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也是一个五月天,初夏,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伤藤》出版上市。
因为这部小说,那时还未走出校园的我收获了第一批读者,透过文字与天南地北的他们建立了交流,甚至是友谊。毕业后,我选择从事文字编辑工作,也是因为这部小说的推动和影响,可以说,是它开启了我的创作生涯,也是它促使我一直坚持书写。
随着年月的推移,《伤藤》渐渐成为过去的一个符号、一个认证,被封存在时光深处。
近两年,我陆续出版了长篇小说《暮雪长歌》和《青橙》。令我感动的是,每次出版新作品,都能偶遇以前的老读者;有些读者之所以发现我的新书,也是通过搜索“伤藤作者”的近况;他们在购买新书的同时,往往还会连带着再买一本《伤藤》,以便重温。而我也正是通过网上读者分享的照片,发现了一本仍在流通的盗版的《伤藤》。
那是一本制作十分拙劣的盗版书:封面毫无设计感,彩页变成黑白,纸张单薄得可以透字,排版拥挤得无法直视。可就是这样一本粗制滥造的书籍,竟成了目前市场上唯一能购买到的《伤藤》,成为读者朋友们能够阅读这个故事的唯一来源,就连我自己想买几本送朋友,找遍全网,也只有二手的旧书。
前阵子与出版界的朋友小聚,谈及此事,都认为不应该有这样的缺失,必须让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拥有正版的精品。于是,在各方面的推动下,《伤藤》再版了。
近几日,为着整理稿件,我重新翻开了这部多年前的作品。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胆怯得不敢回头去重读,生怕那青涩的文字会让自己脸红惭愧,生怕多年前的故事情节放在今天早已落伍。但奇妙的是,当我读完整个故事合上书时,心中的感动竟久久不能消散,每一个人物的命运依然能够牵动着我这个“读者”的内心,甚至书中人物的单纯、情感的纯粹,令此刻作为作者的我,都感到向往。
想来,真挚的讲述和温暖的故事大体是不会因潮流的变迁而褪色的。
有一位今年就读高中二年级,并常常给我留言的读者告诉我,初中时,她读了《伤藤》,备受感动,于是开云(中国)给了班上的同学。后来,他们班大部分同学都成了我的“粉丝”。以他们的年纪细算起来,《伤藤》初版时,他们才五岁。
十二年,一段漫长的时光,孩童成长为少年,少年已渐渐而立。
十二年,长得足以换了人间,我的工作转变了几次轨道,奔波地搬了很多次家,书中的一些原型已经离开了人世,包括我的邻居、我最爱的母亲。
幸运的是,文字与故事没有老去,穿过岁月的罅缝,年纪相差二十甚至三十岁的读者朋友,在不同的时空里,阅读到了共同的青春,感受到了同一份温暖与纯粹。
这是一件动人的事情,更是作者的荣幸。
此时此刻,透过油墨的香气与生涩的文字,我还可以看到那年二十岁的自己坐在电脑前,一字一句地写下这个故事时的初心,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年五月的一天,物流公司的大货车将出版社的样书送到家里来,接到书的我站在傍晚的风中,看着车子缓缓离我远去,周遭的一切忽然都慢了下来,手中捧着的那部小说就像一个轻盈的梦想,向世界扑飞着翅膀。
时光荏苒,我对写作的热爱和坚持从未变过,也正因此,要特别感谢读者朋友们多年的支持和陪伴,感谢曾经或此刻被这部小说打动的人,感谢《伤藤》初版和再版的编辑的用心,感谢我的丈夫兼挚友陈先生对我的鼓励与肯定。
文字犹如一株在时光中永恒生长着的藤蔓,夹带着所有蜿蜒的印记和年华的过往,静静地长在心里。很感恩能够陪伴大家再一次重温这一段属于光阴的故事,这一段属于我们共同的青春。愿一切的美好,都能抵挡岁月的侵袭,如书中弄堂口的那一片常春藤,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黄丹丽
2021年5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