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宽大的榕树叶脉滑下,滴落在陆凡的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字迹。他慌忙合上笔记本,抬头望去,考古队的身影早已被层层叠叠的雨帘和茂密的热带植被吞没。
“李教授!王队长!”陆凡大声呼喊,但声音在这片原始丛林中显得如此微弱,很快就被淅沥的雨声和远处隐约的雷鸣吞没。
他环顾四周,参天古木交错生长,虬结的树根如巨蟒般匍匐在地表,厚厚的苔藓覆盖了一切。雾气不知从何时开始弥漫,将本就昏暗的森林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朦胧中。陆凡摸了摸背包,确认设备都还在,但GPS定位器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卫星电话也毫无信号。
作为一名古文学爱好者和《考古探索》杂志的特约记者,陆凡本不该如此轻易掉队。但就在半小时前,当他在队伍末尾记录一株罕见的古老碑文形苔藓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浓雾笼罩了整个区域,等他反应过来,队伍已经不见了踪影。
陆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忆起考古队队长王磊在出发前的 briefing:“如果在这片森林中走散,千万不要慌乱。记住,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骊霄陵所在的方位,根据地图,需要沿着地势逐渐上升,穿过三座小山丘,然后会看到一条干涸的河床...”
“骊霄陵”,陆凡在心中默念这个神秘的名字。这是考古队此次寻找的目标——一个在历史记载中几乎被完全抹去的帝王陵墓。正史中只有零星记载,称这位自称“骊霄帝”的统治者曾在公元前3世纪左右建立过一个短暂的王朝,但很快便与他的王朝一同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李教授——队伍的首席考古学家,曾私下告诉陆凡,他怀疑骊霄帝的传说可能与秦始皇统一六国前某个未被记载的地方政权有关。更神秘的是,当地原住民传说中称这片森林为“神隐之森”,认为这里是神灵藏匿之地,任何擅自闯入者都会受到诅咒。
“科学时代还信这些迷信。”陆凡当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但现在,独自一人站在这片原始森林中,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雨势渐小,陆凡决定继续向前走。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方向——虽然浓密的树冠几乎遮天蔽日,但透过缝隙的光线仍能提供一些指引。他检查了指南针,奇怪的是指针不停旋转,似乎这片区域有强烈的磁场干扰。
“该死,这下麻烦了。”陆凡喃喃自语,不得不依靠最原始的方向感继续前进。
森林中的生态令人叹为观止。巨大的板根树木高达数十米,各种藤本植物缠绕其间,形成一道道天然屏障。陆凡不得不时常绕行,或是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劈开荆棘。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奇异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带着一丝甜腻。
作为一名古文学爱好者,陆凡对自然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他注意到这片森林中的植物种类极为古老,有些甚至只在该地区特有的化石记录中出现过。更奇怪的是,他时不时会发现一些明显经过人工雕琢的石块,上面的纹饰古朴神秘,与他所知的任何文明风格都不相同。
“这不可能属于秦汉时期的艺术风格,”陆凡蹲下身,仔细观察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石碑,“这些螺旋纹路更像是新石器时代的特征,但雕刻技法又相当精细...”
他掏出相机,拍下这些石刻,同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简单素描。作为记者,职业本能让他暂时忘记了迷路的焦虑。
不知不觉中,陆凡已经走了两个小时。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完全走错了方向。按照计划,考古队应该是在向高处行进,而他现在明显是在下坡。
正当他犹豫是否该原路返回时,一阵奇异的鸣叫声从森林深处传来。那声音既不像鸟类,也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空灵而哀婉,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风声而已。”陆凡自我安慰道,但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他决定先找个相对开阔的地方休息片刻,再作打算。幸运的是,前方不远处似乎有片空地。陆凡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的空地,而是一个由七块巨型石碑组成的圆形石阵。每块石碑都高达三米以上,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未知符号。石阵中央,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上面寸草不生,与周围茂密的植被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什么?”陆凡震惊地环视这个意外的发现。考古队的地图上从未标记过这样的结构。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石阵,触摸最近的一块石碑。石头表面冰凉光滑,显然经过精心打磨。上面的符号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作为古文字爱好者,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符号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应该是一种成熟的文字系统。
“这不可能...”陆凡低声自语,手指顺着刻痕移动,“这些笔画结构,像是甲骨文和金文的结合体,但又更加复杂。”
他绕着石阵走了一圈,发现每块石碑上的符号风格略有不同,似乎是不同时期的产物。最古老的那块已经风化严重,而最新的一块看起来只有几百年历史。
“难道这个石阵被不同时代的人持续使用过?”陆凡思考着,好奇心完全压过了恐惧。他掏出相机,详细记录每一块石碑的内容,同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尽可能多地临摹这些神秘符号。
当他走到第三块石碑前时,注意到石碑基部有一行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小字。他小心地清理掉苔藓,露出了下面的字符——这些他居然认识!是罕见的楚国金文变体!
陆凡的古文造诣此刻派上了用场。他仔细辨认着那些古老的笔画,轻声读了出来:
“入此门者,弃绝尘世;谒骊霄者,永堕轮回。”
骊霄!这正是考古队寻找的骊霄陵!陆凡心跳加速,他可能意外发现了通往陵墓的线索。
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碑文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起初很微弱,但很快加强,整个石阵开始摇晃,中央的土丘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陆凡本能地向后退去,却被突起的树根绊倒。他摔倒在地,笔记本从手中飞出,恰好落向土丘裂缝的方向。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因此失去了平衡,向裂缝滑去。
“不——”陆凡的惊呼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轰鸣声中。
就在他即将滑入裂缝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地底迸发,吞没了整个石阵。陆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时空都在扭曲。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石碑上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舞动,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陆凡缓缓醒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然后是清脆的鸟鸣。他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仍然躺在石阵中央,但周围的氛围完全不同了。森林似乎更加茂密纯净,空气也更加清新,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昏迷了多久?”陆凡挣扎着坐起,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些许擦伤外并无大碍。他的背包和装备散落在一旁,相机幸运地没有损坏。
他收起散落的物品,注意到那本珍贵的笔记本正好端端地躺在不远处。陆凡走过去捡起它,翻开检查是否受损。令他惊讶的是,笔记本中他亲手临摹的那些神秘符号,此刻竟然闪烁着微弱的金光,但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是幻觉吗?”陆凡揉了揉眼睛,符号看起来又普通如常。
他决定先离开石阵,寻找返回的路。但当他走出石阵,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
原本茂密难行的森林,此刻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处。小径两旁,不时可以看到一些简陋的石制标记,风格与石阵中的石碑相似。
更奇怪的是,森林中的植被似乎发生了变化。他确信不久前还看到的一些特定植物消失了,而一些本不该在这个海拔生长的植物却出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凡困惑地自语。
他检查了指南针,指针依然疯狂旋转;GPS依旧没有信号。但手表显示的时间更令人困惑——根据电子表,从他迷路到现在只过了一个小时,但他感觉至少过去了大半天。
别无他法,陆凡决定沿着这条突然出现的小径前进。也许它能带他找到考古队,或者至少到达一个可以辨认方位的地方。
行走约半小时后,陆凡注意到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缕轻烟升起。
“有人!”他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向烟雾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那是一个小村落的轮廓,简陋的茅屋散落在山坡上。烟雾来自村落中央的篝火。
“奇怪,地图上没标记这附近有村庄啊。”陆凡疑惑地想。考古队的前期勘探明确表示这片区域无人居住。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陆凡整理了一下衣着,向村落走去。在接近村口时,他注意到几个穿着奇特服装的人正在田间劳作。他们的装束像是古代农民的打扮,粗布麻衣,发髻高束。
“是在拍电影吗?”陆凡猜测着,一边举起手友好地打招呼:“你们好!我迷路了,需要帮助!”
那些农民抬起头,看到陆凡时露出惊恐的表情。他们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陆凡勉强听出那是一种方言,与他所知的当地土语相似但更为古老。
“请问这是哪里?我在找考古队——”陆凡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注意到村落远处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连绵起伏的原始森林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更远处还有一座城市的轮廓,但那城市的样子与他所知任何现代城市都不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古老的城墙和塔楼。
一位长者从村中走出,在几位年轻人的簇拥下向陆凡走来。他穿着更为讲究的麻布长袍,手持木杖,神情严肃地用那种古老方言说了些什么。
陆凡勉强听懂几个词:“外来者...禁忌之地...惩罚...”
他试图用普通话解释:“我很抱歉闯入你们的地方,我迷路了,只是一个记者...”
长者似乎完全听不懂普通话,又用那种方言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严厉。同时,陆凡注意到村落中的其他人正用混合着恐惧和敌意的目光看着他。
突然,一个年轻人指着陆凡的手腕惊叫起来。陆凡低头一看,是自己手表的反光引起了对方的恐慌。
他赶紧试图解释:“这只是手表,看时间的...”但这一举动反而让村民们更加紧张,几个壮年男子甚至举起了农具作为武器。
陆凡意识到情况不妙,慢慢向后退去。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村民,落在远处山坡的一块巨碑上。碑文清晰可见,正是他在石阵中看到的那种神秘文字,但其中最醒目的两个字他此刻却能莫名读懂——
“骊霄”。
更让他震惊的是,碑文下方的日期,根据字符的表示方式,分明对应着公元前三世纪!
陆凡感到一阵眩晕,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突然出现的路径、变化的景观、古老的村庄、陌生的城市轮廓,以及那块明确标示着公元前日期的碑文...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难道那道白光...那个石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