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大师未修改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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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大师

作者:梦隐者

短篇短篇小说

41万字| 完结| 2025-10-24 18:00 更新

梦是什么?

清明梦又是什么?

这并不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小说,更像是一个有趣的梦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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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皂角香里的争吵

李宇轩把脸从27寸曲面屏后面挪开一点,像躲开一块烧红的烙铁。屏幕的光蓝幽幽的,映得他眼袋发青,活像两个被遗忘的淤痕。他刚和一组跳来跳去就是不肯安分的bug鏖战了十九个小时,脑子里塞满了乱码,眼前还有点发花。键盘敲击的噼啪声是他唯一勉强能听懂的语言,是这混沌世界的唯一节拍器——现在,这仅存的节奏也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咔嗒声无情碾碎了。

咔嗒…咔嗒…咔嗒…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绷紧的神经末梢上。

“你到底去不去?”声音像带着小钩子,直刺他的太阳穴,空气里还浮动着晚餐外卖遗留的廉价油脂味。

他艰难地将目光从满屏滚动的字符流上撕扯下来。

梁媛站在办公桌另一头,瘦瘦高高的影子被顶灯拉长,像根绷紧的弦,正幽幽扫过他那堆还没清理的外卖盒残骸。她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新买的,肩膀上搭着个小得只能塞进一支口红的包。

他记得她昏迷前常说想穿这种亮色,可亲眼看到,却只觉得晃眼。

她脸颊因为带着怒气,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里的光却锐利得惊人,不是昏睡时那种沉寂的黑暗,而是带着醒后积蓄了太久、无处安放的焦躁,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屏幕右下角那个刺眼的18:07:23。

“不去。”李宇轩的视线艰难地撕扯过粘稠的疲惫,重新对上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着回车键,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代码还没跑完,deadline在催命。”

“李宇轩!”梁媛的声音拔高了,那一丝刻意维持的紧绷感终于断裂,“你的deadline什么时候才他妈的不是催命?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那破程序是你老婆还是我是你老婆?”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压着的火快要憋不住了,“从昨天下午两点到现在,你就跟长在这张椅子上了似的!昨晚还说陪我过生日,结果呢?我下班回来你对着满屏的鬼画符,早上醒来,你他妈连姿势都没变!你知道我等这个清醒的生日等了多久吗?!整整三年在床上……”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未被说出口的植物人、黑暗、还有一千多个失去知觉的日夜,浓雾般弥散开来。

李宇轩感觉心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屏幕光标在他的注视下疯狂跳动,像一只慌不择路的蚂蚁。一个念头不请自来——要是在代码块里也能像在现实里一样说“不”就了事该多好。他知道她在说什么,生日。昨天晚上?模糊的影像在困倦的记忆里沉浮。似乎是蛋糕盒子上粉红色的丝带,似乎是几点闪烁的小烛火,似乎……然后就是邮箱里刺眼的未读邮件提示和主管凌晨三点发来的咆哮体催命符。再然后,就是她沉默地收拾掉蛋糕残余时,那像冰水一样浸过来的失望。

键盘被无意识地锤了一下。“哐”的一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像个小炸弹。

“媛媛,”他努力想挤出点正常人的温度和耐心来解释,但声音里的裂痕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粗糙的磨刀石上刮过。“这个项目有多要命你不是不知道!我老板那脸都快拉到地面上了!现在掉链子,我他妈立刻就能卷铺盖滚蛋!你再等等,我发誓,等这个要命的坎儿过去,我一定……”

还有欠王总那笔垫付的医药费……这次奖金要是黄了,我怎么填那个窟窿?这个沉重的念头像巨石压在舌根。

“等?!”梁媛的冷笑声劈面而来,又冷又脆,像玻璃杯摔在水泥地上,瞬间迸裂。“李宇轩!从毕业到现在三年了!我等着你加班结束,等着你项目上线,等着你有空好好说句话!结果呢?我等来一场车祸,等了三年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现在我醒了!我把这三年的空白都补回来,我要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我想抓住所有错过的阳光、空气!我甚至都不敢再闭眼,怕一闭眼又是三年!”她用力吸了口气,肩膀微微颤抖,那崭新的鹅黄色裙子下包裹的,是曾经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身躯,此刻却因激烈的情绪而挺直。“我等啊等,等到终于能走路能说话!结果等到的是什么?是另一个无穷无尽的等你!我等到现在!还等?!”

她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几大步冲到他的桌旁,“啪!”一声,手掌带着雷霆之势狠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让那堆零碎的外卖盒子跳了一下,他那只剩咖啡渍的廉价马克杯也惊得在托碟里当啷作响。

“我今儿就问你一句!就现在!”她逼视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趟街,你去?还是不去!”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按着桌面而微微泛白。指甲是新做的,精致的水红色,边缘镶着一点亮亮的银边。真刺眼。李宇轩的目光短暂地在那些精致的甲面上停留了一瞬,脑子里却闪过一串串滚动的日志报错。购物,人挤人,喧闹刺耳的商场背景音,无穷无尽的陪逛,试穿,点评……这一切在此时此刻,与他脑子里那根被工作和疲惫拧得死紧的神经完全不兼容。理智告诉他说点软话,哄哄她,但他的身体似乎被一种更强的反感和抵触情绪接管了。

“不去。”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硬,更像生铁砸在地上。他甚至没去看她的表情,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死死钉在电脑屏幕上,好像那才是他的救命稻草。“说了代码没跑完。周末……周末再说不行吗?非得挤这个下班高峰?”这借口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他现在只想被安静包裹,被屏幕的光吞噬。他的大脑空间早已被逻辑和bug塞得满满当当,实在没有半点空隙留给试衣镜前的拉锯战和她可能的期待眼神。

“行。”梁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嘴唇抿得死死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她猛地直起身、决绝转身的刹那,一股极其独特的冷冽气息突兀地撞进了李宇轩因为熬夜而迟钝的鼻腔。

那绝不是她常用的那款带着甜暖花果香调的香氛。它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汹涌清晰——像是阳光暴晒下老皂角荚裂开瞬间散逸出的干涩青草气息,裹挟着陈年线装书页深处沁出的幽凉微尘味道。奇异地,这两种本该冲突的冷与陈,竟然还糅合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微腥。

那股诡谲的冷香如同无形的冰凉水流,瞬间浸透了他被疲惫堵塞的感官神经,又像一根锋利的银针,猛地刺穿了他脑子里被代码困住的混沌。太清晰了,清晰得和整个办公室的空调风、塑料味、外卖残羹的气味格格不入。清晰得不该属于这个空间,这个时刻,也不该……属于她。

时间像是在这诡异的香气中凝结了半拍。李宇轩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梁媛飞速甩动的长发上,墨色的发丝在她脑后荡开一个激烈又悲伤的弧度。那异样却摄人的冷香就弥漫在那荡漾开的发丝周围,仿佛无声的宣言。

他猛地回神,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媛媛!刚才你……”

梁媛的背影没有任何停顿,像一枚被弓弦狠狠弹射出去的箭,以一种燃烧的、不顾一切的姿态冲向门口。“啪嗒”,高跟鞋最后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骤然死寂的办公室门框间。门被用力甩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动了他屁股底下那把转椅的滑轮,也像是直接砸在了他心上。

“分就分!”

那三个字被甩在门后,隔着厚重的门板和骤然降临的寂静,砸在李宇轩的耳膜上,嗡鸣着。余音里,似乎还带着一点点难以分辨的哽塞颤音,但很快就被彻底的沉寂吞没了。

办公室里最后的活物也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而微弱的送风声。

李宇轩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错愕和一丝被那冷香勾起的迷茫。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裤兜里摸索着,碰到一个丝绒面的小方盒。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盒子上那道细小金丝带蝴蝶结的边缘。冰凉的,硌着指尖。

那气味……他用力嗅了嗅鼻子,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一丝飘渺的痕迹,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如同一个冰冷而无声的嘲笑。他猛地甩甩头,试图把这不合时宜的香气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一定是加班加疯了,出现幻觉了。

他挫败地抹了一把脸,胡茬有点扎手。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光标依旧在一处错误的地方固执地闪烁跳跃。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8:11:42。

这才几分钟?几分钟而已。整个世界却好像已经倾斜了。

窗外的晚霞烧得正艳,大片大片的橙红,透过没拉窗帘的玻璃泼洒进来,将他和他那堆杂乱的办公桌、冰冷的机器笼罩其中,暖色调也暖不透这一角落的死寂,反而像血一样蔓延开来。

“草!”一声低咒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股无法遏制的、夹杂着恐慌、憋闷和毁灭欲的焦躁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打破了办公室令人窒息的寂静。一股莫名的、焦躁的冲动在他血液里乱窜,混合着残余的疲惫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心悸——梁媛最后那句话,那句“分就分”,像冰锥一样扎在他耳膜深处反复回响。还有那股……那股该死的、冷得钻心、又陈腐得像来自坟墓深处的皂角香气!

不能待在这里了,空气凝滞得快要让人窒息,那些键盘、屏幕、外卖盒,甚至他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沾惹了令人心烦意乱的气息。至于bug?去他妈的bug!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公司大楼,傍晚城市的喧嚣热浪混合着汽车尾气的焦糊味劈头盖脸地涌来。地铁站入口黑压压的人群正缓慢蠕动,像蚁穴里疲惫归巢的工蚁。看一眼就让他头皮发麻,呼吸发紧。

一辆黄色的68路公交车恰在这时喘着粗气停靠在站台。老旧的车型,车窗玻璃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油膜。相比于地铁站那可怕的沙丁鱼罐头,空荡荡的车厢显得那么诱人,一个暂时的、安静的蜗牛壳。

没有更多思考,李宇轩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冲过去,机械地掏出一张纸币塞进投币口,那金属入口吞噬钱币的声音异常清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底盘:劣质皮革经年累月散发的微腥、消毒水刻意的刺鼻、拥挤人体散发的汗意,还有食物残渣混合的隐隐酸馊。他踉跄着走到车厢后半部靠近角落的位置,重重地跌坐进硬塑的座位里。冰冷的座椅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让他一个激灵。

疲惫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每一个关节都在吱呀作响。他几乎是本能地,像个迷路又筋疲力尽的孩子,把前额抵在车窗边冰凉的金属扶手上,汲取那一点微弱的凉意。额头接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舒服得让人叹息。眼皮沉重得如同垂挂的铁门,视野里的城市夜景——飞速流动的霓虹灯河、亮着惨白灯光的高楼格子间轮廓、匆匆掠过的广告牌色彩——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拉长成五彩斑斓的扭曲色带,光怪陆离却又毫无意义。

就在沉重的眼皮即将彻底合拢,意识滑向混沌边缘的最后半秒钟——

窗玻璃,那扇蒙尘的、普通的车窗玻璃,像个被唤醒的古老幽灵。

他自己靠在窗上、模糊变形的倒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无声地破碎、淡去、融化。

一个全然陌生的映像在那原本是倒影的位置里,突兀地、清晰地、带着不可抗拒的妖异感浮现出来,取代了现实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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