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华钢

一

虽说我们这个家族，自唐末始，就一直世居修水，我自己也是地地道道的修水人，可我对这块三省交界，拥有三十六个乡镇，群山密布，人口众多的土地，还实在是知之甚少！

不仅有许多乡镇没到过，就是老家这个地方的一些山村，以及周边几处有名的高山，我也至今都未曾涉足过。就像九龙村，平天寺，丫鸡山，板尖……

九龙村，背后高山之腰曾有九龙寺。丫鸡山也一样，高山之上曾有寺庙。平天寺也已毁败多年。

据说，在七十年代初期，平天寺的寺庙建筑尚在。在这些地方当中，现在只有板尖有寺庙，且香火旺盛。

九龙村，平天寺，板尖，这几处高山之地，我都是“只闻其名，只听其说”。

唯有丫鸡山，就伫立在我老家山村中可以极目眺望到的地方。今天，我就是想从老家老屋里这个村落出发，一路往上，直到丫鸡山山腰处那个位置较高的村落松杉窝去走走，看看……

我老家所在这个山村，自然也属于丫鸡山下的村落。以丫鸡山山腰处那个位置较高的村落为起点，直到我老家这个村落，一路下来，有三个算是较为集中一些的聚居点，分别为上塘，中塘，和下塘。这三个村落，又共称为塘夏，也称为三塘。

上塘，中塘，和下塘，都在丫鸡山下面。也就是说，过去，都在丫山寺下面。三个村落，错落有致，从高到低，一路而下，相去不远。且之间路途远近相当，就如一条链子上的三颗佛珠，紧密相连，遥相呼应。

之所以用三颗佛珠来比喻，那是因为我想到，仅从我老家四周方圆几十里这些有高山的地方就曾有寺庙这些历史迹象来看，就可知道，在过去那些很漫长很漫长的历史年代里，直至近现代不远时期，我们的先辈们，肯定都是信仰佛教的……

尽管，到了我这一代，包括我那已经长大的的孩子，都已经不是佛教徒了。但这不影响我们对于历史，对于宗教，对于先辈们在心理上情感上加以尊重和理解！

上塘，中塘，和下塘，包括三者的共称——塘夏或三塘这些地名称呼，都应该是由来已久，源远流长……

据徐氏家谱记载，塘夏徐氏始祖德清公，字秀河，号祥甫，生于南宋开庆元年（宋理宗赵昀的第七个年号）于元初时迁居塘夏，娶付氏为妻。公生三子，长曰永泰，次曰永昌，三曰永谦。后来，永昌迁居四川，永谦迁居湖北黄陂。

在现在的三塘村一千五百多人口当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徐姓，都是一脉相承的德清公后裔。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在这里一直世居了七百多年的家族。如果算上散居或聚居在附近其他村落的人口，德清公直系后裔，这个家族的人口数至少有两三千人。还不包括许多像我这样迁居外地多年的人员。

写到这些，我就不禁想起，我们这个家族是从东汉时起，就世居江西至今；是自唐光启四年起，先祖造公因避战乱，举家迁居修水后，就世居江西修水至今；是自先祖德清公于元初时，就迁居修水三塘这个地方，并世居至今。

算起来，我们家族，已经在江西这块土地上居住了一千九百多年，已经在修水这地方居住了一千一百多年，已经在三塘塘夏居住了七百多年……

想起这些，作为后人，怎能不生感慨？

二

丫鸡山山腰处那个位置较高的村落松杉窝，也就是上塘，很多年前我是去过的。

我还曾到过丫鸡山背面的焦垅村。虽如此，但我却一直没登上过丫鸡山主峰。因而，也就不能说，我曾真正到过丫鸡山。

按照本地人的说法，去丫鸡山，就是指登上丫鸡山上面那座最高山峰。最起码，也得登临到山峰上的丫山寺遗址位置，才能说自己到过丫鸡山。

每每站在老家下塘老屋里的村头，遥看丫鸡山主峰突兀而起，英姿俊朗，犹如少年……或因云遮雾绕，山峰时隐时现，犹如蒙纱少女……我就会精神振奋，感觉赏心悦目，为之神往……

现在徒步去丫鸡山一带游玩，方便好走多了。从我老家下塘老屋里村前的村级公路出发，途经中塘墩上村，上塘松杉窝等村落，一直可到达丫鸡山主峰下面那户居住在最高位置的人家。那里地名叫芋荷垄。

因而，一些登临丫鸡山的乡人，现在都会开车或者骑摩托车沿公路一路往上，待到了芋荷垅那户人家门前的公路尽头，再弃车徒步登上山峰。

今天，我是独自徒步而来的。难得的是，这里不仅有了这条公路，一路而来，我还看到，这里的人家大多都仍然在这里生活。

那些房舍周边，都很是干净爽眼。还有那些田里庄稼，地里菜蔬，鸡鸭犬牛，都能让人感觉到这里特别有生气！

要知道，现在许许多多地方，有许许多多山村都破败了，都荒废了，都没人烟了。

可能是因为这地方太好，太清新自在，人们都不舍得离开吧？

这里不像山下面，山窝窝那些地方，感觉上会让你很受四周山体的压抑。加上位置低洼，寒湿也会很重。

这里这些一路向上的山势，直至位于那座突兀而起的丫鸡山主峰下面的芋荷垄那户人家所在，都不是很陡峭。各户人家的房屋，更是选址建筑在山势平缓的位置，显得干爽而阳光。

各家屋前或左右都有田地，耕作也极为方便。加上背靠丫鸡山，能挡住背后北面寒风。门口窗前，又都是那么开阔舒坦，让你一眼望去，只见遥遥视野之中，群山起伏，由低而高，由清晰而渐迷离……

真好一个宜居福地，让人欣羡！

此时，正值端午前昔。一路上，我遇到过许多背着背篓去采摘杨梅的中青年女人。

她们二三成***谈欢笑，漫不经心。那样子，倒好像并不是真的去摘杨梅，而是如我一般，是来爬山游玩的……

这不，我刚刚就看到路边有一树杨梅正熟。硕果累累，果实有如拇指头般大小，圆润橘红，伸手可及。可那些路过的妇女们却好像都视而不见，并不停下来采摘。我就想，莫非这棵树上的杨梅不好吃？

于是，我就走近杨梅树，伸手摘了两颗感觉成熟适度，红润正好的杨梅果，塞进了嘴里。感觉到酸甜可口，满口津生时，我又伸手摘了几颗吃了起来。我想，这么好吃的野生杨梅，待会儿，待我下山回家时，再多采摘一些回家去吃。

这时候，山上不止有杨梅果，我还看到有许多山楂树上，山楂果已经结满了枝头。只是，果实还是青青的。也不只是有采摘杨梅的人，—路上，我还遇到有去采摘蘑菇的。有一些人家门口，正在晾晒着蘑菇。

说到吃蘑菇，人们不免会联想到在新闻媒体上，常常看到的有关吃蘑菇中毒的事例。但在我老家这地方，自小到大到现在，我还真的没听到过有吃蘑菇中毒的人或现象。老家人虽然爱吃蘑菇，但绝对只会吃其中几种千百年来常吃，也一直在吃的蘑菇。

在老家，哪个山头的蘑菇味美好吃，什么样的蘑菇不能吃，都是大家所遵循的原则和共识。这不仅是千百年来的生活经验，也是千百年来的严谨！

小时候，我就经常会同姐姐，或堂哥、堂弟他们一起去采摘蘑菇。那几种常吃好吃的蘑菇，我们都认识都熟悉。

当然，我们更熟悉的，至今都还念念不忘的，自然还是那些蘑菇的鲜香美味啦！

三、

我发现，这里不仅环境很好，满是人间烟火，这里的人们也很好，热情好客。

这不，刚刚就有两户人家中的大嫂大妈，在自家门口询问我从何而来？到哪里去？末了，还热心招呼我进去喝茶，说歇歇再走。

她们家的茶水都是我熟悉的那种亲切的家乡味道，凉爽可口，清香宜人！

家乡人家的茶水，是用菊花和加少许茶叶泡成的。菊花是秋天采摘的鲜菊花，在晾干水分后，再一层食盐一层菊花装入瓶子或小瓦罐中，压实密封保存。待到半个月后，就可使用。

因而，在家乡的人家喝到的茶水中，会有一些盐分，也有菊花和茶叶的清香气味。

天热的时候，家庭主妇们一早起来，就会先泡好茶水，再将装有茶水的大瓦罐置放在阴凉的地方。以备随时饮用。

待走到上塘松杉窝时，我发现，我已经抬头就能更清晰的望到高高的丫鸡山主峰了。

我还发现，一路而来，这里不只是有老屋里，墩上，松杉窝这些人口众多的聚居村落。还有好些人家，都是独门独户的散居在山上四周的各个地方。

有一些人家，之前，你放眼四周一直都没发现。只是由于偶尔一声不知来自哪里的鸡啼或犬吠声，才会让你感到好奇，感觉惊讶！才会让你细细地去搜寻，打探着……

然后，或透过一片树林的缝隙，或从一个隐蔽的小山窝升起的炊烟中，你才蓦然发现，有一户人家就在你所在不远处，就在曾经只是你意象之中的这个真实的世外桃源中。

在山乡，不只是那种单屋独舍显得自然安静，就算是在上塘松杉窝这样聚居着有好几十户人家的村落，其实，也一如家乡周边的许多小山村一样，一如许多年前我来这里时一样，依然显得安宁，安静！

山里人家景象就是这样，群居也罢，独处也罢，总是那么平淡自然，恬静安详！

右前方高处不多远距离那栋一排有五六间的土砖瓦屋应该就是芋荷垄那户人家。我已经能望到公路的尽头了……

就在刚才一会儿，有一辆广汽传祺SUV在我身边驶过，又在我前面不远处停下来。车上先是下来一位老者，接着是一位身形很棒，衣着入时大方的中年女人从司机位置下来……

待我走近他们时，我与老者都发现我们相互都依稀熟识。经过攀谈问候，竟然都是曾经很相熟的人。因为我曾经在山下的乡镇小街上工作多年……

那位中年女人是老人的女儿，我听到老人叫她香儿。他们父女俩是下山去买东西回来……

香儿拿出一个苹果来给我吃，这时候我也好像很需要吃一个苹果，就笑着说：“好！谢谢！”也就没有推辞。

他们又盛情邀我去他们家玩，去吃饭。香儿手一指说：“那就是我们家”。

我看离午饭时间尚早，就说，我再走走，下次吧！下次再去你们家玩……

道别后，他们就提着从山下买回的物品走着回家去了。老人还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待会进屋来歇歇脚啊！”我就说：“好的好的”。

可能是因为这最后一段公路是刚刚修完，还没干透的原因，这里被人用几棵树设了路障，他们的车子只好就停在路障前的公路边。

我远远看到他们父女俩还没进屋，就又有三个男的挑着箩筐从他家屋里出来……

原来老人家里今天宰了猪，挑箩筐的三人当中有两位是从山下小街上来买肉的，另外一位是老人的儿子。买肉的人的车子也停在香儿停车的不远处……

我问老人的儿子，还有肉卖不？他说，肉都被他们俩预先约好买走了，还有一些是留着自己吃的，你要就分点给你吧！

他说，要是你早点上来，那就不卖这么多给他俩了……

待老人的儿子送那两位买肉的人上了车，我就同着他一起去了他家拿肉。

看见老人在厨房门口笑脸相迎，我也不禁“呵呵”笑着说：“我还是来了……”

他就连声说：“来了好！来了好！快进屋坐……”。

家庭主妇，也就是老人的老婆随着端来了茶水，老人自己则拿来了一瓶用那种大饮料瓶装的米酒，并给我倒上了一碗……

交谈中，老人谈到，他老俩口结婚时，还是在我父亲手上办的结婚证。当然，那都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事了……

听他们说，因为那时候，我父亲正在公社（现在叫镇政府）作文书。

买好了猪肉，喝了茶，喝了一碗米酒，我就起身同他们道别。他们不依，一定要我吃了午饭再走，我就说，还早，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等我出了们，又听到女主人在身后说“你等等，等等，待我去厨房拿几块豆腐给你带回去吃，是今天做的新鲜豆腐……”。

我听后，也不推辞，就说：“那好！我知道，你们做的豆腐最好吃，我就带点回去……”。

女主人把装好的豆腐拿出来后，并未立刻递给我，老俩口站在一起，又对我说：“你还是在这吃了午饭再走吧！难得来……”。

感受着他们的盛情和真诚，我只好重复着前面说过的话说：“谢谢！谢谢！午饭还早，下次来，下次再来”。

女主人仍然说：“我早点做饭，会很快的……”。

我见她女儿香儿也在说：“吃了饭再走哦！省得饿着肚下山”，就笑着对他们说：“现在有豆腐有肉，我回家去煮着吃，也一样，哈哈……”。

说得他们三人都笑了……

2020。6。22

记于三塘村

2022。3。8

改稿于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