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无际的东海之上，盘踞着一座巍峨延绵的长城。目之所及，不见尽头。长城东为归墟，西为东海。

海风推走城墙半腰的云雾，壁立千仞的东城墙上满是遗留的爪痕和残迹。放眼望去，满是战争留下的疮痍。

波涛翻涌的海面上空盘旋了无数的食腐兽，翻涌出海面的海兽尸体，瞬间被一哄而下的食腐兽撕扯干净，留下了一摊深红色的海水。海风夹杂着空气中的腥臭迎面扑来。纵使林渊来了半月有余，仍然让人隐隐作呕。

随着残阳在东海落下海面，一轮硕大的红月在归墟升起。随着海月的缓缓升起，海水开始下沉。露出的海兽尸体也越来越多，天空中的食腐兽也越来越疯狂。

突然，城头的警报声传遍海域。无数的食腐兽惊飞而起，极速的离开海面，向着高空飞去。

林渊两人跟着守备军，快速的向城头的防潮区退去。林渊和阿梨将自己的机甲仔细的固定在巨大的锁链上，相互检查一下，确定没有问题，才稍微放心了一些。阿梨唤出通天蟒，将两人缠在锁链上才安心了一点。

林渊看着偌大的城头，无数的守备军尽然没有一丝的嘈杂的声音，只剩下锁链碰撞的声音。压抑紧张的气氛落在每个人都心上。

林渊隐隐听见远处的轰鸣声，似雷似鼓。不多时，城墙开始跟着的晃动。警报开始变得急促。远处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渐渐掩盖了刺耳的警报。

林渊透过吞天蟒的空隙远眺，瞳孔本能的收缩。遮天蔽日的巨浪如同天倾而下，虽然有吞天蟒挡在前面，林渊还是被砸的晕晕乎乎。阿梨比林渊情况还糟一点。吞天蟒消散的瞬间，被巨大的力道撞到锁链上。虽然机甲吸收了大部分都力道，阿梨口中还是溢出了血丝。

海底城头上的锁链如同一根根浮动的水藻。林渊两人只能跟着铁链在水里摆动。

天上的圆月透过海水，将海中照的通明。林渊见其他守备开始各显神通，海中各种术法和宝器光芒亮起，海底宛如挂起了一条星光璀璨的银河。

林渊抬起手臂，机甲缝隙渗透出无数的黑金光点，瞬间汇集成一条巴掌大小的黑色金眸飞龙。‘清水’。

清水绕着机甲游曳几圈后，身形已长到数丈有余，整个机甲完全被天机护在中间。

阿梨机甲外出现一个巨大的虚影。将阿梨的机甲完全包裹住。虚影和阿梨八九分相似。只是那双血目比天上的的圆月还浓上几分。也许知道阿梨出了问题，自己也无法独善其身。魔灵这一刻也做出了选择。

林渊知道，海潮过后真正的危急才刚开始。无形的海中暗流才是最致命的。暗流出现之处，不光是修士，连带锁链都会被绞的粉碎。只有在暗流边缘，少数修士凭借术法和宝器还能勉强逃过一劫。然而没了锁链的牵制，修士如同无根的浮萍。很快就消失在深海之中。

林渊漆黑的海底深渊不由的暗道：“深海暗流比城头密集数倍，左右都是个死啊”。

突然，远处的数根锁链纷纷粉碎。余波快速的向着林渊这边蔓延，沿途的星光尽数熄灭。林渊心里大惊，暗流瞬间已到面前。清水迎上暗流，身形快速的消散，林渊不敢藏私，一拍葫芦腰间葫芦，三声龙吟透体而出，大量的黑色光芒透过机甲，三条更加强大的飞龙再次迎上暗流。清水已经消散重组，身形光泽暗淡。林渊一咬牙，让重组的清水再次顶上。四条飞龙顶着暗流，林渊口鼻已经渗出鲜血。四条飞龙已经消散过半，一个高大的虚影出现在飞龙中间。魔灵虚幻的身影瞬间”凝固，雾状的身体凝固成了黑色的晶体。然而魔灵身体如同瓷器一般碎裂了大半。暗流余劲终于消散了，林渊顾不上口中的献血，狼狈不堪的脸上满是狂喜。

劫后余生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林渊心里不由的感慨道：“好在暗流绞碎了前面几根锁链后威力大减。在这归墟长城，五境以下真是命如草芥，如同蝼蚁。只有到了五境之上有了御空能力，才能立于九天之上，旁观这惊天潮汐。龙门秘境势在必行”。

随着高涨的水位渐渐退下，整个长城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没有什么伤春悲秋。也没有什么生离死别。快速善后才是最重要的事。劫后余生的修行者就地开始打坐，时时刻刻保持着自己最佳状态，才是这里的生存法则。毕竟多一分修为就多一份活命的机会。林渊打开腰间的葫芦，将飞龙收入葫芦开始修养。

阿梨挨着林渊坐在墙垛上，白皙的双足随着浪花来回漂荡。一颗流星划过圆月。阿梨连忙握紧双手开始许愿。

林渊看着归墟海上空，那里有五座漂浮在彩云间的岛屿，每个岛屿下方都有一条锁链垂入深海之中。岛屿上垂下的五彩晖韵透过云霞落在海面上，随着海水晃动显得缥缈虚幻，无数鸟兽在晖韵之间徘旋，时不时的传出一声悠长的啼叫。林渊的思绪也伴随着海风一同飘向了远方。

大商历九十八年。

中午放学的铃声刚响，林渊和王猛两人紧贴老师身后，在老师的无奈的目光中，向着自行车棚狂奔。出了大门，王猛叫住正要回家的林渊道：“渊哥！我约了周琦去看龙舟赛，你和我一起去吧？”。

林渊转头看着王猛眉头微皱道：“猛子，姨妈特意叮嘱我们今天早点回家，不要乱跑。”

王猛连忙推着自行车追上林渊，谄媚的道：“渊哥！这不是放了半天假嘛！我们赶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回去，我妈肯定不会知道的。”

林渊继续拒绝道：“今天庙里人多，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还得去庙帮忙”。

“庙里每天就那么点人。有你没你一个样，我还能不知道！”。

林渊见王猛不听劝，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去看龙舟，一时间有些犹豫。王猛见状立马开口道： “渊哥，没拒绝就是同意了。就这么说定了”。

在普遍都是自行车的校园里，周琦的电瓶车还算是比较显眼的。 电瓶车停在王猛面前，后座上的王琳笑着和两人打着招呼。笑道：“王猛，林渊，你们也去看龙舟赛吗？”

王猛见美女班长主动和自己说话， 欢喜神色溢于言表道：“是啊。班长！你也去吗？”

“咱们清水河再见”。

王琳说着拍拍周琦肩膀催促他快走。周琦踩着油门就汇入了人群之中，王猛看着消失的背影，蹬着自行车就追了上去。林渊见状也只能跟了上去。两人刚过一个红绿灯，周琦就跑的没影了。

王猛狂踩自行车快速的穿行在老城区的街道上，上了年纪的老法桐，粗壮的树根把路面高高的拱起。年久失修的路面上全是裂纹和坑洞，前两天刚下了场大雨。路上的泥水溅射的到处都是。糟糕的路况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速度。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的树影在两人身上快速流动。王猛一边猛蹬自行车一边回头催促林渊道： “渊哥快点！龙舟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猛子小心！”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一辆轿车险之又险擦着王猛驶过，王猛连人带车摔在盲道上。轿车见有人摔到也停了下来。王猛扶着膝盖对着停下的的汽车破口大骂：

“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车窗内伸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猛，骂骂咧咧的又缩回了车里。王猛见对方不道歉，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林渊见状急忙拉住爬起来的王猛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没事就算了，在耽误就赶不上龙舟赛了。班长和周琦还在等着呢！”

或许是听见了班长两个字，王猛渐渐冷静下来，正打算扶车离开。谁知光头在后视镜中见王猛没事。还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拿起放在副驾上的肉包子向着两人砸去。嘴里更是叫嚷道：“小狗崽子，你周爷爷赏你两个肉包子尝尝。”

肉包子正中王猛后背，油渍溅的满背都是，林渊脸色一寒，看着王猛拳头上暴起的青筋，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

王猛捡起路边的柏油石块，侧身后仰蓄力，对着轿车就扔了过去。只听“嘭”的一声，车子玻璃已经破了个大洞。王猛转身大喊道：“渊哥，跑起！”

其实不用王猛叫喊，林渊已经扶起了自行车。这里离清水河已经不远了。节日的人流量也比平时大很多。 自行车汇入人潮如同游鱼入海。光头男子只能不停的按着喇叭。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消失在人流之中。光头男子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的拨通了一个电话。

吴越城位于春神江下游，是江南闻名的鱼米之地。整体大至成凹字形。百越山尾部直插吴越城内，几乎将吴越城一分为二分，形成了如今的南北格局。 东海连通南域的楚江贯穿了整个北城，支流布满了吴越城的角角落落。清水河便是支流之一，没有回水期的清水河宽敞平稳。天然的地理优势，成了每年龙舟赛的专用场地。

两人来到清水村的时候，路边的摊贩和游客，早就把本就不大的清水河堵的水泄不通。两人只能远远的找个地方锁好自行车。 再次回到清水河的时候，王猛给周琦打了个电话，嘈杂的环境，两人经过一阵无效沟通后，王猛无奈的给周琦发了条消息，告诉周琦要去后面找位置。他那里如果太挤可以和班长来后面和自己汇合。

王猛打个电话的时间，两人已经被人流裹挟着走了十多米了。随着人流走了好一会，河道开始向西弯曲，此处的人流也开始相对减少，河边也多了一些杂技和戏台，飞波桥就在此处。站在桥上完全看不见清水河的前半段的，因此桥上的游客并不是很多。两人在桥头找了个位置。

石桥对面刚好是个戏台子，下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台上的三个戏子正唱着白蛇传说。林渊前几年随着师父在西市看过一次。如今在看仍然觉得津津有味。

林渊正看的兴起，戏台后走出一个手腕挂着酒壶的花脸少女，缓步的向着石桥走来。酒壶随着裙摆若隐若现。少女来到石桥的台阶前，背对着两人，坐在脚下的台阶上，打开酒壶微微荡了一圈，醇厚的酒气随即散开。

林渊好奇的盯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少女好似感觉到了林渊的目光，转头看着林渊笑了笑，花脸如同一朵灿烂的桃花。林渊接触到少女目光立刻别过头，脸上红晕比之少女的胭脂，有过之而无不及。少女嘴角似有似无的挂起一丝弧度，花脸少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弧度拉的更长了一些。

戏台上白蛇传说唱完，台下稀疏的响起几个掌声。少女起身缓缓向着戏台走去。 片刻的功夫，花脸少女已经换了一身素雅的戏服登台，两只水袖白影翻飞，少女轻盈的身姿随着水袖腾落翻转。林渊站在桥上不自觉的鼓起了掌。台上少女的戏曲刚过半，山上的钟声却响了。

“咚。咚。咚。”

醇厚低沉的钟声瞬间传遍大半个北城。随着三声钟鸣落下，龙舟赛正拉序幕。

戏台下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纷纷离席，向着河边靠来。留下少女一人还继续唱着戏曲，林渊站在桥上遥遥鼓掌。 戏脸少女对着空空荡荡的坐席谢幕后，提着酒壶再次向石桥走来，少女径直的来到林渊面前问道： “好看吗？”

“好看” 。

林渊对于少女的问话不禁脱口而出。少女清瘦的脸颊上画着花妆，看不出表情。

不知道少女问的是人还是戏，也不知道林渊答的是人还是戏。

少女拿起手中的酒壶抿了一口，将视线移向河面，或许林渊的回答让她感觉满意，又或者是今天壶里的酒比较香。姑娘嘴角再次挂起了弯弯的弧度。漏出一排整齐的皓齿。林渊看着少女额头上几朵花瓣，总有种饰曾相识的感觉。

黄旗龙舟压水入弯，龙舟龙头贴着河道内侧，尾部在河面上划出一道白色弧线。眼见船尾摆了过来，船首的三名舵手收回入水的控制桨，牛皮鼓上立即传来一声清脆的鼓声。划手整齐划一的船桨入水。随着鼓声密集加快，划手们甩浆频率紧紧的卡着鼓点。龙舟如同离弦之箭在桥下飞过。

紧随其后的是并列的绿旗和蓝旗龙舟，船尾同时滑过水面动作一模一样。入弯都极其的潇洒流畅。在后面跟来的是白旗，橙旗，黑旗，赤旗，紫旗。后五船入弯都是相当的熟练，但是总感觉少了前三艘龙舟的利落。赤旗入弯的时候速度和角度控制不到位，船头撞在岸边的石条板上，采花龙头直接断落在河里。被后面跟来的紫旗直接撵的粉碎。受赤旗影响后面的紫旗和黑旗虽然平稳的过了弯。但速度也被压了下来了。被远远的甩在后面。看到这里基本没有什么悬念了。落后太多基本上没有追赶的希望。

林渊收回目光，回去前，想和花脸少女打个招呼。花脸少女已经不知所踪。两人刚走下石桥，就见光头大汉带着两个黄毛已经走到近前，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林渊不知道光头是怎么找到他两个的，显然此时在跑已经来不及了。王猛上前一步，将林渊护在后面。指着光头道：“光头，有什么冲我来，不管渊哥什么事！”

光头男子见两人被围死后，狞笑道：“两个都给我打，狠狠的打，留口气就行。敢砸老子的车。老子砸烂你们的脑袋。”

两个黄毛加速向王猛两人扑来，林渊向后看了一眼，拉着王猛快速退到岸边。林渊极其小声的道：“把人带下水！”

在南北巷闯祸时王猛没少用水遁，林渊拉他退到河边，不用林渊提醒，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王猛一侧身躲过来人的拳头，顺势一拉一带，拉住青年一起跌进了河里。 后至的黄毛青年抬腿一个正蹬，黄毛势大力沉一脚，林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倒飞的瞬间一把拉住黄毛青年的小腿。

吴越城长大的狗都通三分水性更何况是人。岸上的光头也没想到局势瞬息万变。看着河面上激荡的波纹，一时间不知所措。岸上的游客见有人落水顿时一阵骚动。却没有一个敢下水施救的。

入水的林渊强忍着袭来的寒意。很快稳住了身形。落水的黄毛就没那么好受了。刚落水时候就被灌了一大口，拼命挣扎着向河面浮起。林渊自然拽着黄毛不肯松手，死命的往湖底拖。

黄毛剧烈的挣扎了一会就不动了。随着林渊下沉。林渊眼见黄毛已经晕过去了。抓起黄毛的头发向河面游去。等浮出水面就见王猛同样抓着一个昏死的黄毛。岸上的光头看着眨眼的功夫两个黄毛都被解决了，拔腿就溜了。

路边的游客将两个黄毛接上岸，正拉着林渊游客突然松手后退。其余游客也都发出惊呼，跟着后退。

如同见鬼了一般。王猛赶忙爬上岸，想去拉林渊，可是为时已晚。河面上只剩下不断扩散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