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木界

云国边境——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是林易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知。

紧接着是剧痛，像是全身骨头都被拆开重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焊死了，耳边只有粗重的喘息，混着某种野兽般的呜咽。

“操……哪个混蛋把我往死里打？”林易在心里骂了一句，试图活动手指，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记得自己明明正在宿舍里，戴着刚买的神经接驳头盔，准备体验那款号称“100%沉浸”的玄幻大作《道木界》。

登录界面刚加载到母树的剪影，一股强烈的电流就顺着头盔窜进大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难道是头盔漏电？老子这是要成电竞圈第一个触电死的玩家？”林易一阵绝望，随即又被更清晰的感官淹没——冰冷的地面硌着后背，空气中除了血腥，还有泥土和腐烂草木的气息，甚至能“闻”到不远处篝火熄灭后的焦糊味。

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死亡前的幻觉。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意识深处，带着濒死的嘶哑和滔天的恨意：

“滚出去……”

林易吓了一跳：“谁？！”

“我的身体……滚出去！”那声音重复着，充满了排斥与痛苦，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拼命撕扯。

林易这才惊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容器里，而容器的主人正在疯狂反抗。

他“看到”了画面——不是用眼睛，而是像浏览游戏视角：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蜷缩在血泊里，破烂的灰色布衣下，皮肤布满了鞭痕与刀伤，最致命的一道在胸口，深可见骨，正汩汩地冒着血。

少年的脸沾着泥污，看不清样貌，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睁着，瞳孔里翻涌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戾与不甘。

这是……李天阳？

林易猛地想起《道木界》的初始角色设定界面，他随手捏的一个流浪少年模板，就叫李天阳。可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玩游戏。

“你的身体？这明明是我捏的角色……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易试图沟通，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一股蛮力挤压，仿佛随时会被碾碎。

“杀……杀了你……”李天阳的意识带着强烈的攻击性撞过来，林易瞬间体验到了对方的记忆碎片：

冰冷的刀锋，燃烧的房屋，亲人倒下的背影，九年颠沛流离的饥饿与背叛……最后定格在刚才的画面——他被几个穿着制式皮甲的汉子围殴，只因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瓜分赃物的对话。

濒死之际，一股外来的意识试图侵占他的身体，那就是林易。

“原来不是我穿进了游戏，是我……入侵了这个世界的人？”林易脑子一片混乱。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眼前突然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像是游戏里的人物属性框，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姓名：李天阳】

【状态：濒死（生命力流失中）】

【道种：未觉醒（距萌发倒计时：30天）】

【法则亲和度：杀道98%，生道3%】

林易瞳孔骤缩。这是……系统面板？

紧接着，一个类似搜索引擎的框弹出在面板下方，光标闪烁，仿佛在等待输入。他下意识地“想”了一句“道种是什么”，一行行文字立刻浮现：

【道种：道木界生灵与母树法则连接的媒介，存在于少数人丹田。十六岁萌发为道芽，可感知法则线，此类人为行道者……】

信息和他玩游戏时看到的设定如出一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原来……道木界是真的……”林易喃喃自语，随即被李天阳的意识再次冲撞打断。

“闭嘴……”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胸口的伤口流出的血似乎慢了些，“我的命……不能到此为止……”

林易感觉到对方的求生意志如同野草般疯长，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硬生生凭着一股狠劲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这种意志反馈到林易这边，变成了尖锐的刺痛，但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喂，疯子！”林易在意识里喊道，“不想死就别乱动！你现在动脉破了，再折腾血就流干了！”

李天阳的意识停顿了一下，显然没听懂“动脉”是什么，但“不想死”三个字戳中了他。

林易快速在“百科”里搜索“止血”，无数信息闪过，他抓住一条：【铁锈草，性温，捣碎敷于外伤可暂止血……特征：叶片带紫斑，生于腐殖土】

“看你左边三米，是不是有丛带紫斑的草？”林易急道，“快！把它薅过来，捣碎敷在胸口！”

李天阳的意识充满了怀疑，但濒死的本能让他无法拒绝任何可能的生机。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极其艰难地扭动，模糊的视线扫向左边，果然看到一丛符合描述的野草。

少年用仅能动弹的右手，死死抓住那丛草，指甲抠进泥土里，一点点将草连根拔起。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瘫回地上，剧烈喘息着，意识都开始模糊。

“笨蛋！放嘴里嚼碎！”林易恨铁不成钢，“快！”

李天阳似乎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凭着本能将铁锈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

苦涩的汁液刺激着味蕾，他却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嚼着，然后艰难地抬手，将混着口水的草泥糊在胸口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失去了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活着。

林易也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这具身体的连接稳固了一些。面板上的“生命力流失中”变成了“生命力缓慢恢复”，虽然依旧是濒死状态，但总算暂时脱离了死亡线。

“呼……暂时活下来了。”林易低声道，感受着身体各处不断传来的刺痛，似乎为了确定什么，在系统面板搜索框内用意识输入“李天阳死了，我会怎么样？”

【检索中..】

【结论:死！】

李天阳脑海里忽然陷入一片死寂，过了一会林易仿佛终于理解了这个简单的死字。

“卧槽啊，你个狗系统，我就是玩个游戏而已，劳资还那么年轻，班里的小美今天刚对我笑了三次，我怎么能死在这！”

各种咒骂在脑海里不断炸响。

“哥，义父，活爹你可千万别死啊！”系统没有任何回应林易只能尝试沟通李天阳。

脑海里依然没有回应，对方似乎陷入了昏迷。

林易只能先尝试着“浏览”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荒僻的林子，刚才围殴李天阳的人已经离开，地上还留着几枚散落的铜币（林易自动识别出这是道木界的基础货币）和一根沾血的皮鞭。远处隐约能看到山脉的轮廓，而在更遥远的天际，即便隔着树林的缝隙，也能看到一棵无比庞大的虚影——

那是一棵覆盖了小半个天空的巨树，枝干仿佛撑天的柱子，叶片如同浮动的云层，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即便是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母树……”林易心头震撼。游戏里的背景设定，此刻成了亲眼所见的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