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入流”

一位中年军官淡漠开口道，刚刚被摸骨的少年情绪低落的下了台子，走进了右边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个少年的方阵当中。

摸骨，是大商为了区别百姓和能修武的人才举行的仪式。根骨等级分未入流，三等，二等，一等，绝顶五个级别，三等根骨就已经可以修炼外家功夫，军队，各大门派都会对其伸出橄榄枝，加以培养。

而对于这个处于大商边缘紧靠蛮荒，祁连山脉旁徐家庄的少年来说，根骨进入三等，就是摆脱底层平民身份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最快的途径。

摸骨，每年一次，针对年满12周岁的少年，或是军中来人，或为各大门派的管事。

“下一个，徐小二。”随着唱名，围栏外杂乱的人群中一个少年挤了进来，少年五官端正，身形高挑，12岁的年纪已经长到了一米六七，穿着一身带着补丁的粗布麻衣，初春料峭的天气里，一双草鞋分外扎眼，就算在这偏远小镇，这个时节还穿这样一身来的也只有少年一人。

徐小二笔挺的站在台上，对于旁人的议论充耳不闻。

军官捏了捏徐小二的四肢，又在后背上拍打了几下，徐小二只感到有股暖流随着军官的拍打在浑身散开，分外舒服。

“咦？”

军官惊喜的盯着眼前的孩子，仿佛发现了宝贝一样，但是随即又在徐小二胸口点了几下，刚刚发觉的异样却是又消失不见了。

“根骨，一等”

军官话一出口，底下人群直接就乱了，吵闹中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徐痨鬼这啥命，生个漂亮闺女不说，捡来的姑爷还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孩子，要不要加入军伍？军伍里对于你这种资质好的少年，是有很多好的福利待遇的”

中年军官开口道，小二听完，并没有如其他少年一般直接答应，表现出了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先是向军官轻轻一躬，说道“家中父亲病重，需要回家与姐姐商量一下”。

军官也不再多说，一等根骨在这偏远地区确实少见，可放眼大商却不知又有多少，更何况还有天资更强的绝顶，所以并没有过于强求，看着徐小二下了台，走到了左边只有三两个少年人的队伍里…

摸骨继续，一直到正午，整个小镇根骨三等以上的少年也只有五个，除了徐小二，其他四人都是三等根骨，现在正兴奋的讨论着是加入军队还是投入宗门。

“明天检测完后山的小镇，后天清晨我就要返回军营，想要投身军伍的明天下午可以到征兵处找我”话说完，中年军官就起身离开了。

根骨不符的随着长辈回家，入围三等的几家人围着孩子，一起商量着去哪家馆子庆祝一下，本来想叫上徐小二，可回头时，却发现徐小二早早就已经离开了。

话说徐小二这边，正在集市角落里推起手推车，将早上劈好的干柴向约好的王铁匠家送去。

徐父是樵夫，十一年前在山里捡到的徐小二，那时家里光景还不错，可随着头两年徐母的一场大病，掏空了家底却也没能留住性命，而上山砍柴的徐父也在一次砍柴的过程中摔伤了身子，肺上落下了病根，现在也是卧病在床，自此家里的光景就败落了，姐姐在家里照顾徐父，洗衣做饭，小二则是继承徐父的手艺给镇上的匠户供应木柴，因着年岁小，现在也只能供应上王铁匠一家，其他匠户也找了别的樵夫…

从王铁匠家出来，小二拿着一枚银币买了两副汤药，再买了柴米油盐，一枚银币也就花光了。

回家的路上不禁想起了上午的检测，徐小二没想过自己的根骨能合格，更没想到自己的根骨不光合格竟然还是一等，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加入军伍，或者是各大门派，不管是哪条路，接下来家里的生活都只会变得更好，姐姐能穿新衣，也可以学着镇上其他同龄女子一样买买胭脂水粉。父亲得病也有希望根治，想到这里，推着手推车的小二，很少有笑模样的脸上也扬起了开心的笑容。

徐家住在小镇的边缘，靠着大山，之前家里光景好的时候还有些亲戚往来，这两年却是已经没什么人来了，虽然同宗…可今天家里却是十分喧闹，小二离得远，还以为是邻居来家里祝贺，离得近了些却隐隐听到姐姐的哭声，小二一愣，扔了手推车奔向了院门口，却看到邻居们堵在门口群情激愤的吵嚷着。

院子里，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徐父正老泪纵横的趴在地上拽着一位衣着华贵少年的脚踝，一边磕头一边哀求着“大少爷，放了我家闺女吧”

旁边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短打服饰的护卫，一脚踢开了徐父的手，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家少爷看上了你家闺女，那是多大的恩典，过两天就给送回来了，鬼叫什么。”

一边骂着，一边用脚踹着躺在地上的徐父。刚挤进家门就看到这一幕的小二，气的肝胆欲裂，一声怒喝冲进了院中，将拦在门口的两个护卫冲到了一旁，将父亲护在了怀里。

“爹，你怎么样了”徐小二抱着徐父，焦急的问道

“小二…咳咳”徐父话没说完，一口血先咳了出来

“小二，先救你姐，咳咳…不用管我…”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小二抱起父亲，将父亲靠在了墙边，转身向中央衣着华贵的少年冲去。

二者年龄差相仿佛，少年此时一手揽着姐姐徐璐，蔑视的瞅着奔来的小二。

小二从后腰抽出柴刀挥舞着向少年冲去，可还没等冲到少年身边，旁边冲上来的两个护卫就已经一人一棍子抡在了小二的背上、腿上。在徐璐尖叫声里，小二跪倒在了地上，柴刀也跌落一旁，看着倒在地上被护卫用棍子抡着的弟弟，又看了看靠在墙边的父亲，徐璐哭着向身旁的阔少哀求道“我跟你走，求求你，让他们别再打了”说完，泪如雨下。

少年挥挥手，示意手下可以住手了，从怀里摸出一袋钱袋，随手丢在了小二的头上。

“这是医药费，拿去看看伤”说完，揽着徐璐大摇大摆的向大门走去。

小二双手撑地，挣扎着晃晃悠悠站起了身，“混蛋…放开我姐！”随着一声大喝，小二拾起柴刀再次冲向了少年，少年转头诧异的看着再次冲来的小二，示意手下先别动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冲到身前比自己还小上一些的小二，背在身后的右手探出，轻飘飘印在了小二的胸口。

小二只感觉胸口上一股大力传来，随即一股微弱的热流肆无忌惮的向体内冲撞着，一口血不由自主的喷了出来。

在这股热流即将冲进心脏之时，一股莫名的力量自胸口发出，将热流悉数吞噬，热流的出现让早上隐隐有着苏醒迹象的生命彻底醒来，随着“咯咯咯”的稚嫩笑声，一股微弱的道韵以胸口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

看着委顿在地的小二，少年摇了摇头“莫名其妙”说完，拽着哭的已经泣不成声的徐璐头也不回的走了。

却不曾想在少年回头走的一瞬，小二身体却是瞬间弹起，并指如剑向少年后心刺来，指间上隐隐缭绕着一股气息，使得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在暴起的一瞬，小二的手指已经刺入了少年的心脏，随着手指上的气息振动，心脏瞬间被搅碎。

“额…你”少年回头，一句话没等说完已经气绝，倒在了地上。

徐璐捂着嘴，看着指间带血的弟弟，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院外围观的邻居看着倒地的少年，瞬间乱了起来，反应快的已经大喊着徐痨鬼家的女婿杀人了，向镇上的衙门跑去。

周围的护卫看着身死的少爷，震惊之后一股惶恐涌上心头，少爷身死，几人也难逃罪责，心中大狠，一个个转身如狼似虎的扑向了小二。

小二双眼空洞，口中却是发出“咯咯”的笑声，身影忽隐忽现间，一声声护卫的惨叫声响彻小院，不多时，跟随少年的4个护卫相继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小二空洞的双眼缓缓扫视着小院，在靠墙的父亲，还有瑟瑟发抖的姐姐身上稍稍停留，刚要动身，却被一股大力摁在了地上。

“来晚一步，没想到竟惹出了这等惨祸”唐虎一手摁着还在挣扎的小二，一边扫视着院里横尸的几人，来人正是上午为小二摸骨的中年军官，听到喊声就急忙赶来，但终究是慢了，看到衣着华贵少年袖边的纹饰，不禁有些头疼。

“淮阴柳家？看样子是来参加特招的啊，这可难办了。”

低头看着挣扎越来越剧烈的小二，一声伴随内力的大喝刺入了小二脑中“醒来！”

小二挣扎的身体缓缓平静，抬头看了一眼唐虎，空洞的双眼中渐渐有了焦距，意识重新掌控身体的小二却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唐虎松开摁着的小二，渡步到墙边，看着睁着双眼却已经没了气息的徐父，无奈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