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啷,咣啷”
铁链拖拽声刺破地牢的寂静。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十七天。陆晨用指甲在砖缝间刻下第四十七道划痕。
青灰色霉斑沿着石壁爬上他的小臂,腕间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珠——这是昨日试图用碎石磨断镣铐留下的教训。
“时辰到了!”
牢门轰然洞开,两道黑影截断廊道尽头的微光。左侧修士腰间的青铜兽首灯晃过陆晨的脸,他抬手遮挡,却露出衣袖下暗藏的玄铁薄片。
这是从地牢边缘撬下的利器,此刻正紧贴着他的手腕。
“第一千四百六十三号。”
“陆晨。”
“灵根品质:无。”
“又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左边修士执笔在发黄的账册上勾画,面色不善。
“废物?正好喂给虎鹫,省了一顿口粮。”
“自己走还是我送你?”右侧修士抖开缚灵索,铁链上未干的血渍滴落成蜿蜒红线。
陆晨喉结滚动。三天前,他亲眼见过这种妖禽是如何将活人生撕——先啄食眼珠,再扯断喉管,最后用倒钩状的喙将肠肚从腹腔勾出。
那个哭喊着母亲名字的麻脸少年,直到心脏被叼走时指尖仍在抽搐。
指尖悄悄探入袖口,玄铁片的冷意让他清醒。穿越前在汽车厂组装发动机的手,此刻正用力掐着救命稻草。
死生一线,尚有生机!
“弟子通晓机关、阵法之术!”打定主意,他突然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砸向石砖,
“弟子能造自动运转的聚能灵阵!”
闻言,黑袍修士的咒纹皂靴不由停在牢前:“哦?”
“只需玄铁百斤、玉髓三斗...”陆晨故意将需求量夸大十倍,余光扫视甬道转角处的岔路。那里墙砖缺了一角,露出拇指粗的风孔。
“痴人说梦!”锁链破空声骤响。
少年猛地翻滚躲避,玄铁片顺势划向修士脚踝。惨叫声中,腥臭的血液喷溅在石壁上,他用沾血的铁片捅进通风孔,砖缝间突然迸发刺目火花——这是原主记忆中镇压魔气的雷纹阵!
“找死!”另一名修士掐诀念咒,骨鞭如毒蛇缠向少年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赤色绸缎掠过陆晨眉间。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中,骨鞭断成三截滚落在地,执鞭修士虎口震裂,踉跄着后退三步。
“这个人,谷主指名要了。”
“谷主要的人,轮得到你们处置?”
陆晨抬头望去,一名黄裳少女正踩着他方才刻划的划痕,足尖碾碎青砖上未干的血渍。她腕间红绸泛着暗红幽光,随着袖摆拂动发出冤魂呜咽般的声响。
“黄口小儿也配惊动谷主...”受伤修士刚开口,整个人突然如坠冰窟——少女足下蔓延的冰霜正顺着他的裤管向上攀爬。
“要么滚。”
她轻抚腰间玉牌,上面蚀刻的玄鸟纹亮起猩红光芒:
“要么死!”
一丝杀意在地牢中蔓延。
或许是被少女的实力震慑,又或是畏惧她腰间的玉牌,两位修士沉默地收回武器,让开通道,全然不似方才那般趾高气昂。
“请跟我来!”没再理会垂下头的二人,少女转身朝陆晨轻声说道。
……………………
“嘎吱嘎吱”
腐叶堆积的栈道在脚下吱呀作响,陆晨走出地牢,跟随少女穿越不济谷。
远方传来断续的嘶吼,似人非人,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正在撕扯猎物。他试图记住路径,却发现两侧石壁的浮雕在不断变幻——上一刻还是百鬼夜行图,转眼化作仙人抚琴像。
“别看。”少女突然掐诀,陆晨眼前蒙上薄雾,“这是千幻迷心阵,会吞噬灵识。”
雾气中,某种粘稠的液体滴落声逐渐清晰。等视野恢复时,他已站在玄鸟殿青铜兽首门下。两尊三丈高的玄鸟石像张开巨翼,幽邃的眼珠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
“进去吧。”
殿内的琉璃地砖倒映着奇诡景象:穹顶垂落的锁链吊着十三个黄金鸟笼,每个笼中都有团扭曲黑影在撞击栅栏。
似乎被陆晨的脚步声惊动,黑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肩上,陆晨不由跪坐在地。直到宝座上的女子屈指轻弹。
“聒噪。”
陆晨抬眼看去,女子身着一袭绯红长裙,裙摆妖艳如血,面容绝美,肌肤白皙如雪,透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感,却又有几分妖冶邪魅。
女子悬空而坐,赤足下漂浮着九盏幽冥鬼火,一双玉足娇小玲珑,肌肤细腻,脚背泛着病态苍白,十趾丹蔻艳如凝血,足踝处蜿蜒着暗金咒印。
那足尖正在交叠的双腿下悠哉悠哉地晃动,搅得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宛如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血色玫瑰,美艳而危险。
“看够了吗?”女子轻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她起身从台阶上缓缓走下,似并未将陆晨的冒犯放在心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陆晨的心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暗红裙裾扫过玉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女子停步在陆晨身前,垂落的流苏轻轻拂过陆晨的侧脸,触感冰冷。
“天生灵脉,无灵根的容器...”女子隔空虚点他心口,陆晨瞬间如同置身熔炉,五脏六腑似要蒸腾成气,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倒是省了祛除杂质的手脚。”
剧痛中,记忆碎片突然翻涌。前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宁静的午后,他坐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桌面翻开的《热工基础与发动机原理》教材上。
窗外,校园里的玉兰花正开得灿烂,洁白的花瓣随风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那天正是惊蛰,春雷在远方隐隐响起,仿佛在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一丝生机。
“呃啊!”丹田处的撕裂感将陆晨拽回现实,女子足尖不知何时抵住他的喉结,冰凉的触感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颈部动脉的跳动。
“忍着。”她慵懒抬眸,陆晨的识海突然闯入一股灼热洪流,那痛楚比虎鹫利爪更甚,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间游走。
他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弥漫,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了某种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在意识即将溃散时,迷雾自气海蒸腾。星图旋转着展开,前世书本上的蒸汽机剖面图与人体经络重合。原身少年濒死的残魂在虚空中低语:“别让灵脉凝结……用你的方式重塑循环……”
须臾,一切归于寂静,陆晨惊讶地发现,一台虚幻而奇异的蒸汽机连接着四经八脉,在体内丹田气海之处缓缓运转。
“这是……我的……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