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万字| 连载| 2026-01-17 00:03 更新
我叫陈三刀,重生在妖鬼乱世的大周朝,做了皇家坟场的解尸匠。
这行活儿不复杂,给尸体拔毛、剥皮、抽筋、剃肉、削骨、去脏、炼魂,找出修行相关的灵蕴,上交皇室便可。
满额全勤,一月三十钱,旱涝保收。
干够二十年,朝廷保你退休养老。
只是入门门槛苛刻,得是鳏寡命,无父无母无亲眷,最好能克死一批人。
这种在咱这行里最吃香。
当然,想端稳这碗饭,得有别的本事傍身:堪舆算命、养鬼祭神、寻脉问穴、阴司拘令、吞魂饲命。
至于我,手里有本《解尸录》,可解前生,断来世,炼神通。
说这么多,别无他意,只因今儿是我干满二十年的日子。
容我吹句大话:我,是这解尸行当里,头一个退休的‘人世仙’。
陈三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头野猪身上。
长鼻獠牙,全身红毛,肚皮裂着一巴掌大刀口,内里空空。
满地糯米焦黑,头前三柱清香,两长一短全熄。
股股腥气直往脑仁里钻。
我在哪儿?
霎时间,记忆化成得数据洪流冲进脑海。
穿越了?
大周朝,雍皇三十六年。
天降大旱,朝廷兵灾,妖魔神鬼现世,白骨千里。
洪山村......瘟疫.....征调......劳役......乞讨.....入京.....收容....幽冥司.....黄山坟场....义庄.....
我成了解尸人?
什么是解尸人?
拆尸解脏,去前世孽缘,为来生开路。
简单点,树能结果,修行能结蕴,死后灵蕴异变,易发尸变。
为避免阴尸祸世,大周建立幽冥司,总领收尸录尸拆尸葬尸一事。
收为刑狱,录为通判,拆为解尸,葬为坟工。
解尸人以刀破相,摘取灵蕴。
剔前身罪孽,积来世功德。
乡间又称剃肉匠、黑刀。
此门营生因和尸体打交道,阴煞毒邪,故需八字过硬、命里带煞之辈方可就任。
陈三刀生于洪山村,三百八十六口,一场瘟疫,留他一独根。
后京杭运河修堤,九百八十二人,天降洪涝,独他一人活。
加入丐帮沿街乞讨,一路进京,啃皮食土,三万七千人,留十人,他便其一。
幽冥司见他命里鳏寡,生来克亲,便以每月三十文铜钱的价收进义庄。
准许解尸二十年,四十退休,朝廷供养终老。
也算谋了皇差。
向门外看去,义庄连营,一庄一人,好似不曾见过一个安稳退休。
疯掉,癫狂,生病,自杀,消失......
来时无名,走时更无名。
两年,他已算黄山坟场元老级人物了。
感受着胸口心脏的怦怦跳动,至少不用像前世一样病殃殃躺在床上。
“能活着真好,只是这世道……真够乱的。”
眼下所在的大周和地球完全不同,天祸兵灾不说,妖魔出没,邪神证道,
牛鬼蛇神,皆是家常便饭。
便是这大周皇城根下,妖邪也是数不胜数。
正捉摸着如何存世,一道唢呐声惊破了寂寥黑夜:
“又死了一把刀!”
旁屋老汉的低沉叹息让陈三刀莫名一窒。
解尸人死,一曲唢呐送孤魂。
回想刚刚遭遇,若不是醒过来,这唢呐该是吹给他的。
“也不知这该死的行当里我还能撑多久?”
陈三刀倒有几分洒脱,已经死过一次,活着就是赚的。
他要活到大周给他养老。
.......
陈三刀挪了挪身子,从糯米缸中舀一瓢,盖满黑印。
撒了点朱砂碎,拔出三柱香,重续三道清香,给房梁上挂着的麻衣祖师爷恭恭敬敬行了三个礼,才看向地上横躺着的红毛野猪。
寻常野猪模样,只是个头大了些,肚脏似被鸟兽掏空,内里极是干净。
这是上午幽冥狱送过来的,简单交代是个野猪成精,吞吃农户三十口,捉进幽冥司。
陈三刀要做的就是将这具尸体内所存的灵蕴剃出来。
所谓灵蕴,便是吸天地灵气,与自身内脏魂魄结合所成的肉果。
朝廷点名要的恩物,也是他能在义庄生活本根。
拔毛去皮,拆筋断骨,摸透全身,直到找到灵蕴,去了修行根。
灵蕴上缴朝廷,尸身送于坟工,便算是完了一日差。
回忆此身记忆,工序倒不复杂。
相为先,毛皮筋骨肉血脏,魂为根,解尸九道,循而渐进。
抬头看祖师,烟香燃起。
此为镇煞,虽不知祖师何人,却是幽冥司为数不多用来镇邪的宝贝。
尸前三柱香,至少不用担心尸变起便丧命。
黄山上家家义庄供着。
同配的还有一套解尸工具。
拆刀、镊子、皮剪、分筋镊、骨锯、拉钩、吸引针和一盏特制无影油灯。
灯油掺黑狗血与朱砂,既可出无影灯光,又可应急收魂束魄。
自然收不得大妖,寻常魂魄却逃不得这盏油灯。
油灯点起,先看相位,除肚皮外,品相完好。
灵蕴未曾溶在全身。
相传大妖灵蕴燃遍全身,便是死后,整尸便是一件灵蕴。
故而先看相。
小小义庄自遇不到大妖,不过该有的流程,陈三刀不会省。
皮毛发黑,硬如倒刺。
这是尸毛,灵蕴不除,尸身地底一年便会生红毛,也会在死后灵魂溃散于毛孔长出。
根据记忆,只需糯米水浸泡便可松软。
凡起反应者,必是灵蕴。
乳白糯米水灌下,红毛根根脱落,露出猪白皮。
皮者,忌糯渣。
糯渣,便是浸泡糯米水的缸底残渣。
待到蕴渣一一涂满,不曾有半分黑渍,这皮无用。
毛皮为外相,两样皆不出,便需用拆刀拆解内里。
一把扛起野猪,用浸过糯米水的麻绳系紧双臂,挂于横梁上,皮剪于那猪肚皮上破开缺口细细剪下。
这一步需沿着经络拆解,辅之于拆筋刀,细观糯渣是否有焦黑状,便可判定灵蕴。
手上动作极是小心。
细皮如纸条板片片脱落,拆筋刀根根线头缠起,这头猪经络中倒不曾有半点变质之相。
陈三刀缓了缓神,门外已漆黑,不少义庄和他一般透着烛光。
解尸人,一日解一尸,今日尸不解,一月例钱便要扣上一半。
半夜加班,家常便饭。
尸身九道,已破四道,还不出灵蕴者,算是倒霉的。
毕竟他们所能接触的妖魔多在底层,死后灵魂皆会消散在皮毛之中。
可又非固定之态,因缘际会,魂魄异变也是有的。
拆了皮,去了筋,便要将猪尸骨肉血脏分别拆开,四样中若再找不过灵蕴,就得连夜报幽冥司了。
灯光摇曳,骨锯拿起。
劈开肚皮,拆出两扇排骨。
沿着前腿关节,卸了两条前肘。
拆刀顺着骨头纹理落下,一块块猪肉剃下,放于木架。
后脊骨,猪尾巴,猪头,猪舌,猪脑.......
昏暗房间内,陈三刀的刀极精巧的穿插在每一条缝隙中。
待到三更鸡鸣起,猪身上的骨头早被其细细拆成上百块,猪肉分出十多批,一颗猪头劈成两半,内里掏空。
拆解只是今晚工作的第一步,他要的是明天狱吏来前,将灵蕴找出。
找灵蕴最简单的依靠三样:糯米,朱砂,黑狗血。
糯米最便宜,朱砂最贵,黑狗血靠机缘。
现时辰已晚,陈三刀走到床边枕头下,不得不用私藏朱砂。
端来水缸,注满冷水,将朱砂捻起一指头,送进其中,搅拌两圈,待到颜色稍红,将猪骨猪肉一股脑浸进其中。
瞬间整个水缸血红一片,静置半刻钟,一一捞出,铺在糯米上。
没有霉点,更无一点变色之相。
九样已去其七,现就剩下猪血和精魄,若真在精魄......
下意识看了眼油灯,终还是看向满满一盆猪血。
猪血鉴别极简,掺入糯米水,晾干结冻,灵蕴自然慢慢析出。
端于门口,俯瞰山峦,沐浴秋风,猪血静静凝冻。
冻块正中,一枚月牙印记渐渐显形。
灵蕴:血珠。
陈三刀放下手中刀,长出了口气,刚刚解尸几将心神费尽,所幸没出什么乱子。
正暗暗庆幸,眼前不由一阵恍惚。
山峦易形,笔走龙蛇,尸体如雨坠,血肉皮筋,抽丝剥茧,凝而为字。
字迹衬落在一卷深灰色绢帛正中,化成三个字:
解尸录。
绢帛摇曳,图形显现。
红毛獠牙长嘴,似就是刚刚解剖的野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