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音乐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样子。只不过还要走过那跌宕起伏的旋律,反反复复,起起落落。直到演奏到休止符的那一刻,才能完全的平静下来。
我常常幻想着当音乐开始之前,是否就能画上休止符?让一切都不再往复。
可是没有开始,又怎能休止?”
她叫柳梦琪。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大学一年级。辅导员魏老师推着一个三轮车站在操场中央,当时应该是在发放军训时候所需要的物品。三五个同学围在那里。
刚上大学,进入了陌生的环境,大家谁也不认识谁。能知道的是,在自己辅导员魏老师那里领军训物品的,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我记得她当时上身穿着一件紫色小碎花的短袖,下身穿着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上则踩着一双凉拖鞋。瘦瘦的,小小的。黑色的头发,其实也不算黑。应该是那种染过黄头发又染回黑头发洗掉了颜色的样子。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放下来刚好齐肩。
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肯定不是汉族人,应该是少数民族,还是XJ地区的。浓眉大眼、高鼻梁、深眼窝,以及特征较为明显的大双眼皮和长睫毛,很漂亮,很可爱。
她当时就站在我的对面。和我班另一位女同学手挽着手站在一起。很开朗,很活泼。看谁都是开开心心的介绍自己:“我叫柳梦琪,来自XJ。”而我则是站在三轮车的另一侧,和同寝的两位室友在商量晚上去哪里吃饭。
其实我不是一个爱交际的人,至少刚上大学的时候是这样。看见女同学也不怎么说话,面对柳梦琪的自我介绍,我也只是笑了笑,说声你好。但是看见男同学还是能马上打成一片的。
因为我念的是艺术大学,专业又是五年制。所以,一直到大学四年级之前。基本都是在跟着学校到处去演出。而在学校的时间里,则是练一会专业,就和男同学们出去喝酒,网吧,台球厅。也是那三年,我从一百四十斤的小伙子,变成了两百四十斤的‘大叔’。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大学生活是不是和我一样。因为从小学音乐,念的也都是艺术学校的缘故,我也想不出非艺校孩子的日常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就这样,玩玩闹闹了三年。其实这三年也发生了不少的事儿。告别了异地恋,认识了一些其他女孩等等。
然而我和柳梦琪的故事开端,是在大学四年级。
大学四年级刚开始,我的课表就比较空闲了。除了必修的两门表演类型的专业课之外,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我记得那是大四刚开学,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被闹铃叫醒,浑浑噩噩的从宿舍的床上起来。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四十五。我急忙的穿好衣服,脸也没有洗就跑到了琴房楼的表演教室,因为要上早上八点的表演课。
教室里面的同学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因为是四年级,大家的表演课要开始进行多人重唱表演。而今天早上,又是这学年的第一节课,人员相对来说还是来的比较齐的。
其实平常的我,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挺能起早的。作息相对规律一些。只是这两天是因为刚放完假回到学校,难免生物钟有些不受控。
进教室里的第一眼,我其实并没有认出来柳梦琪。因为这大学的前三年我们专业兜兜转转演过不少的演出。但大多数都是男生和男生合作,女生和女生合作。很少有男生女生相互合作的时候。女同学也很少跟着男同学在外面喝来玩去的。所以,我并没有对我们班级的女同学有什么过多的印象。
一进教室,我就躺在了沙发上。
“你往那边串串呗。”柳梦琪拍了拍我。
我并没有吱声,只是全身像个蠕虫一样,向沙发外侧窜了窜。直到柳梦琪坐在我的旁边我才发现,她和她大一时候的样子,或者说在我记忆里,和她上一个学期的样子变化起来,不是一般的大。
“这假期过的不错啊。”我看着有些圆润的柳梦琪说道。
“你也是啊。”她还是依旧笑呵呵的。
“我这没招,天天喝,天天吃。两百多斤了,有时间得减减。”我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的表演课其实上的很短,因为老师要分配组合表演搭档。我呢,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和谁搭档都可以的原则,在一旁等着。谁要是没有搭档,那我就英雄救美一次。但是没想到,表演课的王老师却首先指名到了我和柳梦琪。
“你俩就演这个呗。”王老师拿着一份谱子冲我摇了摇。
“啥呀,老师。”我先冲了过去翻看了起来。
“这个不错,声部也都适合你俩,戏还特别好。汇报的时候一定很出彩。”王老师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和柳梦琪。
“这个?行么?”我看了看柳梦琪问道。
“可以,我都可以哒,应该没什么问题。”柳梦琪拿过谱子也翻看了起来。
“那就定你俩了!诶呦,特别期待你俩完成这作品时候的样子,两个人在台上肯定老可爱了。”王老师一脸期待的看着我和柳梦琪。
“老师,是不是因为我俩现在这个体型?别人演这个,没那效果啊。”我得瑟的看了看王老师,又看了看柳梦琪。
“别瞎说,是我真的觉得适合你俩。再说,我们梦琪现在这是正好,匀称。你那,你得减减了啊。”王老师白了我一眼。随后就让我俩先下了课。
下电梯的时候,柳梦琪问了我一句:“我们要不要去琴房先练一练?”
“过两天再说吧,我先补个觉。”我只是搪塞了一句,因为已经约好朋友,中午要一起吃饭下午要去网吧打游戏。
“行,等你睡好了告诉我。”柳梦琪则在一楼开了一间琴房,又返回了楼上。
从那个时候开始,柳梦琪慢慢的进入了我的生活。
每天起早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能碰到她,排队等琴房的时候也能碰到她。去超市,去咖啡厅都能碰的见。不知道是以前的她也是如此,还是最近那段时间开始注意到她的缘故。以至于有几个星期,我们两个在琴房排练的时候,我都极度的烦躁。
那天,我俩像往常一样,相约在琴房一起排练。
“你怎么不唱了?”柳梦琪看着突然停下的我。
“唱鸡毛啊。练的可以了,找王老师排戏吧。”我把谱子往琴上一扔。
“那你走吧,我自己再练会。”柳梦琪自己又在琴上开始弹唱了起来。
“真牛逼!拜拜。”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琴房。
其实那天过后,我并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妥,只是在我的意识里单纯的觉得没必要这样排练。果然,没过两天,柳梦琪发信息给我,告诉我准备找王老师开始排练表演。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因为有柳梦琪这个活泼鬼的缘故,课上排戏的过程还算是顺利和开心的,只不过有时候柳梦琪会请那么一两次的假。
渐渐的,我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尽管她总是笑容满面,但在某些时刻,她的眼神里会透露出一丝忧郁和疲惫。或许是因为她背负的压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
我开始留意她的变化,发现她有时候会在课堂上神游,表情凝重地沉思着,仿佛有着自己的心事。而在排练中,尽管她努力地投入其中,但偶尔也会出现疲惫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我开始在意她的情绪变化,我们之间的互动也慢慢多了起来。我会偶尔问她近况如何,关心她是否需要帮助。虽然她总是笑着回答一切都好,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波动。
就这样,学期期末的汇报非常成功。我也第一次和她有了合照。也是因为这次合作的成功,促使了我俩下半学期的继续合作。
寒假回到家里,我把我们的照片打印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妈妈问我这么好看的XJ姑娘是谁呀。我说这是我表演课的搭档。妈妈爸爸不约而同的投来了一副都懂得的表情。而我则是无奈的笑了笑。因为我知道,我俩只是同学,只是表演课的搭档。
那个寒假也是不出意外的喝酒,吃饭,玩。我感觉我自己的身体至少又臃肿了一圈。虽然说每天的生活过得都很满,但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大四下学期刚开始,一些同学已经开始准备考研的事项。而我自己的心态还是和原来一样,准备是先准备着,能不能考得上,这要看缘分了。
在表演课上,王老师又拿出了她那压箱底的表演片段。告知我俩这首歌非常的难,要是没有互相深入的了解,够呛能演好。
我和柳梦琪则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很有默契的接下了剧本。而我,也一改往常的态度,主动约着柳梦琪去琴房排练。可能是因为有了上学期搭档的加持,这学期排练起来特别的顺。
“毕业回XJ么?”我边弹着钢琴边问着柳梦琪。
“不回吧。”柳梦琪深吸了一口气。
“留在BJ?”而我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不一定。”柳梦琪嘟着小嘴。摇了摇头。
“你和内谁分手了是不。”我停下了手中的钢琴问道。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你也没说呀。”
“你也没问呀!”
我听柳梦琪说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有那么一丝窃喜。连弹动钢琴的声音都变的欢快了起来。因为之前闲聊的时候,柳梦琪告诉过我,她和她那个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情愿,只是当时的她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层关系。稀里糊涂,懵懵懂懂的就在一起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是开心的。
“你明天没事儿吧。”柳梦琪突然问道。
“没事儿呀。”我看了看她。
“陪我去趟宜家吧。”
“好。”
我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第二天一早,我和柳梦琪便叫了一辆出租车从学校出发。她坐在后座,我坐在副驾。我一直在关注着后视镜里的她。而她则是单手托着下巴,一直看向窗外的风景。
“来到BJ,还没怎么出来过。”她突然说道。
“嗯,那以后多出来走走就好了。”我回答道。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着窗外。
到了宜家之后我才知道,是她的表姐要结婚,装修婚房。想让柳梦琪在BJ宜家帮忙看一下。
我们拿了一辆购物车,她就像小朋友一样,钻进了车筐里。就这样,我推着她。一路上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柳梦琪则不管那么多的目光,开完笑着对我说道:“让你提前体验体验。以后七老八十的时候,推老伴的感觉。”
我们一边逛一边看各种家具、装饰品。柳梦琪对很多家居用品都感兴趣,她喜欢的那些简约而温馨的风格,这与她的性格不谋而合。
在宜家的某个角落,我们停下来休息。我望着柳梦琪,突然觉得在这个平凡的时刻里,我们之间似乎好像有了一种特别的默契。
“看家具真累。”我躺在沙发上发着牢骚。
“现在看看,以后能用的上。”柳梦琪则跟她姐姐发着信息。
“我看没有用,以后装修房子老婆说的算。我这个人啊,怎样都可以,只要老婆喜欢,装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柳梦琪放下手机看着我,笑了一下,便没有继续搭话。
那天的宜家,我们逛了好久好久。从早上逛到了下午。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柳梦琪饭量其实并不大,吃的很少。不知道是没有胃口,还是本身饭量就那么小。当时的我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她现在的身材,是她单纯吸收的好而已。
到了下午,我在门口准备叫一辆出租车。可是被柳梦琪给拦住了,她说她想坐公交车回学校。我没问她为什么,只是尊重她的意见,跟着她上了公交车。我记得那是一辆双节巴士,大概要开一个半小时才能回到学校。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车厢里,映照出一片和煦。车厢内并没有像上班高峰期时候那样忙碌。正相反,空空荡荡的车厢反而显得格外安逸。
我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身边是柳梦琪。窗外风景掠过,她的眼神又透露着一种淡淡的忧郁。或许是因为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让她显得格外美丽大方,又或许是因为她那抹含蓄的微笑,让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柔。
可能是这平凡且舒适的安逸,让柳梦琪渐渐地打开了心扉。
“你还记得我刚上大学时候的样子么?”柳梦琪依然看着窗外。
“记得呀!瘦瘦的,小小的,可可爱爱的。”我坐在座位上回想着柳梦琪刚上大学时候的样子。
“和现在比起来呢?”
“额,怎么说呢,各有各的特点。之前是婀娜多姿,现在是珠圆玉润。不一样。”我在脑海里搜寻可以形容她的词汇。
“我得病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也不知道我自己能挺多久。”柳梦琪依旧没有回过头,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有病咱就治,又不是什么绝症,总有一天会治好的。”当时的我也不知道遇到这种时刻,应该说些什么,只是用我那不灵光的脑瓜子胡乱的安慰着。
“可能治不好吧。但是借你吉言,嘿嘿。”柳梦琪回头用那可爱的大眼睛看着我。
那一刻,我在她的脸上看见了的是,疲惫之下强撑起的微笑。又或许是那阴霾之下,倔强而又坚强耀起的彩虹。
从那以后,我和柳梦琪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每次去食堂,去琴房排练,去咖啡厅,不是像以前那样碰巧遇见,而是相约一起。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块,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排练。唯独一件事柳梦琪不允许我陪着她,那就是她去医院。
我从来没有问过柳梦琪,到底是什么疾病。但我总是在她去完医院后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她也渐渐的习惯报以微笑的回答我,一定会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成年后的日子那么不抗过。
一转眼,就来到了那年六月一号儿童节。我跟柳梦琪说,过两天我要去西安,有一个交流性的演出,三天就回来了。不会耽误太久的排练时间。她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说了声:“好,等你回来。”
西安的演出非常成功,期间我还拍了很多美食的照片给柳梦琪发了过去。她也给我发来每天都在干嘛的照片。就这样,我们分享着彼此之间的生活。
在西安,我约了我高中时期的死党,一起出来吃饭。
我记得当时是在长安中路的一家餐馆。
“有女朋友了么?”他倒了一杯酒给我。
“额。”我挠了挠脑袋。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额是什么意思?”他看着不好意思的我问道。
“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女同学。我俩天天在一块......”我噼里啪啦的把我和柳梦琪的事情告诉了我的死党。
“然后呢?”他诧异的看着我。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然后我就来演出来了,跟你喝酒来了。”我也诧异的看着他。
“不是哥们,闹呢?是女朋友的话得有名分啊。你表白了么?”
我摇了摇头。
“拉手了么?亲嘴了么?”
我又摇了摇头。
“那你在那干嘛呢?你要是真喜欢人家,你就跟她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OK么!’多大点事儿啊。”
我还是摇了摇头。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她不答应你。然后这同学,搭档,朋友都没得做了是吧?”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意思。
我沉默了。我对柳梦琪的情感说实话,我有点分辨不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我只是害怕我身边以后没有这样的女孩子了。我不知道我乐此不疲的陪着她去这去那,是满足我自己的私欲,还是真心实意想要对她好。这一切一切的开端,是从一开始表演课搭档的那个时候,还是宜家回来那个公交车上。我不知道。
我把一切都怪在了我这无所谓的性格上。但是,我忽略了我那颗热情而又滚烫的心。
那天我和我死党喝了好久,也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临走的时候,死党告诉我说:“如果你要是真喜欢她,你就让她知道。大大方方的!遗憾都是给那些什么都不做的人准备的。不要到分别的时候,却满口都是‘我还有很多话还没有告诉你。’”
我记住了我死党说的那些话。就这样,我顶着强烈的醉意回到了酒店。
那天晚上我的脑袋天旋地转,无数次的想拿起手机跟柳梦琪说些什么。但又无数次的放下手机。我想要冲破那层枷锁,但是又怕真正上锁的人是她柳梦琪。
我总是能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总喜欢走在为自己所留的那条后路上。我以为我做的很体面,其实我一直在逃避。
就在我辗转反侧,举棋不定的时候,我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时间是凌晨三点。
“早就睡了吧,嘿嘿,演出肯定特别成功,恭喜恭喜。明天就要回来了吧,不对,应该是今天,还有两个多小时太阳就要升起来。嘿嘿。我本来是想着不告诉你的,但是我还是下定决心,想要跟你说声再见。我已经买好了最早一班回XJ的飞机,现在正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我知道我要是早一点给你发信息的话,你肯定会飞回来找我,但是是我没有勇气见你。嗯,我要走啦。你知道我得病了的,但是我一直在瞒着你,不告诉你是什么病。我现在告诉你,我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那两年我生不如死。在咱们俩排练的时候,看见你总是在盯着我的手腕,没错,我尝试过很多次,但是都没成功。激素类的药物已经让我变化的太多太多了,我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所以,我要去治病了。我以为我能坚持到我们五年级结束,但是还是没能如愿。我多么希望我能撑到这学期期末,和你最后再搭档一次。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住我自己。对不起,我太累了。累到我不想再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这一学年,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可能早就已经崩溃了。总之,谢谢你,谢谢,我会记得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每一天。其实我爸爸妈妈一直挺想见你的,他们早就从我这里知道了你,嘿嘿。对了,我自作多情的问一下,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果是的话,你就要早点告诉我,你就要让我知道,不要让一个女孩子等的那么为难。也好,反正下回你就知道该怎么跟其他女孩子讲了。哎,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是如果还能再见的话,这次,我希望我能主动一些。不说了,我有些累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少吃油腻和咸的食物,减减肥,对身体好。嘿嘿。”
我拿着手机看到信息的那一刻,脑袋是懵的。并不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而是那种神经皮质刺激着大脑,让一切意识暂时消失的那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耳鸣了。
我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颤抖着拿着手机,将电话拨了过去,可是柳梦琪的电话却永远也打不通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而且伴随着胸闷,心痛。我终于知道,我死党所说的那句话的意义:“遗憾都是给那些什么都不做的人准备的。”
回到学校,我第一时间奔向了系里的办公室,询问了辅导员魏老师,确定了柳梦琪已经休学。而且休学申请是在我们去完宜家的第二天。
我垂头丧气的来到了表演教室,见到了王老师。
“老师,她真的走了么?”我顶着红眼圈看着王老师。
王老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可我还什么都没告诉她呢!”我呆坐在沙发上。
“她都知道的,她会好起来的,对不对。”王老师的眼眶也有些红润。
那天我在校园里的长椅上坐了好久。看着喷泉里喷出的水花,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那我和柳梦琪经常排练的琴房。
我回到了宿舍,将房门反锁,尘世间的所有孤独,便都来到了我这里。我突然觉得周围好像少了一个女孩爽朗的笑声。少了一个天天催我起床,催我排练的笑脸。
那段时间我天天喝酒,因为我想借着酒劲可以忘记一切,忘记全世界!但是那酒却越喝越清醒。清醒的是我知道在这个全世界里,不包括柳梦琪。
时间过的飞快,一晃到了毕业季。散伙饭的那天晚上,同学们突然提起了柳梦琪。他们都不知道柳梦琪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休的学,什么时候离开的学校。
同学们打开了手机微信,想要她看看近况,却发现柳梦琪的微信账号已经注销。他们都将头转向了我,问我她去了哪里。我只是笑了笑提起了一杯酒,就好像这杯酒是柳梦琪提起来的一样。
“这杯酒敬我们的从前,敬我们第一次相见时候的样子,敬我那没有说出口的青春。”
后来啊,我又独自去了无数次的宜家,再也没有找到当年我俩一起休息过的那件沙发。餐厅的菜品也都换了模样。我想试图再找一找当年的那辆双节巴士,可是那辆公交车的线路已经于两年前撤销了。
就像时间抹消掉了生活的模样,抹消掉了物品存在的意义,也抹消掉了我那心有不甘的青春。
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释怀,而是我们都长大了,学会了“就这样吧,算了。”
再后来的某一天,我经过学校,无意间看到了一幅演出海报。上面女孩的笑容还是那么熟悉,那么可爱,那么温暖。
我拿着一束花,站在音乐厅的后台门口。看见一群人在围着她,恭喜她演出圆满成功。她像一个耀眼的明星站在中间璀璨。等人群散去,我走上了前。
“恭喜。”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想把这些年没有见面的所有故事都讲给我听。但最后,只是接过了花束,给了我一个大大地拥抱。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谢谢你,谢谢。”
我微笑着看着她的样子,就好像一切都回归到了刚上大学,她站在我对面时候的样子。齐肩的短发,清爽的面容,还有那可爱的笑脸。岁月好像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最重要的是她眼睛里的那一抹忧郁已经荡然无存。
“这些年,怎么样。”我微笑着看着她。
“好多了。”她淡淡的说道。
“我们都瘦了。”我像那年上表演课的时候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她点了点头,看着我现在较为匀称的身材。
“快回去吧,你爸爸妈妈还在等着你收拾服装呢。我走了。”
“嗯,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走了,晚安。”我挥了挥手。
这么多年后,我见到她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话。可能是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也可能是时间磨平了思念,岁月蹉跎了人生。见到她的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心里一直有块阴影,从此烟消云散。就像当初和她刚搭档的时候一样。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多想,因为我拒绝了与她的合照,就好像要把这段青春永远的留在原地,不进行下去才是最适合的。没有保存,没有怀念,只有平平淡淡。
“又过了多年,我坐在电脑前,将这段青春写在了故事里,而在这故事的结尾,也终于没有了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