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徐徐停下,我知道,我过去惬意的日子结束了。
刚来到北京的日子里,我就像是一颗玻璃球落入了珠宝店,没有任何地方引人注目。高中没毕业就被开除了,没学历,没颜值,没后台,你们可以叫我三无青年。
人总要活下来,在第九次被人赶出来后,我终于在六环一间小饭店里找到了一个刷盘子的工作,然后我打电话对家人说自己光荣地入职了一家餐饮企业,是一名后厨器物总监。
这并不是虚荣,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远在家乡的人们最怕听到你混得不好,既然他们只能干着急,那我为何不用善意的谎言来掩饰现实的残酷呢?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克制一些……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学校,是不是我也可以做一名骄傲的大学生,光明正大地在教室上课——即使我听不懂。
可惜这只是个假设,我的生活,因为那一记拳而从此被改变。
你们可能会觉得我是一混蛋,亲手毁了自己,那么恭喜你们,我就是一混蛋,可是我并不坏,而且我不觉得自己毁掉了自己,因为每个人都在自认为对的方向发展………………
老房是我的老板,一辈子也能没在北京买套房,原因无他,因为没钱。每次说到这些,他总会吐个烟圈,然后大叹自己对不起老爹留给自己的姓。
我也饶有兴致地算了算,看看自己刷多少盘子能在北京买套房,结果让我沮丧万分------那些盘子,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
去你大爷的吧。
老房待我不错——一般情况下吧。他说我像他年轻的时候,我以为他要说我跟他年轻时候一样有抱负,结果他说他年轻时候和我一样的混蛋,我恨恨地咬了咬牙。
他还说我像他的儿子,哼,那他儿子不也是一混蛋?这句话我不敢跟他讲,否则他一定会把我骂的像个孙子。
好几次我们闲聊的时候,老房催我恋爱,还吹嘘他年轻时候放倒过多少女孩儿,不幸的是,这句话被他老婆听见,于是饭店关门三天,其中之惨,不可详叙。
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想,有没有谁会看上这么一个我,这么一个灰头土脸的我,这么一个没有希望和未来的我。我既害怕没有,又害怕真有,前者是我的悲剧,后者是那个姑娘的悲剧。
如同很多故事,悲剧还是到了,不是我的。
果儿是一个好姑娘,第一眼看见她我就这么想,而且这辈子我都会这么想。
其实她不叫果儿,这是我给她起的名字,我觉得她应该叫这个名字,我爱这个名字,或许她也爱。
那天我独自看店——独自是很多故事的开始,又是很多故事的终章。很多人在历经分和之后,又回到原地,回到各自独立的状态,然后用剩下的生命来忘记曾经的一切,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感情这件小事,有过就不会被遗忘。
一只纤柔的手推开店门。
“吃点什么?”我礼节性地问。
“请问···有米饭吗?”姑娘似乎怯生。
“有,要加什么菜呢?我们这里有···”我正要介绍,她柔柔插了句:“我···想吃最便宜的。”
OK,六块钱的咖喱鸡饭上桌,她说声谢谢你,为她准备饭菜;我说声谢谢你,能这么安心地跟一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店员独处一室——凡是信任我的人,我觉得都是好人。
说真的,我没见过一个姑娘长得如此清秀,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或许美丽,从不属于这个残忍的世界。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