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万字| 连载| 2025-12-14 12:00 更新
一觉醒来,全世界都疯了。
《大话西游》成了佛教纪录片,《唐伯虎点秋香》变成明代画家传记。
人类,正在集体失去欢笑的能力。
而我,一个刚被退学的高中生,却成了唯一的异常——我能看见每个人头顶正在熄灭的“笑容余烬”。
直到那个穿着凌凌漆西装、面容模糊的男人对我举杯:
“该你上场了,替身。”
我被迫进入周星驰的电影轮回,系统任务冰冷提示:
【新手任务:让包租婆笑一次】
【失败惩罚:现实世界随机一人,永久失去笑能力】
我发现,只要我演得越像星爷,就能获得越强的“喜感之力”。
但我也开始频繁梦到他的台词,说着他的口音,甚至……模糊了我自己的脸。
当我在《大话西游》里替至尊宝说出那句“我爱你”,紫霞却看着我流泪:
“你不是他。”
“但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人在找他。”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来当替身的。
我是来揭开一个让所有“周星星”从电影宇宙集体失踪的惊天秘密。
而第一个需要被找回的,是我那患抑郁症多年、已经忘记怎么笑的母亲。
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跳舞。
旬欢盯着那束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看那些细小的颗粒缓慢地旋转、上升、坠落。
他数到第四十七颗的时候,鼻腔里泛起一阵痒,但他忍着没有打喷嚏——打喷嚏会带动身体震动,震动了,那些刚按出版社年份排好的旧书就可能又歪了。
这是周二下午三点,“墨香”旧书店最安静的时刻。
叔叔去城西收一批民国杂志,店里只剩下他,和这些沉默的、散发着陈年纸张气味的书。
他直起有些发酸的腰,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嘴角那颗小痣。
这是母亲遗传给他的,母亲说,这是“笑痣”,长在这个位置的人,一辈子都会快快乐乐。
母亲已经三年没有笑过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准确刺进旬欢后颈某处。
他低下头,让过长的刘海更彻底地遮住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前那排书的书脊上滑过。
心理学专区。
抑郁治疗。
情感障碍。
他的手指停在一本《喜剧疗法:用笑声治愈心灵》上。
暗红色的封面,一个夸张的黄色笑脸。上周他在网上二手平台搜到的,卖家说这本书附赠一张光盘,里面有经典喜剧电影片段剪辑,专门用于情绪治疗。
母亲需要这个。
或者说,他认为母亲需要这个。
旬欢抽出书,动作很轻。书页间飘出更浓的旧纸味。他翻开扉页,准备检查光盘是否还在。
他的手指僵住了。
版权页上,“电影改编作品”那一栏,是空的。
不是涂改,不是印刷失误。就是一片空白,纸张本身的颜色,像是那里从来就没有印过字。旬欢眨了眨眼,把书凑到窗边光线更好的地方。确实没有。他快速翻到后面,附录里本该列出改编电影名称和上映年份的页面,同样干净得诡异。
也许是这本的问题。
他把书插回原处,又抽出旁边几本和喜剧、电影相关的书。《香港喜剧电影史》《周星驰作品全集评析》《银幕笑声:从卓别林到许氏兄弟》。一本接一本,翻开,查找,合上。
所有“电影作品列表”“改编记录”“相关影片”的栏目,全是空白。
旬欢感到喉咙发干。
他转身走向书店角落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叔叔舍不得扔的,说这玩意儿放老电影有“胶片感”。电视机上方堆着几十张用马克笔标注了片名的光盘。
他找到那张写着《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的。塑料盒很旧了,边缘开裂。他记得清晰,去年暑假他和叔叔还看过,看到紫霞仙子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那段,叔叔这个五十岁的老男人居然抹了眼泪。
光盘放进机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电视屏幕亮起雪花点,然后画面跳出来。不是熟悉的片头音乐,不是敦煌沙漠的苍茫景象。
是纪录片。深蓝色的背景,庄重的楷体标题缓缓浮现:《唐代佛教东传考》。
一个戴眼镜的学者出现在屏幕里,用平缓的语调说:“公元七世纪,玄奘法师西行取经,是中印文化交流史上的重要事件……”
旬欢盯着屏幕,右手还握着遥控器。他的拇指悬在“退出”键上方,但没有按下去。
他换了张盘。《喜剧之王》。
屏幕里出现的是《香港演艺学院历史沿革》。
《食神》。
变成《上世纪九十年代香港饮食文化变迁》。
《国产凌凌漆》。
出现了《冷战末期东亚情报机构活动概览》。
旬欢的呼吸变轻了。他放下遥控器,走到书店前台的旧电脑前。
开机用了两分钟。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周星驰电影”。搜索结果的第一条是百科词条。他点进去。
词条内容很完整:出生日期、早年经历、演艺生涯、社会活动。但“主要作品”那一栏,是一段简短的说明:“该演员电影作品信息暂缺,可能由于资料归档调整。”
他换了几个网站。电影评分网站,粉丝论坛,盗版资源站。
要么是“页面不存在”,要么是“该分类下暂无内容”,要么是像百科那样礼貌的空白。
旬欢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黑色玻璃上的脸。
瘦,苍白,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一副很容易被忽略的样子。
他需要空气。
推开书店的玻璃门,门上挂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响声。街道上一切如常。卖水果的中年妇人打着哈欠,两个初中生背着书包嬉笑着跑过,快递员骑着电瓶车在巷口拐弯。
旬欢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商铺的招牌。
有一家理发店,叫“至尊宝造型”。他记得老板是个星爷迷,店里永远循环播放《大话西游》。
现在,理发店的玻璃门上映出行人的倒影,店里静悄悄的,没有音乐。
他走过去。透过玻璃,看见墙上贴的海报。
原本该是紫霞仙子对着至尊宝眨眼的经典画面,现在……现在是一张山水画。黄山云海。
旬欢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
正在给客人剪头发的老板抬起头:“剪头发?稍等啊,这位马上好。”
“老板,”旬欢的声音有点哑,“你店里的音乐……”
“音乐?”老板熟练地挥着剪刀,“我这儿从来不放音乐啊,吵得慌。客人要安静。”
“那墙上的海报……”
“海报?”老板顺着旬欢的目光看向那幅山水画,“哦,那个啊,我老丈人画的,非让我挂上。怎么,你喜欢?我这儿还有他画的松鹤图……”
旬欢退了出来。
车流声、说话声、远处工地施工的闷响。但这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过,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那男人似乎在笑,在对着电话那头说什么开心的事。
但旬欢瞥见他头顶上方——大概是阳光折射产生的错觉,有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晕,很淡,像即将熄灭的烟灰。
那光晕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旬欢眨了眨眼。再看时,男人已经走远,头顶只有下午三点的阳光。
是眼花。一定是。
他转身回到书店。铜铃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格外刺耳。
书店里还是老样子。阳光,灰尘,沉默的书架。一切都没有变。
不。
变了。
在书店最深处、哲学类书架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旬欢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确定刚才出门前那里没有人。叔叔不会突然回来,就算回来,也不会无声无息地站在那个角落。
那个人背对着他,面向书架,似乎在浏览书脊。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在旧电影里才会看到的、略带光泽的象牙白,剪裁非常合身,肩膀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刃。
旬欢的视线向下移动。
那人脚上穿的……是一双棕色的老式皮鞋,鞋头很圆,擦得锃亮。这搭配有一种突兀的怪异感。
“请问……”旬欢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书店里显得很轻,“需要帮忙吗?”
穿白色西装的人没有回头。
旬欢向前走了一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动了。
不是转身,而是像早就计划好般,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有深琥珀色的液体,还有一块将化未化的冰。
然后,他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
动作完成的瞬间,他侧过了脸。
旬欢看见了西装,看见了领带,看见了握着酒杯的、戴着白色手套的手。
但他没有看见脸。
那人的面部,像被一层流动的雾气笼罩,又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屏幕,布满不断扭曲、跳动的马赛克。隐约能感觉到那里有五官的轮廓,但任何试图聚焦的视线都会滑开,陷入一片模糊的混沌。
只有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那声音不高,却像直接响在旬欢的颅骨内侧,带着一种慵懒的、戏谑的、仿佛在观赏什么有趣表演的语调。
“该你上场了,替身。”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色西装的身影,连同那杯酒,像被擦掉的粉笔画,从边缘开始碎裂、消散。不是消失,是分解成无数比灰尘更细小的光点,融进午后阳光的光柱里。
旬欢站在原地。
他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书店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
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哲学书架旁那个角落。
空无一人。地板上有他刚才走动时带起的灰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痕迹。
阳光依旧明亮,灰尘依旧在光柱中缓慢飞舞。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灰尘的轨迹,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有过短暂的、集体性的紊乱,像被无形的气流搅动。
现在,它们重新归于有序的沉浮。
旬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的,指尖是凉的。
他看向书店的玻璃门。门外,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卖水果的妇人在整理货摊,一切如常。
他又回头,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替身……”
他无声地重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发出轻微的气音。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寸,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旧书的木质地板上。
影子边缘模糊,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脱离他,走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