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星期日，沐城，安新路平安小区。

滴滴滴——！

闹钟急促地响着，少年猛地从床上惊起，清秀的脸上一片苍白。他双目紧闭，眉头皱起，喃喃自语道：“七年了，这个噩梦经常出现，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究竟是什么？”

他关掉了闹钟，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比较奇怪的事，少年的双眼始终闭合着，但他做事却很流畅，似乎并没有什么阻碍。

洗漱完毕后，少年来到客厅，摸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虽然他只能听声音，但这时代收音机几乎没有人使用了，频道也有限，所以他更习惯用电视。他双目失明，但因此其他方面的训练更多，也比普通人强了些，比如他的听力和记忆力就非常出色。

电视中正播放一则广告:“雅莱欧美妆护肤水，你值得拥有”，少年撇了下嘴，熟练地往下调了3个频道：“长生科技重磅推出机械义眼黎明3.0版本，让失明者重见光明。区别于1.0和2.0版，3.0版有以下优势……”

早间新闻是七点播放，少年估计现在是六点五十分，他今天有事，但并不急，打算听完早间新闻再出门。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霜，想要透光的书房和少年的狂……”他接通不到一秒，一个贱兮兮的嗓音便传了过来：“死黎岸，小黎子，还在睡吗，你哥我今天舍弃大好的周日休闲时光陪你去医院，还不快三跪九叩谢朕隆恩。”

黎岸哭笑不得，开口道：“南德，本事大了呀，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把你偷窥苏彤洗……”

话未说完，南德急忙告饶：“岸哥，别啊，千万别告诉苏彤我偷看她洗澡这件事啊，她都拉着窗帘，每次我都只能看到个影子啊！”

“啥？”黎岸震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说的是那次我们去苏彤家吃饭，你偷窥她洗盘子……”

南德一口气没喘上来，话直接呛嗓子里，憋了半天终于组织出语言：“我到你家楼下了，你麻溜的下来吧。”说完电话就挂了。

黎岸笑了笑，呵，跟我斗嘴，还是太嫩了呀。他关掉电视，拿着昨天就收拾好的包，裹上缠眼布，手拄着导盲杖下了楼。

楼下，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少年站在那，面目清秀，但眼睛却贼溜溜的转，四处观望，目光停留在那些吊带衫、露脐装、迷你裙，还有低腰热裤、高跟、尖足凉鞋上，咂咂嘴评论道：“衣服真漂亮。”没错，是衣服漂亮，他南某人有着的是一颗纯净的心和懂得欣赏美的眼睛，才不是那些Lsp关注的是玉颈高胸、蛮腰玉腿。

黎岸隔老远都能听到那熟悉的咂嘴声，笑道：“Lsp？”

南德下意识回道:“干啥子？”随后才意识到不对劲，“我呸，你才是Lsp。我这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人见……”

黎岸打断南德的话：“人见喊打，狗见称兄，遗臭万年的Lsp？”

南德满头黑线，无奈道：“行啦，我认输，走吧，我打滴来的。”

黎岸撇了撇嘴，说：“太浪费了，公交车它不香嘛，出租车太贵了。生活呀得要节俭。”

南德深感惭愧，说：“岸哥说的太有道理了，那我坐出租车，你去坐公交车吧。”

黎岸义正言辞道：“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堕落，再说我们两个人同行一个价。路上我正好开导开导你。”

南德无语，论脸皮的厚度，他向来比不过黎岸。不过随即，他那吊儿郎当的脸变为严肃正经，“七年了，你终于可以重新看见这个世界。我查询过了，普通款机械义眼黎明1.0版本需要80万元，加上手术费20万元，你这一趟下来一共要100万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我爸给你钱你又不肯要。”

黎岸笑了笑说：“没关系的这些年来的抚恤费还剩40万元，分期付款是足够了。再说我恢复视力后也能够找其他的兼职，三四年大概就能还清了。”

南德叹了口气说：“七年前的那场灾难真的毁坏了很多人的生活。你也不要太难过，你现在还要服用药剂吗？”

黎岸苦笑道，“其实10岁那年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记得不太清了，似乎大脑自动屏蔽掉了那些……不好的记忆。只是药还不能停，精神上的痛楚需要药物才能缓解，我还是经常做那个噩梦，梦中会出现残破的大楼和街道，许多看不清脸孔的人，他们脸上有惊恐、愤怒以及……绝望。”

黎岸没有说的是，在梦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猩红色的眼睛，横亘于血色的苍穹，几乎占据天空的三分之一，漆黑的眼白中有一个猩红色的瞳孔，诡异无比，比周围的血色苍穹还要红上数倍，悲伤，愤怒，痛苦，恐惧，憎恨、绝望……无数的负面情绪蕴藏其中，简直可以说是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所有望见它的人似乎都会被拉入无尽的深渊。每当他梦到这只眼睛时，他会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撕扯成无数的碎片，然后就突然从梦中惊醒。

黎岸做噩梦的习惯开始于那场灾难后，因灾难失明和失去亲人的他本就非常痛苦，而噩梦带来的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更是让10岁时的他忍受不了，整个人疯疯癫癫，被认为因为那场灾难产生精神上的疾病，送入了精神病院去治疗。好在渐渐他适应了那种痛苦，加上治疗，一年后出院了。那场灾难中，母亲死了，身为人民巡捕的父亲也殉职了。而爷爷奶奶去世的早，膝下只有父亲一个独子，母亲是个孤儿。他只能被送入远房亲戚家中。父亲的殉职抚恤金和政府对灾民的抚恤金使他每年能获得10万元，以及房屋重建或搬迁的费用。七年下来他本应该至少剩100多万元。但那些亲戚以看护者的名义，将那些钱收入自己手中。这就算了，可他们根本没把黎岸当自己的孩子，让黎岸给他们打扫卫生、揉肩捶背，甚至不开心时把黎岸当作出气包肆意辱骂，拳打脚踢。

幸运的是，几家亲戚为争夺他的抚养权相互争吵，甚至上了法庭。也就是那时，年仅13岁的黎岸认清人性的丑恶，法庭上每个亲戚都说自己最爱护黎岸，而在家中却对他颐指气使，目的只是为了获得黎岸的钱，真是可笑。

那时父亲的同事南传志来到法庭，说要领养自己。所谓的亲戚们当然不同意，说什么黎家的骨肉怎能让外人带走。南传志拿出他们虐待黎岸的证据，并私下用钱来调解，最后获得黎岸的领养权。只是那些亲戚仍然经常找来，想要把黎岸当作取款机。夏国的法律规定16岁的公民可以脱离看护人独自生活。于是黎岸在16岁的离开南传志，这样那些亲戚就没有理由拿黎岸的钱了，因为黎岸已经不需要看护人了。他重新找的住处也让那些亲戚找不到他。

南德，南传志的儿子，也是黎岸的死党，两人从小就认识，3年家人般的生活更是让两人如亲兄弟般亲。黎岸打算安装机械义眼，南德听后便要来陪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后座，黎岸感觉暖洋洋的，即将恢复视力更是让他兴奋不已。

——————

安新医院，精神科，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桌后，洁白细长的手撑着下巴，精致的肩胛骨让桌前的男子看得老脸微红，使劲抑制住咽口水的冲动。

那女医生低声喃喃自语：“嘿嘿，光明，自由，我来啦！”

男子疑惑道：“医生，你说啥呢？”

女医生回过神来，正襟危坐，咳了一下，“没什么，嗯，说说你有什么问题吧？”

男子犹豫片刻，迟疑地说：“我怀疑我老婆出轨了。”

“真的？！”刘六六感觉自己吃到好大一个瓜，随后她才意识到：“疑？这好像跟精神科扯不上关系吧？难道你受了很大刺激？等等，怀疑？你没有证据吗？说不定是你多虑了。”

“不”男子坚定道，“我在洗脚城看到她了，我点了8号小姐按摩，第二天醒来就在走廊上遇到穿着工作服的她。”

刘六六感到简直是离离原上谱，自己的吃瓜欲望简直要爆棚，不禁问道：“然后呢？”

男士道：“我上去抓住她，结果她却说我非礼。我气的当场把她拖进房间……”

刘六六紧张地拉紧衣襟，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后移。

男子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依旧激动道：“后来保安来了，我被拉到了巡捕局。他们竟然说我是未婚。怎么可能，我和丽丽结婚三年了，他们居然说根本不存在这个人……”男人越说越疯癫，竟手舞足蹈起来。

看着这一幕，刘六六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掏出一根黑乎乎的防狼电棍，往前一戳，明净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束蓝色的光，电棍霹雳拍啦冒出肉眼可见的电流，男人被电的浑身直颤，口角冒出白沫。

电了十几秒，刘六六停下，望着眼前一脸崩坏的男人，她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你好，我是雷电法王，专治各种精神疾病，没有我一电治不好的病人，如果有，那就多来几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