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万字| 连载| 2024-12-09 10:17 更新
一把一把吃六味地黄丸的杨涧重生回到了自己17岁的身体里,离那时地狱式的高考还差一年。既要苦读,又要挣钱,还得寻回他前世的老婆,辛苦么,不辛苦,因为他穿越的时候,小小的开了个挂。本想就这么游戏红尘,潇洒人生,却不料一不小心成了投资教父,还惹了一身情债......
半小时后,杨涧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做梦,而是重生了,穿越到自己17岁那具身体里。
半小时前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色微亮,狭小的房间,墙上贴着一张齐秦的海报:
穿一身夸张的黑色皮夹克,一头大波浪卷。
海报旁边是一个五斗柜,五斗柜旁是一张简易的书桌。
依稀记得这张书桌是自己的老爸用厂里装产品的包装箱木板做的。
这不是自己高中时家里的卧室吗?
看来是又一场梦而已。
最近做梦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整晚睡眠就是从一个梦穿到另一个梦里,忙得很,搞得疲惫不堪。
熟识的老中医说这是肾虚的一种表现。
今天约了米国一家贸易公司驻华办事处的主管谈事,会比较忙,得早起。
杨涧等着从梦里回来,回到那座大平层的宽大卧室里。
然后穿衣洗漱,早餐老婆钟灵毓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自己跟钟灵毓已经分床睡好几年了。
她嫌他打呼噜,他嫌她刷手机睡得晚。
可老半天过去了,一睁眼却还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头却越来越痛,简直像要被斧头劈开一般。
一瞬间,一股狂流,那是十七岁前的记忆,汹涌的流进了他的脑子里。
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摸着自己这具年轻得不像话的身体,使劲掐了一下,唉哟,嫩的出水。
这真特么,不科学啊。
重生了,老子真的重生了?17岁!
脑子渐渐从混沌中清醒起来。
现在是高二暑假后期。
下个学期就高三了,接着是高考。
自己当年好不容易从高考这条千军万马的独木桥里杀出来,如今却要重来一遍。
如今的高考难度相比后世,可以算得上地狱级别了。
杨涧在原来的那个空间里已经五十岁了,一身亚健康,每天吃一大把药,苟延残喘的活着。
有时候躺在床上会想:如果能回到从前,我一定......
许下很多誓言,然后迷迷糊糊的睡了。
谁料到,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龙精虎猛的17岁,回到了这大好年华。
而另一个空间的自己,兴许已经挂掉了,Game over了。
有点伤心,还不知那边的老父,还有老婆钟灵毓该会怎样的伤心。
那就从这边重新开始吧。
如同游戏作弊,捡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外挂,满血重生了。
习惯性的摸摸枕头下,想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不料却摸了个空。
这时候哪有什么手机哦,乔布司还不知道在哪里卖电脑呢。
十个重生者,九个估计有裤兜里枕头下摸手机的习惯吧。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半。也就是说,自己在睡梦中,三十多年后的灵魂穿越而来,跟现在的灵魂和身体合二为一。
十七岁的身体,五十岁的灵魂,什么样的怪物?
正值盛夏的尾巴,卧室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哒哒作响的老式台扇,像喷吐着子弹。
但这年头的夏天,似乎没有后世那般酷热,或者说这年头,人的身体没有那么娇贵。
杨涧拉开自己老妈亲手缝制的布窗帘,阳光倾泻进来,外面已经人来人往。
推着自行车去上班的隔壁江叔,楼下买菜归来的钱老太太,一摇一晃推着早餐车的王瘸子。
杨涧站在二楼的窗前俯视而下,有些奇怪的感觉,下面的这些人,他有的叫得出名字,有的不认识。
但这些明明已经不存在的人,却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互相欢快轻松的打着招呼,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杨涧,杨涧...”
外屋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吼声:“起来,刷牙洗脸吃饭了,天天疯玩,还不收收心,下学期就高三了,考不上大学看你怎么办,跟你五叔一样当二溜子么。”
老妈,自己亲爱的老妈,在后世自己四十岁时就去世了的老妈,如今在外屋凶巴巴的吼着自己。
眼泪忽然一下子就夺眶而出,赶紧手忙脚乱的擦干,嘴里唔唔应着:“哦,哦...”
一边手忙脚乱的叠好被子和枕头。
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自己的小卧室,看见自己的老妈李琴正在厨房忙碌着,老爸杨自荣却不见踪影。
李琴今年正好四十,一头齐耳短发,用几根黑发夹把头发夹在耳后。
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
老妈李琴后世不幸罹患子宫内膜癌,那时候杨涧的生意刚刚好转,买了一辆奔驰300,李琴喜欢坐在副驾,把钟灵毓赶到后排。
当她以为辛苦了半辈子的自己终于可以轻松下来享享福的时候,癌症找上了她,查出便是晚期。
她临终时瘦的已经脱形了,干枯的手拉着杨涧的手不放,不舍得,不甘心。
杨涧还记得她最后一句话:“涧,妈要走了,只能下辈子做你妈了...”
老妈哦,儿子回来了。这算是重逢么?
“妈...”杨涧脱口而出,两世算起来已经十几年没喊妈了。
“嗯。”李琴没抬头,把中午要炒的菜先洗了放冰箱。
“妈...”杨涧继续叫一声,仿佛怕再回到原来那个空间,再没有叫妈的机会。
“干啥?快洗手吃饭。”李琴有些奇怪,儿子今天一大早怎么腻腻歪歪的。
“妈...”
“别叫了,再叫我揍你...”
“欸...”杨涧高兴的坐下来,抄起筷子。
“爸呢?”杨涧随口道,犹如几十年前那个暑假的早晨。
“提早半小时去车间了,说是有急货要赶,早饭在桌上,对了,我给你借了一套高三的课本和复习资料,你这几天先预习一下,别总是想着玩。”
李琴唠叨着,嘴里像开着机关枪。
“还有,把你妹弄起来,真是,这么大的丫头了,比你还懒,我真是前世欠了你们仨的...咦,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进了灰尘,揉了一下。”杨涧掩饰道。
杨涧有个妹子,比他小两岁,叫杨溪,下学期也念高一了,考入了同一所高中。
在杨溪的门上敲了三下,没动静,杨涧便推开门,趁杨溪没反应过来,拉开窗帘,直接掀开杨溪的毛巾毯。
“啊...”一声惨叫,杨溪穿着一身碎花睡衣,坐起来捂住胸口大骂:
“杨涧你变态啊...”
杨溪还小,胸部正发育中,睡衣里应该没有穿胸围,嫌热。
“嘁,飞机场,母后大人有令,限三分钟以内赶到饭桌,否则她就倒了喂狗。”
杨涧鄙夷道。
自己的这个妹妹在后世过得不太幸福,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进厂里混了两年便去南粤省打工去了,结过两次婚,在自己重生之前正在跟第二任丈夫闹离婚。
“好了好了,出去,我要穿衣服了。”杨溪往外赶着杨涧。
自从前阵子杨溪有了自己的小卧房之后,便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开始讲究起来,特别在衣着和举止方面,努力改变自己疯丫头的形象。
杨涧做了个扩胸的动作,拍了拍胸脯,讥笑道:“跟我有区别么...”
“滚,”杨溪一声娇斥,一个枕头扔了过来。
杨涧接住枕头,笑着扔回去,转眼来到客厅吃早饭。
重生,美好啊!
早饭很简单,自家熬的白米粥,配上老妈做的霉豆腐和萝卜干,王瘸子包子摊买的肉包子。
久违了啊,八十年代末年代的早餐。
拿起一个肉包子,掰开,用筷子夹了一点辣辣的霉豆腐塞进去,咬上满满一口。微辣咸香的幸福感顿时溢满口腔。
真正的肉包子啊,而不是如后世那般用乱七八糟的似肉非肉的东西搅碎后的馅料,听说还有用纸皮掺进去的。
此刻正年轻,转眼间,白粥稀里呼噜吃完了,四个包子也转眼不见了踪影。
吃完了重生后的第一顿饭,杨涧才开始打量自己这个少年时的家。
以前只有两间方方正正的大房子,典型的苏式筒子楼结构,前几个月才被自己的父母改造成现在的样子。
三间卧房,一间小客厅兼饭厅,又隔出了厨房卫生间,加装了下水道。
前前后后花了老半年的时间,钱也花了一万多,让这个本不富裕的家一下子捉襟见肘了起来。
不过有失有得,现在住起来多舒服啊,以前做饭在筒子楼的过道里,家家的油烟互相交融,每家炒什么菜一闻便知。
上厕所也不方便,早上倒马桶刷痰盂是家家必做的事。
现在刚刚改造好,也让后世重生回来的杨涧不至于不适应,要跑到家属区公共厕所去拉屎。
每次拉屎的时候还要在路边折一根柳枝,赶苍蝇。
“妈,我出去转转。”杨涧吃完饭洗把脸就准备出门,想熟悉一下在记忆里变得模糊陌生的环境。
“不是说好了预习高三的课程吗...”李琴在后面不满的嚷道。
“下午吧...”
杨涧已经下了二楼,走到自家的柴棚里,熟练地从一个陶缸里抓了一把谷子,朝边上的鸡棚里一扬,几只土鸡飞快的跑过去啄食。
在这里,柴棚是每家的标配,即在家里附近的空地上,用木板铁皮油毛毡搭建的简易棚子,总之各显神通,就地取材。
搭好后,放一些杂物,比如蜂窝煤啊,做蜂窝煤的工具啊,种菜浇菜的锄头木桶啊,母鸡下蛋的稻草窝啊。
讲起过日子,这个年代的家庭完爆后世的家庭。
从柴棚里取出自己的二八直杠自行车,飞奔而去。自行车已经半旧了,是老爸杨自荣买了一辆二手嘉陵后淘汰下来的。
青山绿水,绿水青山。两座山峰隔水遥对,中间是一条玉带般的河流—吉安河。
这里不是农村,而是一家处于大山里的军工厂—曙光机械厂。
厂子位于赣西省西南处的一个闭塞落后的小县,雍新县,县城向西二十公里的重重大山里,就是杨涧出生并长大的地方。
虽然处在大山,但作为一家国营中型企业,一切都可以自给自足,有幼儿园,学校,医院,电影院,俱乐部,食堂,商店。
当然还有一个个家属大院分布在山坳坳里,十足的小社会。
工厂员工的籍贯天南海北,全国各地都有。经常看到的场景是,沪海口音的和东北口音的在吵架,川中口音的在劝架,然后黔滇口音的在一旁评论。
而孩子们基本都是操着一口混合了各种口音的普通话。
这便是杨涧心里的故乡。而真正的故乡在他三十岁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回去过几次,一口普通话在那里也被亲戚们嘲笑。
直到多年后老爸杨自荣退休回到故乡后,杨涧常回去探望,并过了几次年,才慢慢被亲戚们接受。
而这里的一山一水一木,儿时的伙伴和师长,却被他长久的记忆,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家园。
只可惜后来曙光厂转型、改制、破产,员工和家属星散各处,原先生机勃勃的偌大厂区,慢慢沦为了废墟。
杨涧后世曾经回来过,看见自己的家,曾经的子弟学校,玩耍过的球场,都长出了高高的蒿草,唏嘘不已。
如今,他站在这里,一切还在,人们在他身旁穿梭而过,忙忙碌碌,殊不知过不了多少年,这里就只剩下废墟上吃草的老牛,犹如一场泡影。
既然他回来了,总不能按照原来的足迹,重来一遍吧。那重生有何意义呢。
他站在流过厂区的吉安河边,推着自行车,静静的看着河水西流。一米七五的身高,脸色青葱但又有一些后世带来的成熟。
“别想不开啊,要跳河的话,把自行车留下。”一个声音打断了杨涧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