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点半。
韦盛鹏在食堂就餐时,察见隔壁桌有三位女同事在看热点视频,并且还喃喃议论。
他刚坐下没多久,自己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一看发送人,竟是很久没联系的班主任,信息显示着:
“小鹏,朱允文不是跟你在一个地方吗?他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想不开呢?”
看完这话,韦盛鹏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于是连忙打开另一个通讯软件,点进24届生物科学3班的群里。
一进群里,却见四五十条信息全在议论朱允文的“死”。
他好奇点开一个视频,显示着某某小区的7楼窗口,有一青年男子坠楼自杀。
他试着将那男子放大,见其面孔确凿为朱允文后,韦盛鹏满脸恐僵,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明明昨晚还跟朱允文在一起喝酒,并且还打了几把游戏,可到今天,这位好友却跳了楼,这实在匪夷所思。
缓缓克制住恐慌,待情绪稳定下来,韦盛鹏放弃晚饭,向上级申请下了早班,然而这一次申请,组长却在企微里狠狠批评了他一番。
他打车赶到好友居住的小区,来到第五单元,目睹地面围着红色警戒线,而地上中心处,正好有一摊未清理的干血。
他乘电梯来到七层走廊,一眼发现,好友的房门敞开着,里面有两人在收拾东西,正是朱允文的伯父伯母,而伯母嘴里还在叨叨惋惜着。
韦盛鹏敲敲门,跟二人坦白了身份,三人交流一番才得知,原来好友是在上午10点跳的楼,于11点被一名外卖员发现叫了救护车,且还报了警。
朱允文被送到医院急救室后,却由于失血过多、头骨粉碎,便在11点53分,彻底丧失生命。
赶到医院的朱父和朱姐,两人痛心地看着尸体上了殡仪车,然后随同运回乡下。
知晓情况的韦盛鹏,哀伤憋不住,眼泪当场流落。
他沉重地向伯父母告别,继而去了银行,取出八千现金,便又去车站买了下乡票,决定要去见好友的最后一面。
……
长途车上,韦盛鹏一直想不通,好友为何要轻生,莫非失恋比死还可怕?
他看向窗外那晚霞渐渐黑压压的,倏忽讽刺一笑,眼泪再次流落。
他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好友的性格,可现在看来,根本不了解。
因为要真了解的话,朱允文就不会死。
一想到这,他终于向好友的恋人,发出了第一条消息:“你好,请问发生了什么?”
信息一发出,瞬间带有红色感叹号,而这,正是对方将自己拉黑了。
韦盛鹏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向那女人申请添加,而是打开了飞行模式,脸甩右边,静静看向窗外的风景。
他远眺那些消失极快的房屋灯火,忽然间觉得,好友的命运也就如此般流逝。
其实,朱允文的就业之路,甚至是命运,都与自己大不相同。
在求学时期,他相貌姣好,学习也好,游戏技术更是好,曾经还拿过省级奖项。
可毕业后,他因为感情问题,生活每况愈下……
一想到这,韦盛鹏就心痛不已。
“呼…”
他吐出一口长气,试着尊重逝者生前的行为,但心里面,多少还藏有一些遗憾和不解。
他觉得,如果今天不上班,而是同朱允文开启XZ之旅,那么好友,也许就不会死。
可现实是,没有如果。
慢慢的,他居然又通透起来,觉得人生路上,充满未知艰辛,谁又能扭转时空?谁又能先知改命呢?
到了夜晚10点多,韦盛鹏乘最末一趟农村客运车抵达目地。
由于农村四面环山,他下了车,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手电筒,沿着窄窄的水泥马路快步前行,走了有半小时才终于看到朱允文家的红瓷房。
远见门前安置花纸奠念、田中有灯球诗悼,又听得门外鸣奏哀乐、廊屋亲戚抽泣,果是一场白事。
走得近了,不少人目光疑惑,直到朱允文的表弟瞧见自己,他才跑去告知父母,说是小鹏哥哥来了。
朱家父母出来迎接时,脸上还略带喜色,这让韦盛鹏,更觉得愧疚。
邀进屋,见其亲人们披麻烧纸、大哭小泣,而床上躺着的,正是惨白的朱允文,目睹了几眼,韦盛鹏也执意要披麻烧纸。
他完毕一些礼仪,朱父母也安排了房间给他休息。
但他却告诉二人明天就得回城,并乘此时机,将衣袋里的八千元现金塞给了朱母,还借由欠钱归还之说。
这一夜,弥漫着戏曲哀唱声,时间似乎被冻结了,很长很长……
第二天清早,韦盛鹏吃完朱姐煮的面,就跟朱家人告别,准备往返城里。
他走在乡间小路上,灰暗的天空飘落起雨滴,不久,大雨又纷飞了起来,他只能坐在公交亭避雨。
眼见倾盆大雨滴溅在沥青路面,他心情也随之低落。
路上,一位大叔挑着两担秧苗也来到公交亭避雨。
他放下扁担,从裤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韦盛鹏,一脸淳朴的笑意,道:“现在的年轻人全往城里钻,已经很少能看到年轻人了。”
微笑点头示意,韦盛鹏摆手拒绝:“谢谢叔,我不抽烟的。”
大叔一听,立马夸赞:“好哇,不抽烟是个好男人,将来有大出息,不像我儿子,一天要抽一包,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也不节约。”
“我们那个时候,哪有像现在这样……”
对于大叔的话,韦盛鹏丝毫没在听,而是仰望空中那逃翔的一只白鹭,认为以后,自己也可能会像它一样孤独。
“我们没东西吃,真的就去挖草根、挖野菜,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熬过来的,还别说……”
大叔嘴巴里,继续唠唠喋喋。
雨水落得更大了,像一首乐曲进入高潮。
而天空那如冰锥般降下的雨,狂暴超逸,宛如好友内心最痛苦时,所流落的绝望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