼梯口,宾馆二楼左手边只有两间房,佳隆打开其中一间,是双人房,两张床拼接到一起,窗户敞开,挂满湿哒哒滴水的衣服,绝无间隙,浸湿了旁边用衣服架子勾起的窗帘。要么是房间出奇的小,要么是行李还有各种猪饲料袋堆积占去面积,总之他们两人找不到落脚的点,随身携带的行李只好同样堆积在房间厕所门口。
“走,东西先放这,带你们去见瑶姐。”
话不多说,三人走上宾馆三楼,同样是左手边只有两间房。佳隆叩起手指敲击三下,三人等足三分钟,听到房间里传出一阵动静,门开了,是女性。过于消瘦的身材显得头有点大,比例稍许失调。身高?不高,大概一米五过点,腊肠嘴豆豆眼,睡眼惺忪,给人的感觉像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什么事?”语调急促,带着火气,还有口臭。
“瑶姐,人来了,就我和你说的两个朋友。”
她眯眼打量着李行和徐海峰,点头,“带他们去会场,我睡醒过去。”
说完,门关了,佳隆领着他们走出宾馆。
“刚才那个就是瑶姐?”李行明知故问。
“是。今天星期五,那边场地还没布置好,明天开始展出,啧,今晚肯定要加班到十一二点。”佳隆只是叹气,脸色并不阴郁,“我们先去场地布置,很多工没做,昨天连大门都还没装好。”
“隆兄,我们搞展览是要展出什么?”徐海峰问。
“很多啊,主要看瑶姐租什么我们就摆什么。这次是做风车展览,把那些风车用绑带绑在铁架上,或者用棍子插地上摆图案,摆出一个爱心那种。我们还展出过油纸伞,还有石头展,都差不多,把人吸引过来卖门票,只要有场地就行。”
佳隆招停一辆出租车,告诉他们以后外出有车费报销。路上,徐海峰望向窗外,像是思考着,一言不发。李行则和佳隆有一句没一句聊起过去那些个老同学现在的处境,他们这些个曾经交好的同学都没读书的命,除李行外早早地都开始为生计奔波。这么看来过得最舒坦的还是李行。
瑶姐说的会场,是“郁林州”的新楼盘。佳隆领着二人在这片高档小区转了一圈,里面草坪上都零零散散地插有几个风车,道路上还有简陋的铁架扮演着风车隧道。这是他们今天的任务,给这个高档小区打扮漂亮罢。
瑶姐是五点钟来的,来时天色昏暗,徐海峰拿不准一些图案用风车摆放的密集程度,找瑶姐问了几趟,得到指点。再晚,外出地推的人陆续回到场地,加班到晚十一点,瑶姐手一拍,宣布完工。但在徐海峰看来整体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只有潦草,给人一种寒酸,光秃秃的感觉。
十二点的“六川之夜”,正粉,红,紫三种颜色不停闪烁。李行和徐海峰今晚要和佳隆以及另外俩人睡今早的房间,几人商讨着这两张标准床,两张标准棉被该如何睡下五个男人。
他们已经大致了解这个团队的运作模式。除去瑶姐和她的助理辛甜,加上他们一共有十个人负责干活,以一周为运作周期,每周换不同的城市,十个人每周轮三个人布置场地,另外七人外出地推,对展出内容进行宣传。周一到周五赶路及干活,周六周日展出,所有的展品都是租赁或者低价买入,像这次的风车展览就需要他们每晚下班后在宾馆里加班给半成品加工,李行他们相当于是末班上车。
“工资周结,前三名有分红,当周净收益的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五,后面的就领个底薪一周两百块,赚的多瑶姐就每人多发一百块奖金。布置场地的人就固定三百块一周。确实有点压力,但拿到第一多是真他娘的多,不然就是干最多的活领最少的工资,一个月底薪就八百块你想想,肯干下去的都是想发财的。”
李行串起风车,扭头问徐海峰:“怎样?”
“试试看呗,反正隆兄不是说做不来可以走吗?”
“可以走,觉得做不来就坚持把那周活做完直接走,还给你报销回去的车费。这周场地进度慢就是因为和我布场那两个直接跑了,这周工资都不要,也不要报销车票,就我一个人在这做。”
睡前,瑶姐派辛甜过来通知员工们上楼开会,这十个员工,有李行他们这样的年轻人,也有四十大几的中年人,围坐在瑶姐宽敞的房间里。瑶姐对李行和徐海峰的入职没有过多说明,其他人也毫不在意。她更多的是注重对明天的展望,说了点鼓舞士气的话,提醒佳隆,他这周作为场地布置人员自然是要承担起售门票的责任,只有一个要求:少收门票,多收钱。
“其他人看好自己负责的区域,不准那些小孩拔草坪的风车,都是出钱买的,不要搞坏,下一场还要用,下一场场地已经谈好了。”瑶姐抬手看一眼表,“你们个别人,我不说是谁,出去地推的也好,布置场地的也好,做工的时候多动动脑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不要问上问下!说句难听的话,你们是过来给我打工,不是我要替你们想问题!”
“行,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散。”她手一挥,干咳一声,突然大喊,“发财!”
“发财!”除两个新人外,一口同声地喊道。
“发财!”——“发财···”李行和徐海峰先后喊道。
李行没有回房间,他和佳隆留下来向瑶姐申请报销来时的路费。可惜的是瑶姐只认他拿出来的两张火车票,还再三检查是否是绿皮火车的硬座。
“原则上我们肯定是给你们报销住宿钱,但你现在拿不出发票,肯定是不好给你报。不是说不肯给你报,该报销的我们都报,不差那几个钱。反正你们出去地推的费用,吃饭也好打车也好,都给你们报,在报销范围内的都要看到发票,不然辛甜那边不好做账。说白了就是原则问题。”
她凑近看李行写的报销单子,“你这个,谁让你们打的来的!这个车费只报到县城的公交车钱。没有其他问题就等周一结账。”
这两晚他们睡得格外香甜。李行和徐海峰对佳隆在入口处的情况不太了解,他们从没离开自己负责的区域。展览期间,徐海峰和一个老汉发生冲突:老汉想从石道下方走上去,但“郁林州”物业要求这处路口只下不上做单行道,他的任务是杵在那做人形立牌,一天到晚都重复着说:“你好,这里是单行道,只能下不能上。”
“操你妈你管老子!”那老汉骂骂咧咧,推开徐海峰。挂在裤腰带上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操你妈···”
阻拦不成,徐海峰嘀咕一句,不料老汉的老伴在身后听个正着,揪着徐海峰领口大叫:“你这小伙子你怎么骂人呢!”
老汉在前听到老伴话语,转身回来指着徐海峰的鼻子:“操你妈你骂谁!”
老伴对徐海峰说:“你好好说话不行,为什么要骂人!”
徐海峰火气由心口窜上,骂道:“我他妈操死你们的妈!”
老汉和老伴当场扬言要报警把徐海峰弄走。最后,这段纠纷由在徐海峰附近的中年同事过来说和解决,他们都叫他黄叔。徐海峰想向他解释,黄叔笑说:
“些捞佬,不用理他们。”
他们这几个工作人员要应对这巨大的人流量稍微显得有些吃力。如瑶姐说,风车需要他们保护,于物业说,草坪和各种绿植也要算入职责之内。于是乎风车损失了一半,周日下午的展出也被“郁林州”物业强制喊停,他们派安保守在入口处,佳隆被威胁说准备挨打。他们还开始驱赶已经进入小区的游客。那天下午风刮得可大,辛甜正好算出收入颇丰,瑶姐大手一挥,立即装车,撤退!李行和两个同事死死拉住在风力影响下产生位移的风车隧道,佳隆轻车熟路地把连接用的鱼线还有绑带剪断,其他区域的人得到消息,开始打包装袋,回收风车,还帮着物业,再不走,你们游客也是我们收拾的对象!偶尔两方人员照面,物业的负责人想骂,还不好挑毛病,说撤就撤,觉得这个团队的决策还有行动力都不经头脑思考。他没料想到能有这么多人来参展,后悔早已签好的协议。保护草坪和绿植其实只是借口,想要分一杯羹,谁知话一出口,双方的合作关系立即破裂。
收尾工作持续到夜晚十点,瑶姐领着员工走出“郁林州”大门,也不走远,让众人就着马路牙子坐下,宣布此次展出活动大获全胜,收入颇丰。瑶姐还想再多感慨几句诸如来到这个城市的选择是多么正确,还想和员工们聊聊物业那边的负责人是什么嘴脸等等,然后有人不耐烦地问瑶姐这周排名情况。李行扭头向他看去,他们都叫他外甥仔,因为他就是瑶姐的外甥,现在貌似才十五岁,他家人让他跟着瑶姐出来学赚钱的本事。辛甜从货车上找出装门票的箱子,每个带着门票来的游客虽然不一定能进门,但手中的票最后都会投到这个箱子里。那些门票上印有不同的字母,佳隆本周负责布置场地所以就没有属于他的票,而如黄叔还有外甥仔,他们的票上就有“H”和“F”做区分。
辛甜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计数,所有人都沉默着,这关系到他们这一周辛苦工作的收入。结果是刘哥,尚一天,石诚拿到前三名,顿时笑容满面。黄叔,胡成这几个中年人则一声不吭地到货车边上抽烟。
半小时后,有一趟绿皮火车等待着他们,陪伴他们在不同城市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