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陆小飞。”

“年龄？”

“十八……不是，你们一个游戏登录界面搞这么正式干嘛？这头盔可是我排了三天队才抢到的！”

陆小飞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粗布材质、针脚却无比真实的新手服，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眼前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穿着类似衙门师爷的长衫，坐在一张案几后，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老者头也不抬，提笔在一本线装册子上记录着。

“身份文牒。”老者例行公事地递过来一块冰凉的木牌。

陆小飞接过一看，木牌上刻着几行小字：【姓名：陆小飞】【籍贯：泉州】【身份：流民】。

“流民？！”陆小飞差点跳起来，“说好的可选门派呢？少林武当峨眉丐帮呢？再不济来个五虎断刀门也行啊！开局流民是什么鬼？这游戏策划是不是对武侠有什么误解？”

老者终于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少侠，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一无根无萍之人，想要拜入名门大派？可以。”

陆小飞眼睛一亮。

老者慢悠悠地补充：“先去少林寺山下挑水三年，或者去武当山脚砍柴五载，积累善功，或有缘法。若想一步登天……”老者指了指旁边一条排着长队的通道，那边不时有白光闪过，伴随着玩家的惊呼，“那边是跳崖速通通道，运气好能捡到前辈遗骸和秘籍，运气不好嘛……重伤状态躺三天，或者删号重来。”

陆小飞顺着手指看去，只见一个玩家兴奋地大叫着“爷来了！”纵身跃下云海，三秒后，化作白光咻地飞回，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骂了句“操”，然后乖乖去旁边老者那里交钱领任务了。

“……就没有正常点的途径？”陆小飞嘴角抽搐。

“有。”老者从案几下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啪地扔在陆小飞面前，“《大江湖》新手入门指南暨生存手册，承惠，一两银子。”

“还要钱？！”陆小飞惊了，“我玩个游戏连新手装备都没有，你管我要钱？”

“概不赊欠。”老者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陆小飞悲愤地摸了摸身上，果然在腰间摸到一个干瘪的钱袋，倒出来一看，只有五个铜板，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初始资金：5文】。

“五文钱能干嘛？”

“城东王婆婆的馒头，三文钱一个。”老者好心提醒。

陆小飞：“……”

最终，陆小飞用五文钱巨款，买了一个馒头（抵饿度+10），并获赠王婆婆“小伙子真俊，就是脑子不太灵光”的评价一次，以及【如何砍伐合格的木材】、【如何采集完整的草药】任务卷轴各一份。

“我懂了，”陆小飞啃着硬邦邦的馒头，看着周围和他一样穿着粗布衣、要么在吭哧吭哧砍树、要么在撅着屁股挖草、要么在跑来跑去送信的玩家们，泪流满面，“这根本不是什么武侠游戏，这特么是大型古装模拟人生之我在异界当农民工！”

抱怨归抱怨，活还得干。指望跳崖奇遇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他扛着系统开云在线登陆入口发放的、钝得能当锯子用的柴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城外的树林。按照任务指引，他需要砍伐十根【品相完好】的木材。

“砍树谁不会啊！”陆小飞对着面前碗口粗的树，呸呸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动作逼真，唾沫模拟效果极佳），抡起柴刀就砍。

“哐！”

一声闷响，柴刀被弹起老高，震得他虎口发麻。树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嘶……这树成精了？”

他不信邪，又哐哐哐连砍十几下，结果除了把自己累得气喘如牛、额头冒汗（物理引擎真实得令人发指），那棵树岿然不动，连树皮都没掉多少。

“兄弟，新来的吧？”旁边一个ID叫【铁牛不怕苦】的汉子看不下去了，他身边已经整齐码放了一小堆木材，“这游戏里的活儿，都得用巧劲。砍树得顺着纹理劈，挖药得小心别伤了根茎，不然就不算‘品相完好’，交不了任务。”

铁牛示范了一下，只见他侧身拧腰，柴刀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劈入树木纹理之间，咔哒一声，一块木材就利落地分离下来。

“看见没？系统会有点发力的提示，你得跟着感觉走。”

陆小飞学着样子，集中精神，果然看到树木某处似乎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光晕，他试着调整角度和发力方式。

【系统提示：发力技巧略有提升，砍伐熟练度+1】

虽然还是砍得歪歪扭扭，效率低下，但总算能砍下木头了。就是那“品相完好”……十根里面能有一根合格就谢天谢地了。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游戏时间），陆小飞才终于凑齐了十根合格的木材，累得跟条死狗一样，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这游戏的真实疲劳感反馈做得也太狠了。

交完任务，抠门的任务NPC只给了他二十文钱和一句“小子还需勤勉”。

看着手里这勉强够买几个馒头的血汗钱，陆小飞悲从中来。

难道我的江湖路，就要从搬砖开始吗？！

他垂头丧气地往城里走，盘算着是继续砍树还是去试试挖草，忽然听到路边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绸缎衣服、胖得像尊弥勒佛的NPC，正站在一辆陷在泥坑里的货车旁，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周围看热闹的玩家作揖：“各位少侠，行行好！帮老朽把车推出来，定有重谢！”

几个玩家尝试着上去推车，但那车装载极重，泥坑又深，推了半天，货车纹丝不动。

“切，肯定又是骗人的，奖励估计就几个铜板。”

“走了走了，挖草去，马上天黑了，夜里野外有狼群。”

玩家们议论着，很快散去了大半。

陆小飞本来也想走，但看那老胖子NPC急得都快哭出来的样子，实在有点不忍心。他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攒人品了。”

他走到货车后，扎了个自认为很稳的马步，双手抵住车板，对胖子NPC喊道：“老丈，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

“哎！好！好！多谢少侠！”胖子NPC感激涕零。

“一！二！三！用力！”

陆小飞使出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脚下的烂泥咕噜咕噜地响，沉重的货车终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有门！”胖子NPC惊喜大叫，也更卖力地推搡。

就在陆小飞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掉、胳膊快要抽筋的时候，货车猛地一轻，车轮嘎吱作响，终于从泥坑里爬了出来！

【系统提示：您协助商人钱满仓推出货车，臂力略有提升，负重略有提升，江湖声望+10】

【系统提示：您的行为符合“侠义之心”，隐藏属性“福缘”轻微提升】

胖子NPC钱满仓擦着汗，一把握住陆小飞的手，使劲摇晃：“少侠！真是多谢你了！你可是帮了老朽大忙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索起来。

来了来了！隐藏任务奖励！神器？秘籍？还是直接灌顶一甲子功力？陆小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充满了期待。

然后，他看到钱满仓掏出了一张……帖子？

“少侠，老朽看你心地善良，筋骨……呃，还算耐操！我这里有封荐书，你可持此信，去城西‘威远镖局’试试。他们那儿正缺搬……咳，正缺历练的弟子！总好过你在此地茫然砍树！”

陆小飞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散发着淡淡汗味的荐书，看着上面“威远镖局”四个大字，又看了看钱满仓真诚（？）的胖脸。

所以，奖励就是从野外砍树，换了个地方去镖局……继续搬砖？！

陆小飞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就是我的江湖吗？！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至少，包吃包住吧？

他捏着荐书，看着远处夕阳下“威远镖局”那杆迎风招展的大旗，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