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用妄想来活着的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普通,但也想有不普通的地方。但也正应如此,他才是最普通的,因为大家都在想不普通。
他习惯于从自己身上找与大家不同的地方来体现自己的特殊,来安慰他心底隐约的想当世界男主角的妄想。
可是,当事实真的到来的时候,能想起的,应该只有恐慌吧。
他跟周围人一样有着普通的人生,上着普通的小学中学,普通的高中大学,甚至连工作也普通无比——不是自己想干的职业,但是收入符合自己期待;老板也很普通,整天就会发飙让他们快干活,加班加班加班;同事们一样普通,没有官二代,都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努力奋斗,赚钱,养家,最后让孩子上大学……
然而他唯一能聊以慰藉的是:他是靠妄想来证明自己不普通的一个人,至少,他比那些自甘堕落没有信心当生活的主人要强。他是这样想的。
他时常妄想自己买彩票会中奖,出便利店会穿越到异世界这类的事情,甚至有时,他会一个人在便利店门口站一个晚上。
他也会妄想自己有个富豪远方叔叔之类的事,叔叔死后要他一个月花光十个亿以继承那一千亿的财产,甚至有时,他会在闲下来时,以自己身边亲友的姓做关键词到处搜索富翁。
他还会妄想,在地铁上邂逅一段佳话;在小巷英雄救美;在野外虎口逃生。救出女主角,然后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有时他还会装作很睿智,很深沉的样子,以为别人都猜不透他的想法,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然而,这些事一次也没发生过,说起来有些讽刺,即使坐待时机是不成的,然而脱离普通的办法却也只有坐待时机。
他每天回到家都会想像家里已经有个漂亮的海螺姑娘已经为他做好了饭,替他暖被窝。因此他每天回家都会微微一笑,轻轻的打开门,好似门里真的藏了一个妙龄少女。
然而现实总是冷冰冰的,家里什么人都没有,还是他孤零零一个人。
“可能是她还没来吧,总有一天她会来的。”他这样想。
是的,总有一天。
他甚至想好了海螺姑娘的名字,每晚都会在被窝里跟她搭话,尽管得不到回答。
是的,得不到任何回答,他也很清楚自己是在骗人,是在演戏,但是他不明白自己是在演给谁看。但他却日复一日的一直演下去,可能他在想,如果演戏是给上帝看,那么就足以证明他是男主角了吧。说不定,上帝会发工资也不好说呢。
海螺姑娘的名字很好听,听上去很文雅:徐盈熙,是他自己给起的名字,起名字的时候他很小心,好似在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一样。每天他都会轻轻唤着唤的名字入睡,然后想象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们相遇,他们恋爱,他们结婚。对于人生,时而高兴,时而悲伤,然后死去,就像一个普通但又不平凡的人一样。
他会跟她说很多悄悄话:今天谁说错什么话啦;明天局里有什么活动啦;甚至连他自己的工资都要每天向海螺姑娘汇报,好像真有这个人似的。
“盈熙啊,天好蓝啊。”
“盈熙,夜色好深啊,就像我一样,他们都不明白我,只有你明白。”
“盈熙,我觉得人生好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生么?”
有一天,他挨了老板一顿批,加班回到家都12点多了,身心俱疲,打开房门,本以为会温暖无比,可是屋子里还是冰冰凉凉。他沉默了好久,好久。
然后走到窗边,抬头看天,就好像小时候天空中飞过一艘飞机,划出白条条,底下的他痴迷的看着,对同学们还炫耀说:“你看!”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他终于开口了:“盈熙,或许,你是不存在的吧,是我错了吧……这世上,还是不会有人懂我……”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我那么普通,那么平凡,我其实也想像他们那样当男主角啊……”
“是我错了吗?”
之后的事情他再也记不清了,只是隐隐约约发现自己哭了,因为脸上有泪,发现眼泪的那一刻他也很惊奇,开始慌张了起来,好像自己生了病。
然而,很快他便睡着了,那周遭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与他的世界无关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不知为何,感觉20多年来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已。一瞬间他也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了。
他心里总隐隐约约感觉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钥匙……钱包……”
离开家的时候,他一件一件的确认没有忘带的东西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少了什么,一遍一遍的找,然而,总是没有结果,他明明带齐了东西啊。他心里莫名难受。
这样的生活过了有一个多月,他倍受煎熬,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他自己发不现,因为他不是别人,别人的话一眼就能看出他最近消瘦了很多,好似分手后失恋一个人在家里吃了很多天泡面。
事实上,唯一奇怪之处是:他从那一天以来,再也没联系过徐盈熙。
有一天,他又一次晚回家了,和同事一起喝酒。回家的路上,耍酒疯的赖在楼道不走,大声吆喝,破口大骂,说有个小妞拉他回家他才回家。
正当大家束手无策时,有个女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了他面前。
“徐盈熙,我也是徐盈熙,我们回家吧。”女孩的声音清脆,脸型微圆。怎么看也不像他认识的人。
“你……是谁?”他愣了一下,说。
“我是徐盈熙”
“那我又是谁?”
“你也是徐盈熙。”
他呆呆地坐在楼道,看着女孩伸出的手,楼道的风吹着,一时间他感觉好冷。
“我就是你的海螺姑娘哦。”女孩把嘴巴凑到他耳朵边说。
因为他也忘了,自己究竟是该欣喜,还是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