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聚合。

翻卷的皮肉疯狂交织，狰狞的血口迅速消失。

一道细细的白色划痕取而代之，脆弱得像是新生。

唐林脸上的惊喜只闪过一瞬，随即被更深的震撼与茫然淹没。

“真的能自愈？”

他举起手臂，那道新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嫩白的光泽，与周围常年日晒的肌肤格格不入。

唐林猛地冲向厕所门后的镜子。

镜中，他脸上几道被班花苏晴抓出的血痕，也变成了同样的浅白色印记。

难怪火辣的刺痛感早已消失。

“所以……那不是梦？”

唐林喃喃自语，一抹苦笑爬上嘴角。

如果那不是梦，自己的身体里，就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

“喂！唐林！你他妈掉茅坑里了？”

厕所门被擂得砰砰作响，舍友熊劲的大嗓门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马上！”

唐林回过神，拧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血迹冲刷干净，收起刚刚用来割手臂的小刀。

他关上水龙头，盯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强行整理好表情，这才拉开了门。

“憋死老子了！”熊劲一把将他扒拉到旁边，像头蛮牛冲了进去，嘭一声甩上门。

“我说，你可是救了咱们班花的大英雄，怎么还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熊劲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喊道。

“别提了。”唐林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吹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毕业旅行发生的一切，如同失控的电影，在他脑中疯狂闪回。

冰冷的河水。

苏晴惊恐的尖叫。

被她指甲划破脸的剧痛。

将失足落水的苏晴推上岸后，自己被急流卷走，后脑撞上石头的沉闷撞击……

以及，失去意识后，那个支离破碎的怪梦。

梦里，他刚刚离开黑暗的水，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伤得这么重，真是麻烦。”

他拼尽全力，才勉强掀开一道眼缝。

一个皮肤呈现健康小麦色的大男孩，蹲在他面前，用一双纯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是两座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紧接着，男孩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散发着微光。

“可惜，我手上只有‘吞食天地’这个奇灵了。”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唐林的脑海里。

“能不能活，看你和它的相性了。”

然后，那团光被狠狠按进了他的胸膛！

难以言喻的剧痛与饥饿瞬间席卷全身，他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便再度失去了意识。

“林子？想什么呢？”

熊劲从厕所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打断了唐林的回忆。

“对了，班花后来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要对你以身相许啊？”

“她那么受欢迎，肯定有男朋友了。”唐林淡淡回了一句。

“有男朋友怎么了？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熊劲挤眉弄眼，“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爸是锦州城的大老板，随便给你安排个年薪百万的工作，不比你现在没着落强？”

唐林没有接话。

年薪百万？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吞食天地”，以及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发出了一阵恐怖的雷鸣。

咕噜——！！！

一股要将五脏六腑都消化掉的饥饿，如同地心岩浆喷发，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那不是普通的饿。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怖渴求，要将他的灵魂都一并吞噬！

“我靠！你饿死鬼投胎啊？”熊劲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你刚刚在车上不是刚干掉我三包薯片两根火腿肠吗？”

“去食堂。”

唐林丢下两个字，抓起饭卡就往外冲。

他的眼睛里，甚至因为极度的饥饿泛起了一丝骇人的血红。

“哎，你等等我啊！”熊劲撇撇嘴，赶紧跟了上去。

食堂里，唐林直接冲到打饭窗口，对着里面发呆的阿姨吼道：“阿姨，五份饭！菜要那盆红烧肉，全要了！”

打饭阿姨和周围排队的同学，全都投来见鬼似的目光。

熊劲默默捂住了脸，假装不认识这个饭桶。

唐林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端着堆积如山的餐盘，坐下便开始狼吞虎咽。

那不是吃饭。

那是纯粹的进食。

风卷残云，速度快得吓人。

熊劲只扒拉了两口饭，唐林面前那座由五人份饭菜堆成的小山，已经见了底。

“嗝……”

唐林打了个饱嗝，端起盘子，将最后几粒米饭和肉汁全都扒进嘴里。

回到宿舍，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推开宿舍门，里面黑灯瞎火，另外两个舍友还没回来。

唐林摸索着墙壁，准备去开灯。

就在他推开门，往前走了一步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望向正对大门的宿舍窗外。

窗外，一个白色的影子，正静静悬停在半空中。

那影子呈扭曲的人形轮廓，在五楼的高度，缓缓地……从窗户的左侧，向着阳台的方向，平移了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那是一种纯粹的、违背物理法则的、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移动！

“那是什么东西！”

唐林的嗓音因为恐惧而尖锐，他猛地拍下了电灯的开关。

啪！

整个宿舍瞬间被灯光照亮。

“瞎叫唤什么！”跟在后面的熊劲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冲了进来。

“窗……窗外！”唐林指着空无一物的窗户，脸色煞白地回头，“有个白色的东西飘过去了！”

“什么影子？八成是只鸟吧？大惊小怪的。”熊劲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咱们学校建在郊区，别说鸟了，猫头鹰都常见。”

“不是鸟！”唐林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笃定，“那是个白色的‘人’，它是‘飘’过去的！慢慢地飘过去了！”

熊劲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唐林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林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还没好利索？受惊过度，出现幻觉了？”

“我们宿舍可是在五楼！怎么会有人影在窗外飘！”

“我真的看到了！”唐林快步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小心探头出去。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操场的灯光和呜咽的风声。

什么都没有。

唐林缩回头，关上窗户，后背一片冰凉。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熊劲的安慰，此刻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个世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好像已经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