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嚼嚼……小笼包……嚼嚼……会影响我的思考……嚼嚼……”

早餐摊旁的小桌子前，有人正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滔滔不绝。

“……所以……我一般是……嚼嚼……拒绝在早餐的时候……嚼嚼……想事情……”

他看了看矮桌对面的两个人，发现他们没有动筷的意思，于是又夹起一个小笼包。

“有什么事……”

“停！麻烦你先把包子咽下去再说话！”

两人中的女性终于忍耐不住，举手比出了暂停的手势。

“……”

孙舟只好停下说话的努力，把包子整个塞进嘴里，又顺了一口豆浆。

这才长出一口气，流畅地说道：“嗯咕……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吃完再说呢？”

“……”

看着对面沉默的女子，孙舟忍不住开始思考：之所以不在头上打静脉针，难道是因为有些人一有事就会热血上头？明明目标很好找。

见对方迟迟不回话，他不由得补上一句：“我咽下去了啊。”

“我知道！”

邢紫依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血压已经到了远超身高的程度。

她努力的强迫自己深呼吸，平复激动的情绪。

“高原反应是正常的，即使你是经受过训练的战士或者运动员，也有可能在进入高海拔地区之后产生高原反应。也有说法是，高原反应其实很青睐身体素质好、基础代谢高的人群。”

“我不用你科普！”

也许他觉得这是安慰，但很显然，邢紫依并不这样想。她此时恨不得拍桌子，但看看身前那不足她膝盖高的小桌子，她还是强忍住了冲动。

早餐摊的摊主也不容易，就不要吓到人家了。

“孙舟同志，请你时刻谨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例如昨天的事就很危险！所以还是尽量配合我们的工作比较好。”

邢紫依的同伴觉得自己这位队友已经处在爆炸的边缘了。为了保护任务对象的人身安全，维护小组的任务完成率，防止扣减外勤补贴，他决定接管对话。

“张弛同志，我知道的，但也请你们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孙舟也如对方一般在小板凳上坐直了身体，“就在几天前，我从各路传媒了解到的消息还是我们正身处一个和谐稳定的社会。然后你们突然出现，拿着一大堆安全局签发的证件与文书，告诉我我被某个崇拜外星人的邪教组织盯上了——”

孙舟表情严肃地看向对面的一男一女，声音加重：“我也不知道还要如何配合你们，住进某个你们指定的暗无天日的安全屋，然后被昨天那样的生物炸弹炸死吗？”

张弛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连脑袋带脖子全都瞬间涨红的邢紫依，对孙舟致歉道：“十分抱歉，之前是我们的安排和检测系统出现了纰漏。但面对这种极端组织的刺杀，我们建议你最好还是终止当前的行程，以后……”

“喂！”孙舟一个战术后仰，打断了对方，“你不会是想说以后我还能有机会出来旅行吧？虽然我童年缺少了父母，但同样的饼也照样吃得到啊。”

见张弛一时语塞，他又探身向前，手指扣了扣桌面，低声道：“说到底，我会被这个什么邪教盯上，究竟是因为谁啊？难道是因为我前半生老老实实无灾无病的社畜生活吗？”

“这难道是什么专杀模范社畜的邪教吗？那倒是真够邪门的了……”

张弛确实慌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想起了平日里学习背诵的《民众沟通工作一般办法指导手册》的标准对话结构：“这……这次虽然事发突然，但……但是安全局和对策实验室都给予了高度的关注，你们这些参与者都能够得到资源和政策的倾斜，希望你能够凭借在记忆研究领域多年深耕的技术，为国家为人类解决难题。”

孙舟苦恼地揉了揉头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调休，你们就不能等我休完再来找我吗？到时候你们说去哪就去哪，不给补贴和加班费都行。”

邢紫依在一旁抱怨道：“这是因为信息泄露了，邪教组织已经开始针对记忆研究领域的知名学者进行绑架和刺杀，所以我们才赶紧过来保护你！也请你不要再到处乱跑，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你们安全局的信息都能泄露，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信息安全了吧。”孙舟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慢慢展开，“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知名学者啊，工作至今连一篇论文都没发过，职称也没去评……”

说着说着，孙舟皱起眉头。

“……如果没有你们指路，邪教得先排除很多同行，才有可能轮到我吧？”

“……”×2

“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多半也已经把这些非法组织都给取缔了……”

“……”×2

孙舟不再说话，留下空白的时间让两名年轻的公务员好好的反思一下工作方法。

纸巾已经被他打开，他正拿着其中一角轻轻地擦嘴，动作普通而又做作。而纸巾的剩余部分，则在最显眼的中心位置，以占据整张纸巾三分之一大小的尺寸掐出了一个浅浅的“X”。

这是三人在昨晚的袭击事件发生后约定好的暗号。当被保护人孙舟认为周边有危险的时候，可以通过手势、图案或语言来表达自己的状态，以及对周边人、事、物的怀疑。

媒介就是他自身和几件随身的常用物品。

张弛和邢紫依已经承诺，他们二人以及暗中的其他队友会立刻通过或明或暗的手段关注孙舟，一旦看见孙舟有不正常的言行举止，便会对周边环境进行排查。

眼下，虽然张弛仍在反省，邢紫依仍在生气，但两人确实如承诺一般地警惕起来。除了动作过大导致桌上的豆浆洒出一点以外，在孙舟眼里堪称完美。

啧，就这两位的颜值造型拿去做文宣，还要那些明星代言人、虚拟代言人干什么。

“旁边隔着两张桌子那桌，从我们来的时候就在吃了，现在还在吃。加了6笼包子了，也不知道是这噎人的小笼包好吃，还是我们小小声谈论的八卦太好听了。”

孙舟在对面两人提高警惕之后，觉得安全感大幅提高，干脆直接讲明了自己的怀疑对象。

“记得张弛同志你说过，接受生体改造手术之后能量消耗会变大，不知道会不会大到怎么吃都不会吃撑。”

邢紫依扫了一眼自己腕上缠绕的手机，快速说道：“安置的监测仪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在附近发现改造战士级别的生命活性，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处于休眠状态。”

孙舟把手里的纸巾轻轻一攥，“那是不是就简单咯？”

确实简单，张弛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站起身，朝着早餐摊的另一桌客人走去。

这是两个男青年，看衣着和相貌的特点像是当地人。他们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埋头吃东西，之前张弛只观察到两人在加餐的时候才会抬起头来向老板招手。

因为普通人对他没有威胁，而劝解孙舟的难度有点大，又导致对培训的各种话术的回忆占用了他绝大多数的思考空间，所以他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一桌的异常。

有问题。

不仅仅是这两人的行为举止，还包括他们对张弛的反应。要知道张弛三人在谈论他们的时候，以及张弛起身走过来的过程中，都没有任何的遮掩。连这种变化都能无视，怎么想也不是正常人能办到的。

很有问题。

越是靠近，张弛的感官越是紧缩，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刺痛着他。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是移植到体内的生体器官在发出警报——一种类似于传说中第六感的感应。

这种熟悉的危险感知让他逐渐停下了脚步。

算算时间，外围的队友和本地安全局同事早应该发信息过来了。

“是陷阱！”

远处传来并不清晰的呼声，但得益于生体改造对感知器官的提升，张弛还是听见了。

他迅速转身向孙舟和邢紫依扑去，与此同时，背后的衣服猛地凸起撕裂，似是衣服下面藏了什么洪水猛兽。

那被其舍弃的吃饭二人，则忽然软软歪倒在桌上，随后身体急速膨胀——

嘭！！！

腐蚀性极强的酸性液体从两个爆炸点溅射向四面八方，被两道宽大的蝠翼所遮挡，发出“嘶嘶”声，并在上面留下冒着白烟的腐蚀痕迹。好在蝠翼的自我修复速度很快，而且在张弛的操控下，通过扇动甩掉了多余的酸液。

在他蝠翼庇护下的孙舟和托庇在另一边的邢紫依对视了一眼。

“是那个老板！”×2

早餐摊的老板一直在给那桌客人送饭，肯定是最容易发现客人异常的。而对于邪教组织开发出来的形形色色的生物炸弹而言，将药物加在包子里，来让使用者维持体内生物炸弹的稳定性，也是合情又合理。

然而三人现在放眼去找，却已经看不到那个老板的踪迹了。

而孙舟所担心的早餐老板一手包子雷、一手油条剑，肚子一挺还能喷豆浆的生体改造人形态也自然成为了无稽之谈。

张弛还耐心地为其科普，改造战士只是多了一些功能器官，不是奇怪的魔法变身。

孙舟不由得拍了拍胸口，发出劫后余生的叹息：“还好给我们上的食物没有问题。”

张弛嫌弃地挥开自己胸口的手，“如果有问题，我们当时就能发现。”

“而且我们严格遵守纪律，任务过程中是不会随便进食外面的食物的。”邢紫依骄傲地补充，以45°的睥睨眼神看向孙舟，“不像某些人，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孙舟点点头附和道：“是啊，竟然去赌你们保护人专不专业，这也太不专业了。”

“你！”

张弛按了按自己两边翅膀下面的脑袋，阻止了争吵的升级。

“外围小队的联络一直没过来，我去看看附近是否有干扰器。”

孙舟一跃而起，连声叫道：“同去，同去！还是你这大翅膀有安全感！”

然后他就眼巴巴的看着张弛收起了恶魔蝠翼。

“维持这个状态太消耗能量了，等下可能还要战斗。”张弛解释了一句。

“好吧，至少这些外星科技还是遵循能量守恒定律的。”

孙舟点点头，昨晚到今早的两次袭击，终于让他对媒体时不时拉出来宣传的外星舰队和全球动乱有了些许的真实感。

国家治安太好就是这样的，明明两百年后外星人就打过来了，老外们都开始着手建立各自的组织，投诚的投诚、逃跑的逃跑、骗钱的骗钱、作恶的作恶，国内却还在安逸的打工谋生活。

两百年啊，就算现在建立了什么邪教什么组织，等到那个时候也早就被别的新兴组织取代了吧？

不对，外星人说不定有延长寿命乃至长生不老的技术，现在博一下，将来称宗做祖也不是没有可能……

走到无人看管的小摊前，思考中的孙舟顺手拿起一个小笼包，往张弛面前晃了晃，见他只是皱了下眉，便又去看邢紫依。那边更是干脆，头发一甩，“哼”的一声看向了别处。

没危险。

得出结论的孙舟把小笼包塞到嘴里。

嚼嚼。

嚼嚼嚼。

呼……不思考了，思考好累。

嚼嚼。

就是有点噎。

孙舟沉浸在小笼包世界的同时，张弛护在一边，邢紫依则从外套内侧套出一只笔型设备开始了对小摊的扫描。

“有一个小型的干扰器。”

她很快锁定了目标，但脸色却更加严肃。

“但是这有些不对劲，只是刚才那种程度的袭击，犯不上做出这种布置。如果不是聊天久了一些，我们甚至很可能错过那两颗生物炸弹。”

张弛也跟着道：“还有外围的人员，除了之前那一声喊，到现在也没人过来进行联系。”

邢紫依做出猜测：“所以说，要么是他们也正面临麻烦，要么是他们判断我们仍在危险中，靠近反而会触发更危险的形式。”

孙舟这时“嗯”一声咽下了小笼包，瞬间上线的大脑迅速理解情况，并驱使他下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所以说陷阱是整条小吃街？这都可以坑杀你们小队了吧？”

“……”×2

张弛和邢紫依脸色严峻地环顾四周，刚坐下时还小有人气的小吃街，不知不觉间已经没人了。刚刚的发生的爆炸连一声惊叫都没有激起，更是连一个好事的围观群众都没吸引到。

孙舟挠挠头，不解地问道：“他们是怎么想到我会来吃小笼包的，毕竟这里的特色早餐不是这东西啊……难道邪教也看我朋友圈转发的旅行攻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