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城刚刚入冬,天寒地冻,日本人的铁蹄已经打到附近,城里十分萧索。
老人的妻子和儿女早就已经躲藏在了屋里,不敢露头。
王五,六十岁,一个普普通通的矿工,他带领着几名矿工在矿区巡逻。
“老哥,我们该怎么办啊?“有一个年轻矿工担忧道:“如果日本人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我们肯定会被抓起来。“
“别瞎说,小心祸从口出。“老人喝斥道,但是眼神却闪烁不已。
“老王,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又有一个矿工提议道,但是话音还未落,就被老人狠狠的瞪了一眼。
昏暗的灯下,黑色的矿洞满是干泥和锈斑,在矿道旁的墙壁上,还有许多蜘蛛网般爬行着的黑色虫子。
这里是老人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的妻子和儿女躲藏在老人家的房间里,不愿露头。
一声闷响传来。
老人家的儿子吓得惊叫一声。
“闭嘴。“老人喝骂了自己儿子一句,然后将窗户关好。
“爹,是谁啊?“儿子疑惑问道,但是老人家却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走向外面,准备去迎战。
“老王!“一个老矿工急忙拦住老人,“你忘记了吗?
三人提着煤油灯,下了矿洞。
地下温度不高,王五裹紧大衣,打了个哆嗦,来到闸门,定睛一看,疑惑道。
“小马,你看咱们半天下矿,门是这样锁的吗?怎么感觉不对?“
“老王,你就别墨迹了,等会咱们还得把家人接下来避避风头。“小马漫不经心道,语速加快,似是不耐烦。
“你瞧哪里!”王五用手一指,小马的视线也跟着移开,最终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过见过的门。
“王爷,你……你可别吓我,”小马立即退后到王五身后,“这门我白天可没有见过。”
王五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确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这门上肮脏不已,像是像被埋在地里,最近才被刨出来的。
“小马,这可能是最近被弟兄们挖出来的,”王五严肃地说,他忍不住伸手摸向淤泥满满的门,“真是奇了怪了。”
“咚咚咚”像是有谁在敲门。
王五神色骤变,他听见门后面有扑腾的声音。小马浑身发抖,有点害怕起来,当矿工那么多年,少有这么奇怪的事。
王五咬牙用力拧开门锁,“卡擦”一身,门开了。
三人提着灯踏入未知的领域,环顾四周,好像就是普通的矿区,别无不同。
没人说话,所以风声,水声这个时候被无限放大,格外响。
“滴答滴答”像下雨,声音是从哪里传来呢?
几人不由分说地抬起头,矿洞上蒙着什么东西,随着水声越来越大,一股恶臭伴着泥腥味让人作呕。
王五眯起眼睛细看,发现那条缝隙,有些异样,便从地上捡了个木棍向头顶上戳了一下。
“哗啦”蒙着的不知什么乌漆嘛黑的泥巴全部掉了下来,眼前的一幕,让见过大风大浪的老矿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三人头顶之上都是一张张森白的脸庞,凸着眼珠,有些眼眶之中什么也没有了。
诡异。
数十个尸体倒着埋在矿洞头顶,向下张望着惊慌失措的三人。
老人家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他也是一阵手忙脚乱。
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爹,你干嘛?“他的儿子看到老人的动作,不解的问道。
“我们走。“老人说道。
但是已经迟了。
一股阴风吹过来,老人的儿子只觉得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啊......!“老人惊呼出声。
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倒在血泊中。
“儿啊......“
王五扑倒在血泊中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声音凄厉无比,听得让人头皮发麻,但是这种痛苦他根本没有办法忍受。
在他身边的另一个老矿工看到王五的儿子死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跑到老人身边,扶起老人。
老人的儿子的尸体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呜呜......。“老人趴在地上哭泣。
“老王,我们快走吧,日本人很快就会到达这里的。“这个老矿工劝说道。
但是老人却依旧趴在血泊中,没有任何动弹。
“哐当”这时候,一声巨响传来,整座矿山摇晃了一下。
……
翌日,矿洞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之人身着军官服,仪态威严、神色冷静,他便是厢城布防长官秦冉。
商量如何处置厢城的矿难事件。
“以我的经验,这里矿山起码有两百多人,有中国的矿工,肯定也有混在里面的日本监工,他们混在中国人堆了都几十年了,根本分辨不出来。全部死在这里了。”
“大人,这件事情,还望大人秉公处理,给百姓一个交代,给县里一个交代!“一个矿工跪倒在地上恳求道。
“我说过,我们的工程队会尽全力修建好这座山,但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在工期上做手脚,而且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秦冉严肃说道,他的话语铿锵有力。
“大人英明,我相信,一定会查出真凶的。“那个矿工恭敬的说道。
秦冉点点头,他的目光投射到老人家身上,他看到了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恨意,但是更多的是惊恐与愤怒,这让他心中感叹。
秦冉默默的扫过一圈尸体,刚刚下矿洞他就觉得奇怪,但还能用巧合解释,但是这里这么多尸体,他发现竟然没有一具是脸朝上的。这就让事情变得有些匪夷所思。
“为什么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副官喃喃自语。“好像是背上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们一样。”
秦冉低头看尸体的侧面,眯起眼睛,他有一种直觉,这些尸体活着的时候,似乎就是这么趴着的,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样子,在他们生前已经发生了。
“来人,搭着梯子把尸体从上面挖出来。”
几个手脚麻利的士兵闻言不管恐惧,按部就班地挖着,梯子旁边还有士兵帮忙接过尸体。
秦冉低头看着脚边刚刚挖出来的尸体,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调整表情,保持镇定。
他认得尸体的这个样子,手蜷缩,身体僵硬,背弯曲。
这分明是人睡着或是昏迷的姿势。
几位副官也跟着他往前走,没走几步,忽然他听到背后传来了“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翻倒了。
他回头一看,看到了他翻过身来的那具尸体,突然颤抖起来,然后那具尸体僵硬地翻着。
这一次,背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