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1年3月17日-地球首都伊利市-天神集团园区。

随着一声刺耳的唢呐，达文东从一张造型古怪的软床上醒来。

张开双眼，面前的屏幕上显示出他昨晚经历的3次完整的睡眠循环，他的身体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血氧、心率、脑电波均达到了最佳的起床时间。

达文东坐起身来，扭头看了眼身后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床垫，心中暗道：

这款智能床垫可以根据睡姿不断调整为最舒适的形状，与宣传的一丝不差，最新的商品果然就是最好的。

站起身来，床垫又自动舒展平整，并启动了自动清洁程序。

达文东赤脚走进洗漱间，而后抬起双臂，呈现为一个大字型。

四个墙角喷出44°的特制溶液，将他光洁皮肤上的死皮、真菌清理得一干二净。

而后，一股7°冷水喷到达文东脸上。

他抖了抖身子，彻底清醒过来。

走到镜子前，机械臂自动为他修整发须，同时在屏幕上出现一行红色小字：

检测到近期代谢水平降低，建议补充复合营养剂，是否为您进行购买？

达文东摇了摇头。

他不是对居家系统给出的洗澡水分析结果有什么异议，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很厌倦这种所有事情都被被人安排好的感觉。

当这个想法涌上心头时，他自己也很意外。

毕竟现在是智能文明的世界了，一切的结果都是天神系统所给出的正确答案。

他生下来后一切的所见、所闻都不外如是。

难道...自己这是突然有了起床气？

达文东在心中自问，但他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起床气的本质是一种生理反应，是在不恰当的时间从睡眠中被强制唤醒所引发的生物本能反应，这种东西早在天神系统问世的那一天起就彻底消失了。

而那距今，已经过去快一百年了。

自己之所以会知道这种东西，完全是因为喜欢看21世纪初的三流小说罢了。

正当他在镜子前愣神的时候，左手手腕上的智能环发出了一声娇滴滴的女声：

“主人，检测到您存在可能影响工作生产的不正常行为，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闭嘴！我自己正不正常，要我说了算！”达文东粗暴地呵斥。

这个智能环从达文东出生起便一直佩戴，记录了他这一生所有的信息数据，可以在达文东死后，用这些数据重构出一个数字版的达文东。

这将可以让他实现永生！

智能环识趣地切换为静默模式。

达文东见状叹了口气，而后抬起左手轻抚智能环光洁无暇的合金表面，轻吻了一下，柔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发脾气的。”

智能环却犹如少女一般撒娇道：“哼，人家要哄哄才能好~”

身为工程师的达文东很明白这表明智能环重新切换为工作模式。

达文东在心里告诫自己：

它并没有真正的情感，这只是算法的结果罢了。

可是...

它的声音真的好甜呀...

如果真的有姑娘能有这样的声音该多好...

可惜这声音不过是根据我的喜好由机器合成出来的...

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拥有与之一样的声音...

“主人，距离你最佳的开始工作时间仅有二十分钟了，你需要尽快出门才行~”

智能环又发出一声提示。

走出洗浴室，达文东的身体已经套上了一件草莓味儿的荧光粉色隔菌外衣，头发也被打理成一个菠萝头。

达文东的汽车是最新款的氢动力运动跑车。

这辆车通过氢氧反应所释放的能量发电，电能用来维持车辆运行，行进中所产生的热能则被收集用起来，重新分解水产生氢气，如此不断循环往复。

他这款车的能量利用率为90%，已经不需要频繁地补充压缩氢气罐，而上一款车的能量利用率还没有突破50%。

车内没有方向盘，仅有一个宽大、舒适的双人坐榻。

驾驶完全由机器视觉技术与卫星定位完成，再结合智能交通系统的车流控制，事故率不足千万分之一。

而这些也都属于天神系统的一部分。

坐在车内，前挡风屏幕出现了一排选项：

1、继续学习工作技能；

2、付费观看影像艺术；

3、收看世界时事新闻；

4、私人定制付费娱乐（这会降低您的工作效率！）；

达文东看着眼前的选项陷入思考：

学习技能？

真是搞笑，我已经是这个人类最先进也是唯一的一家公司里面的核心员工了，又能从这儿学到什么东西？

为什么不能根据我的身份去掉这种愚蠢的选项呢？

机器部门的那个产品经理是白痴吗?

这么明显的需求都看不到，活该他们的资源支配额度那么低。

影像艺术品？

一堆由图像生成技术制作的影片罢了。

这也是天神系统的产物，从男女主角的面孔、身材，到剧情、对白，全部都是大数据的计算结果，什么时候让观众恸哭、什么时候让观众惊呼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个世纪之前，人们还把它称作电影。

不过那时候还需要找人写剧本、设计对白，再找一群有漂亮脸蛋的家伙表演。

这种产出方式不仅效率极低，且非常依赖个别人的经验，极容易惹来观众的不满。

据说那个时候出演电影的人会被称作明星，很多连基础教育都没能完成的蠢蛋，仅凭一张脸就能赚到与顶级技术员工等量齐观的收入。

直到一个叫奥斯卡的家伙出现，他将完全用数字技术制作的电影重新命名为：智能影像艺术，并垄断了这项技术相关的上万项专利，发了一大笔财。

不过，他创办的那家公司已经被自己所在的天神集团收购了。

现在的奥斯卡影业不过是一个部门的称呼罢了。

世界实时新闻？

这东西就更蠢了。

如果在几十年前，这东西可能还有些市场。

那时候，还有种被称为国家的组织架构。

各个所谓的国家不断为了资源、利益而进行零和博弈，以极低的效率进行管理、生产、运作。

甚至还有专门从事这项工作的政客...

可如今，随着核能与生物能的高效利用，人类所拥有的总资源量已经趋于无限。

目前全世界所有的人类，都只剩下了一个目标：

科学进步，高效工作。

“没有什么是比效率更重要的事情了，一切万物的存在都应该为效率而生。”——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却从没人见过他的样貌的天神集团首席董事长：乔治·全人类·富兰克林。

“哎——”

想到这里，达文东叹了口气。

最近被工作搞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办法继续高效奋斗下去了。

还是来点轻松的吧。

无需进行任何操作，当达文东的目光定格在“私人定制付费娱乐”选项后，屏幕自动切换为文本模式，供他进行自己最喜欢的消遣行为——观看两个世纪前的的三流小说。

不需要进行更多的筛选，天神系统已经通过达文东这一生的所有数据为他筛选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题材内容。

百试百灵，从不出错。

唯一令他感到不满的是左上角的红色倒计时：

19:58

19:57

...

达文东再次开始抱怨：

为什么我一天只能有二十分钟的娱乐时间呢？

那些智力不足以从事生产工作的普通市民每天却拥有无限的娱乐时间。

他们甚至不需要为此花费资源额度！

我还不如当个白痴普通人好了。

可如果自己是普通人的话...

那就不能定期收到基因定制药物、接受无限次的器官换新治疗、获得高级别伴侣选择权...

甚至都不能享用特供食物，而是要去吃二次利用的工业合成营养物了！

一想到这里，达文东就不由得打了冷颤。

“效率至上，为了维持住现在的生活品质，我还要加倍奋斗啊...不过眼下...我还是先看会儿小说吧。”

想到这里达文东又瞥了眼左上角的倒计时：

15:22

今天的小说，是两百年前一个三流写手的作品。

廉价厕纸...一个烂透的笔名...不仅充满低俗趣味，还暴露了作者极低的文化水平和个人修养。

在他的那个年代，根本就没几个人读过他写的东西，更没人会将其称之为作家。

据说这人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却依旧沉迷写小说而不去进行高效生产，最后因为营养摄入不足死掉了。

两百年来，没人知道他究竟叫什么，也没人关心他曾写过怎样的故事。

但这并不影响达文东喜欢看他的作品。

这完全要归功于大数据的神奇，能让他从时间的尘埃里，拾起这些对自己口味的小众三流读物。

跑车自动停在园区内的泊车位。

达文东意犹未尽地关闭前挡风屏幕，下车。

这片停车场也是智能高效管理下的产物，所员工从停车位到步行至自己的工作岗位都严格控制在五分钟之内。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风雨无阻，从不出错。

达文东抬头，看了一眼公司的LOGO。

那是一个名叫沙漏的东西，一千多年前的人类曾用这玩意儿计时，以此来度量自己额度时间内的产出量。

额度时间、产出量。

计算效率的唯二变量。

走入大厅，穿过林林种种的部门通道，达文东走进真空传送胶囊。

戴上安全护具、通过瞳孔识别，胶囊上下两端被抽为真空状态，然后通过与子弹相同的气动力原理，让胶囊急速攀升至99层。

前后过程不到10秒钟。

达文东强忍着恶心，走出胶囊。

这种真空传送胶囊发明于上世纪末，当时世界上还流行使用电缆电梯。

真空传送胶囊问世之初，有无数人质疑过这种工具的安全性与舒适度。但最后，在效率的驱使下，所有的办公区域都换上了这玩意儿。

电缆电梯仅允许在员工生活区内使用。

智能环：“主人，您已到达工作地点，今日耗时二十三分钟，请注意通勤效率，提高工作产出，不然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可用资源额度。”

由于已经进入到工作范围，智能环变为人力资源管理模式，所有发言都代表了公司的态度，而他此后的一切言行信息也都将录入到公司管理程序中进行监控、分析。

所以达文东即便心中不满，却还是机械地回复了一句：“收到！效率至上！”

智能环：“主人，您的定制餐将于十分钟后送至工位，根据您的身体状况及口味，今日配餐为：中式香煎刀鱼、果蔬麦粥、鲜榨橙汁，为了保证口感与营养，建议您在十分钟内享用完成。”

即便达文东知道这些都是算法为自己做出的最优食物安排，但他此刻却莫名想吃一些别的东西。

“再加一份鲅鱼水饺。”

智能环：“主人，不建议您在工作前食用高淀粉含量的食物，这会影响到您的工作效率。”

“收到！效率至上！”

一个金色卷发青年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哎呀呀，看来你也开始对公司的配餐有意见了？我记得一个月前，你还对我说那些垃圾都挺好吃的呢。”

他是达文东的同事、上级兼导师，这个星球上最出色的工程师——爱德·罗伯格森。

虽然他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但实际年龄却已经接近两百岁了。

他整洁的皮肤、明亮的眼珠、强健的躯干全都是上个月才刚刚换上的。

用他的话讲：自己全身上下除了部分脑细胞外，每一个零件都是崭新的。

“再好吃的东西，总吃，也会腻的。”达文东说，“工作的进展怎么样了？百垓级（垓：计量单位10^20）计算架构，有什么进展吗？”

爱德叹了口气：“根据上次会议的思路，我忙了十六个小时才终于弄出了一点头绪，一会儿在实验环境跑一下，理论上可以继续提升千分之三的算力。”

达文东：“这恐怕不能满足董事提出的要求吧，如果想满足下一版天神学习算法会需要，我们至少还要将目前的算力架构提升30%才行。”

爱德：“毕竟只是个开头嘛，总要拿出点什么东西来堵住那些疯子的嘴。哎——天神系统的每次更新升级，都要同时大幅度提升算法与算力才行，算法与算力，支撑AI系统的双螺旋...也不知道更底层的计算芯片什么时候才能有突破性的进展...”

说完，爱德又看了看达文东：“也许你说的对，无垠式分布计算已经达到极限了，想要继续提升运算效率只能尝试大幅度的架构级改动了。”

“但这样的投入周期长，失败率高，董事是不会接受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先写个算法，模拟出各种的优化可能，然后让新算法自己解决算力的问题，这样其实最有效率。”

“我看你比那些董事还疯！居然想让算法进行自我优化？”爱德怒斥，“你小子听着，不论AI发展成什么样，都必须要由人类说了算，AI最大的禁区就是AI自身！一点点的尝试都不行，这没有讨论的必要！”

“但是！按照目前的方案，咱们的理论提升极值也仅有4%，这根本就不够用！如果达不成目标、完不成考核，咱们都会被降级、甚至被踢出公司的，到时候可没人会定期给你换那些老化的器官！”

说话间，送餐机器人端着餐盘走到达文东身后：“CN-C-2217-9527先生，您的配餐已送达，请尽快享用。”

CN-C-2217-9527是达文东在这里的编号，公司内提倡员工之间称呼编号代码，这样可以避免重名、生僻字等一系列的不必要麻烦，管理起来更加高效。

达文东接过餐盘：“收到！效率至上！”

爱德稍稍平复下心情，拍了拍达文东肩膀：“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先继续按原计划执行，我新开一个分支，独自尝试研发新的计算架构。”

与此同时，爱德左手的智能环发出妩媚的女声：“亲爱的，你的精神集中度正在急速下降，建议充分休息后继续工作。”

“收到！坚持正确！”爱德说，“你吃完东西，咱们就跑一遍我刚改良好的计算架构，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继续工作没关系吗？这不符合效率手册规范啊。”

“我毕竟是高级员工了，低效工作这种特权还是有的。”

达文西将整条刀鱼塞进嘴里：“那...嗯嗯...别耽搁了，嗯嗯...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说完，达文西与爱德一并走到一个由全息投影生成的可视化计算拓补图前。

“模拟计算程序，灌入实验数据。”爱德下令。

代表数据的橙色线条开始灌入代表算力的蓝色单元内，并不断反馈出计算进度及结果。

两分钟后，一个红色的叉出现在算力单元上：很抱歉，数据量超载！错误指令：

Internal Assembler Error

“不应该呀，才这么点儿数据就报错了？”爱德自言自语地嘀咕。

达文东看了一眼，暂时停止将麦粥往肚子里猛灌：“没能正常启动计算单元？是不是底层的连接指令问题？”

“有可能，但还需要细致排查。”

“交给我吧，今天一定排查解决！”

达文东说完，也下达语音指令：“调起MapReduce单元，展现错误源码。”

数万行秘密麻麻的代码呈现在达文西眼前。

爱德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端着咖啡杯，坐在一旁，协助排查问题。

时间过去四十分钟。

智能环：“主人，你的精神集中度正在急速下降，建议充分休息后继续工作。”

达文东感到不可思议：“不是吧?今天这么快？申请低效工作！”

智能环：“鉴于主人你的岗位职级，为避免产生严重工作失误，不可申请低效工作！请充分休息后加倍奋斗以弥补目前造成的工作损失，否则将影响到您的可支配资源额度。”

达文东用力拍了拍智能环：“你这玩意儿一定是出问题了！我要到配件部投诉！”

爱德笑嘻嘻地安抚：“别闹了，天神系统是不会出错的，我看你小子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达文东：“可是...好吧。收到！效率至上！”

“其实放松放松也好，我前天看基因繁衍间新来了几个生育女技师，香喷喷、滑嫩嫩的，咱们一块儿去放松放松？”

达文东看着爱德一脸色眯眯的样子，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完全不像是活了快两百岁的人。

“您注意点形象，毕竟您也是德高望重的...”

“我形象怎么了？上了年纪就不能有欲望了？早告诉你别总看那些三流读物了，里面尽是些愚昧的刻板印象。人老后欲望降低完全是因为器官衰老导致的，可你看我这一身的零件都是全新的，精力比你还旺盛呢！”

“好吧好吧，智商高可真好！我如果也能将全部器官换新，那我一定要每天工作21小时才行！”达文东无奈地感叹。

“小伙子加油奋斗吧，你再升三个职称就也能享受到定期更换器官的福利了。现在，让我们先去享受科技带来的这美妙的一天吧！”

“我还是去营养室喝些复合植物饮料吧，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缘由的心情烦躁。”

“心情烦躁？我有好几十年没听到过这个词儿了....”

达文东耸了耸肩：“我也是从小说里面学来的，不知道用得是否准确。”

“你是不是傻了？心情又不是算法，你说怎样就是怎样，哪有什么准不准确？不过，我可以保证，心情烦躁喝那些植物饮料根本就屁用没有，要喝些带劲儿的东西才行。”

“带劲儿的东西？那是什么？”

“就是酒啊，一种用来喝的发酵饮料，乙醇！听说过没？还天天看三流读物呢！”

“那不是消毒剂吗？能喝么？”

“有饮用级别的！一百年前的人，只要心里烦闷了，就喝这东西解闷儿，喝完之后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这么厉害？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连小说里面都没写过！”

“小说里面都改成复合植物饮料了，你当然不知道！”

“难怪里面的角色动不动就痛饮复合植物饮料...可...这么神奇的药物为什么会改成复合植物饮料呢？”

“傻孩子，那不是药！是饮料！”爱德又好气又好笑，“十几年前，咱们公司内部因为饮酒会降低工作效率而将那东西禁止掉了，和什么电子游戏、体育竞技一并被列为开除工籍的严重违禁行为。”

“降低工作效率？这么可怕？严重吗？过去的人真可怜。”

“傻小子，生活不是仅有工作而已。”爱德继续说，“三年前，生物部门的研究发现，部分人长期高效工作会导致欲望下降，进而影响生殖欲望，减少基因突变的可能性，进而影响到人类整体的进化效率，所以酒精饮料现在又在部分区域内重新特供了。”

达文东思虑再三：“还是...算了吧，我不想降低工作效率。”

“傻小子，在工作时间饮酒才会降低工作效率。你现在是休息时间，要抓紧解决心情烦躁的问题，不然一样会影响工作效率！”

“真的吗？那东西真能解决我的心情问题？太好了，这样我就又可以全身心工作了！在哪能喝到？”达文东问。

爱德一脸坏笑：“当然是基因繁衍间啊~”

基因繁衍间，位于天神集团园区的东南角。

这里虽然名为基因繁衍间，可实际上却是装潢得极为精致两条步行街。

其中一条是淡粉色的，专门招待男性，另一条天蓝色的，专门招待女性。

刚到大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入蓝色街道，达文东的目光就被一个奇特的黑皮女人所吸引。

她剃了个光头，脸上擦着五颜六色的油彩，腰间的肥肉堆叠了七八层，大腿根比正常男人的腰还粗。

而在她的身下，有八个肤色各异的精壮男子，正合力抬着她往外走。

那女人一见到爱德就尖声高呼：“爱德~为了基因！为了人类！高效生产！”

爱德也冲她礼貌地笑了笑：“哦~亲爱的伊娃，为了基因！为了人类！高效生产！”

待她走后，达文东低声询问：“那个胖婆娘是谁？”

“生物部的伊娃，之前就在大厦97层办公，这几年她办公的楼层是越来越低了...不过她依旧拥有和我一样的资源配额，享有最高的伴侣选择权。”

“她为什么不去整个容？至少把那一身的脂肪抽掉。”

“她之前其实挺苗条的，现在是故意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说这样看起来更加迷人。”爱德又指了指脑袋，“我不否认她很聪明，是个生物学的天才，但这里肯定有点儿大问题。”

说话间，一个打扮精致的成熟女性走到二人中间。

她恭敬地微微欠身道：“爱德教授，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身来为人类的基因遗传研究做贡献。”

“美惠老师，你不用这么客气，毕竟我一直都很享受这种科学研究的过程。对了，今天我还带了一个部门的小同事过来一起做贡献，还是个雏鸟哦~”

美惠老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达文东：“一定会安排最合适的技师服务的，二位请跟我来吧。”

之后，她一面在前面带路，还一面介绍：“我们这里的技师，都是在三代之内有直系血缘亲属成为过公司员工的，在基因潜力方面可以绝对放心！”

达文东第一次到这里来，像第一次出家门的孩子似的怯生生地跟在爱德后面：“这里要花费多少资源额度啊？”

“你又说什么傻话？员工繁衍基因是公司鼓励的行为，是对人类进步有巨大利好的行为，和我们每天工作的性质是一样的，怎么会消耗资源额度呢？”

“这样啊，那怎样才能高效地繁衍基因呢？”

“高效？我看你是在搞笑吧？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追求效率的，很多东西要学会去享受过程，要慢慢来。哎，现在的孩子们呀，都傻掉了。”

二人走进一间宽大的卧室，里面有一张宽达十米的超大号软床。鹅毛填充的床垫虽然很柔软，但坐上去依旧不如智能床垫舒适。

美惠老师递过来两份电子面板，打开后各色女郎便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出现在面前。

“爱德教授，您拥有更高的伴侣选择权，请您先挑选技师。”

爱德直接将面板往身旁一扔：“不用挑了，老样子，七彩虹。”

大桥捂嘴微微一笑：“身体真好，请稍等片刻。达文东先生，您现在可以进行挑选了。”

一个个靓丽非常的女性光影在达文东眼前依次出现，影像中的她们都在出现的第一时间以各种姿态向他问好：

“亲爱的，早点下班哦~”

“老公，你真棒~”

“最聪明的工程师，你真是帅呆了~”

...

这些艳丽的姑娘让达文东看得眼花缭乱，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直到一个短发少女的出现。

她低着头，娇羞地瞥了眼道：“主人，早安...”

这声音很轻、很柔，竟和智能环合成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达文东指着她问：“我...可以见见她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安排。”美惠老师收回两块面板，“祝二位生产愉快，房间里的助兴物品，也请尽情享用。”

爱德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呐，这些东西就是酒啦。你第一次喝，从边上的啤酒、葡萄酒里面挑着喝就好了，中间的威士忌、伏特加不要碰。”

达文东也根本不懂什么酒的品类，随手拿起一瓶雷司令，猛喝一口。

“啊！酸的！不好喝！”

“这东西，要慢慢喝、慢慢品，享受懂吗？享受！哈哈哈，我的姑娘们来了！”

房门被打开，七个发色各异的姑娘走进房内，围坐到爱德身边。

“七个人？这就是七彩虹？”达文东惊呼。

“这都是为了丰富基因的多变性！”

“你不应该...专一、忠贞么？这样...”

“你说的这些都是宗教残毒！一对一的伴侣模式，很不利于基因的快速传播与变异！为了让人类更高效地演化，优质的基因就应该和多个快速伴侣以最高效的方式完成后代繁衍。”

“可你刚刚不是说...”

爱德一脚将达文东踹到一旁：“臭小子，你哪这么多问题？以后多来几次就知道了！”

“可...生下来的孩子呢？这你总要先告诉我。”

“和你一样啊，先进行基因检测，让天神系统分析出他最合适的工作方向及工作潜力，然后定向培养，能力足够参与工作的就成为员工进入公司，能力差的就被流放到城市里当个普通市民。好了，不跟你这呆子废话了，我要好好研究基因繁衍技术了！”

之后，又跟进来一个身穿黑色短裙的少女。

黑色的垂肩短发，会说话的大眼睛，精致的小鼻梁，迷人的樱桃小口，在可爱动人的同时又透着股自然、质朴之美。

那少女进屋后，羞涩地坐在达文东身旁。

不知道是酒精还是荷尔蒙开始生效，达文东的脸涨得通红，心脏砰砰乱跳，脑子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一双手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才好。

在爱德的言传身教下，达文东完成了基因遗传研究。

再次醒来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心中感叹这张落后的鹅毛床竟然能睡得比最新款的智能床垫还要香甜。

睁开双眼，见到少女坐在自己身旁，表情失落地看着手中的测量仪器，而爱德则早已不见踪迹。

爱德人呢？

爱德？

工作！

达文东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提起裤子就欲赶回工作区。

可当他准备推门离开时，却扫见那少女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心头感到一阵莫名的抽动。

“我...是还拉下了什么工序吗？”达文东问。

“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我一定能给你生下一个聪明的孩子的，我保证！”

“带你离开？”

“嗯。”少女点点头，“只要你肯花上一些资源额度就可以了，应该...不会很多...求你！”

智能环：“主人，检测到潜在隐患，极大概率会影响工作效率！”

“闭嘴！静默模式！”达文东呵斥。

少女眼中划过一丝绝望：“对不起，我不应该...”

“没关系，如果我愿意的话，应该向谁申请呢？”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少女竟直接对着达文东跪了下来，“如果你肯的话，只需要找美惠老师说下就可以了！”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欣怡，董欣怡。”

达文东穿好隔菌衣，走出房间，找到美惠老师。

“什么？你要把她带走？”

“不可以么？”

“公司管理手册倒是没有禁止这种情况，不过你要先清楚，在你收留她的时间里，每天的工作产出及效率要求都会加倍，并且资源可用额度也会强制平分给她一半。”

“就这样？没有其他要求了？”

“是的，你最好再认真考虑下，这样是很不符合高效工作要求的，可能会影响到你今后的晋升评价。”

“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要带她走，然后再尽快赶去工作。”

“那请你到那边用智能环登记，然后我们会派专人将她送至你的宿舍。”

“很好！”

办完极简要的登记后，达文东便独自乘车返回了工作区。

此后一连数日，他都投入到了高强度的高效工作之中，即便是遇上再复杂的难题脸上也总会带着一抹神秘的笑容。

算力的问题也在达文东和爱德的高效配合之下得到了迅速突破。

在一次高强度的三十小时工作后，二人的工作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爱德感叹：“真是没想到呀，上周还是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现在眼瞅着就要实现了，你小子最近心情挺不错呀？是七号董事私下里答应给你晋升了吗？”

达文东将自己同董欣怡同居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爱德。

“啥？”爱德的眼珠惊得差点掉了出来，“这完全不符合效率规律啊？”

“我从小说里读到了一种名叫家庭的东西，一对男女共同生活在一起，组建为基础的社会单位。这样虽然会分散人的部分精力，无法百分百地投入到工作生产中，但这样做同时也会产生名为使命和责任的东西，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最近工作效率提升的关键。”

“绝不可能，一百多年前天神系统就从社会实验及生物进化两个角度，分别论证过了，两个人组建家庭完全是受到了陈旧世俗价值观的影响，这并不符合生物的进化需求。”

“我最近时常在想，如果天神系统当年出错了呢？一味地追求提高效率而强制性地放弃很多本就陪同人类演变几十万年的原始行为，这样真的正确吗？毕竟智能文明到现在也仅仅一百多年...”

“注意你的言论，达文东。”爱德表情变得极为严肃，“正确与否不是你应考虑的问题，对你目前的职级要求是效率至上！”

停顿片刻后，爱德继续说：“我觉得你目前的返祖行为只是因为一种被称之为爱情的无效情感，等过段时间，这股因为激素而产生的古怪思想就会自然消退。到那时，你再回过头来看，就会发现此刻究竟是有多么愚蠢了。或许，你应该去生物部，申请换一部分支配情感的脑额叶，这样做更加直接、有效，只要十分钟就好。”

爱德的话令达文东陷入深思。

智能环：“主人，你的精神集中度正在急速下降，建议充分休息后继续工作。”

“收到！效率至上！”达文东站起身来，“今天的工作就到这儿吧，我要去享受剩下的时间了！”

天神集团园区内，达文西挽着董欣怡的手，漫步在园区之内。

一辆辆造型酷炫的氢动力跑车在二人身旁呼啸而过。

如果仅以到达目的地做为唯一的目标，那么散步这种行为是既耗费体能又浪费时间的，但就是这种低效且无意义的行为，使得达文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满足。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定义它的话，那么这便是幸福了。

欣怡跑到路边，在缝隙处摘了朵不知名的野花捧在手里，笑呵呵地冲达文西展示。

“这是什么？”

“这是野菊花呀，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从没注意过，我每天出门就上车了，不会将精力浪费在这些东西上。”

“真可惜，多好看的花儿啊，你却从来不去欣赏。这园区里面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大忙人，天天只知道工作，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大片地，如果在这里种上些花花草草该有多好呀。”

“园区里面有专门空气生成装置，不需要通过植物原始的光合作用来制氧。”

“种花不是为了获得氧气，仅是单纯为了欣赏。”

“如果你喜欢赏花的话，我们可以将屋里的全息投影设置成花圃模式。”

“那些都是冷冰冰的，没有生命的。”欣怡将野花放到鼻子前嗅了嗅继续说，“我们将它带回去养起来吧？”

“养起来？那需要很复杂的专业技术吧？”

“哪有，仅需要找个容器装些水，然后把花放进去就可以了。”

“这样过不了几天，它就会枯萎、腐烂的。”

“无所谓呀，正是因为它会凋谢，所以在盛开的时候才会显得格外珍贵，我们仅需要去记住它现在的模样就好了。”

“但这样会滋生出细菌，如果屋子里的空气系统检测到...”达文东话说一半，见欣怡的眼中爬入失落又连忙改口，“不过我们管它呢，我们的屋子我们说了算！”

二人回到屋内，刚将野花放到水杯里，摆到窗前。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伙身穿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便闯了进来。

领头一人进门张口道：“CN-C-2217-9527先生，我是FR-L-2177-89757。”

欣怡一见到这人便急忙躲进了卧室。

达文东不满地走上前去：“这里是生活区，是我的宿舍，我有权要求你不用编号和我说话，我叫达文东。”

“好的，达文东先生，我是生活部的雷诺。”

“你来这里做什么？”

“您从基因繁衍间收领的女技师，根据天神系统提出的最新学术结论，她的基因中含有低受孕率的隐性恶性基因，她目前已经被开除工作岗位，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把她接走。”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现在马上从这里离开。”

达文东说完便想将雷诺推出门外，可奈何对方强壮非常，几经推搡却纹丝不动。

雷诺：“对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们深感抱歉。您曾经消耗的资源额度将会全部退还，并且还允许您开云在线登陆入口前往基因繁衍间收领新的生育女技师。”

达文东听完心中大为光火：“不需要给我退还资源额度，我也不会再去基因繁衍间了，我只要她你听明白了吗？白痴！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请控制好您的情绪，持续的无效情绪输出将会影响您的晋升资格。”

“好吧，你听清楚。公司并没有限制我同谁居住在一起的权力，这是我的自由你明白吗？”

“您的确有这样的权力，但更重要的是，她继续留在园区内有很大概率不能完成自己的生育工作，属于低效生产，需要被清理出去。效率至上，具有更高的行为解释权，也希望您能明白。”

“她和我住一起，用我资源额度生活，不需要生产。”

“注意您的言辞，这已经涉及到恶意低效工作范畴，如果坚持这样做，那么您也可能会被清理出园区。”

达文东愣了三秒，而后高声咆哮：“好呀，那你把我也一齐撵出去好了！”

雷诺当即抬起左腕，对着智能环：“CN-C-2217-9527，涉嫌恶意低效工作，申请执行强制清理流程...”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从卧室里冲出来的欣怡给强行拦下了。

“他在说胡话呢，雷诺先生，不用理他，我跟你们走。”

达文东死死拽住欣怡的手：“别走...也可能...是天神出了什么错呢...”

欣怡踮起脚尖，轻轻在达文东脸颊亲了下：

“花儿终究会凋谢，我们仅需要记住它盛开时候的样子就好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文东。”

达文东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地板，口中不断呢喃：“别走...也许只是哪里错了...给我点时间，把它解决掉就好了...”

数个小时后。

智能环中传来爱德的声音：“文东...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用我的资源额度给你换了三天假期，你这几天好好休息，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当夜傍晚。

智能环：“主人，检测到您的内啡肽分泌异常，建议您将身体报告发送至生物部。”

“闭嘴，不要你管。”

智能环：“主人，检测到您的血糖异常，建议您及时补充糖分以维持体力。”

“我让你闭嘴，你不是她。”

智能环：“主人，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建议您及时休息，保障高效工作。”

“我让你闭嘴啊！听到没有！闭嘴！”

达文东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疯了似地将智能环砸向地面，一遍又一遍地猛烈撞击，直到将自己的左手都弄得伤痕累累。

泪水最终还是流了出来。

欣怡被带走的四天后。

智能环中传来爱德愤怒的声音：“文东...你今天还不来工作？你疯了吗？你给我马上回消息！马上！”

当天下午。

爱德来到了达文东的住所，屋内的景象令其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儿，各种物件散落一地，执行自动清理的机器人被达文东暴力毁坏，沾满血渍的零件上还时不时会冒出电火花。

而达文东本人则被居家急救机器人强行锁在床上，已经感染发炎的左手正在接受腐肉清理手术，右手上接入了营养液供给装置，手心里还死死攥着一支已经枯萎的野菊花。

爱德与达文东对视良久，才缓缓张口：“有必要搞成这个样子吗？”

达文东：“不，我感觉好多了，我这几天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我们早就应该注意到的事情。”

爱德：“我早就告诉过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种愚蠢的返祖行为...”

“不，我要说的事情比这要重要得多...爱德...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是人类？还是某种...碳基程序？”

“我们当然还是人类！尤其是你，你连器官更换都没做过呢！看来，你的问题比看上去还要严重!”

达文东没有理会爱德的惊诧，而是语气平缓地继续说：“如果我们是人，那么我们的行为就应该是由自己的主观意识所驱动的，可是...你看看我们，我们连连一顿饭都要服从天神系统所给出的结论，我们与算法究竟...谁才是主人？”

“人是一种受化学刺激所支配的感情动物，所做的决定会受到感情影响，出错的概率非常高，而天神则总会得出最优解。这些是你在三岁前就应该明白的！”

“那么摆脱了化学刺激支配...不再犯错的人...还算是人吗？”

爱德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房间出奇的安静，只有治疗机器运作所发出的轻微声响。

“坚持正确...就真的正确吗？”达文东继续追问。

爱德咆哮：“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讨论正确！你要做的是高效！”

达文东语气依然平稳：“高效地在错误的方向上一路狂奔？”

爱德陷入沉默。

达文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野菊：“我已经无法工作下去了，明天就会向七号董事辞职。”

“你疯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爱德尽力用最平缓的语气说，“我建议你再考虑一晚，就算你离开这里也找不到她的，没有必要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明白，和你一样明白...”

“嘿！听着，咱们的工作很重要，对整个人类都至关重要！”

“那我们工作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高效、正确、完美、伟大！”爱德一字一顿地讲出天神集团所提出的人类奋斗终极目标。

“对不起...我更想做一个人，而不是...神...”

爱德又一次陷入沉默。

智能环：“亲爱的，检测到异常的脑波动，可能会影响您做出正确的决定，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爱德：“闭嘴！蠢东西！我才是做决定的人！”

达文东打趣：“我记得你刚刚还说...天神系统从不出错？”

爱德长叹一口气：“也许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希望你能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

说完，爱德就欲转身离开。

达文东又将其叫住：“爱德！谢谢你...谢谢你能来...尽管这...既不正确，也不高效。”

天神集团办公大厦第100层。

达文东忍着数倍于往常的呕吐感，走出传送胶囊，正好遇到两周前见过的伊娃。

两个身穿制服的高大男子，正像拖牲口一样强行将她塞进另一个停靠在本层的传送胶囊里。

“你们不能这样！生物领域依旧还有很多的研究方向，目前的产品也在很多地方并不完美，我的工作依旧是有价值的！我还可以继续工作！”

两名制服男并不理会，而是加大了动作力度。

伊娃开始哭泣，断断续续地哀求：“你们不能这样...我的效率考核是达标的...也没做出过错误的决定...我...”

两名制服男的工作终于完成，伊娃被完全塞进胶囊。

随着按钮按下，胶囊以三倍于自由落体的速度返回地面。

一名金发制服男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小声吐槽：“以为把自己搞成这鬼样子就塞不进去了吗？”

走廊尽头传来七号董事的声音：“CN-C-2217-9527，到A-648房间来。”

这声音就像是用两块生铁撞击所发出的一样，冷冰冰的，毫无情感可言。

走进房间，达文东并没有见到七号董事本人，在里面等候自己的只有一个机器。

七号董事的声音：“CN-C-2217-9527，将你的左手放到面前的机器里面。”

达文东照做。

随着咔哒一声，伴随一生的智能环被取下。

达文东收回左手，晃动了两下，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名棕发制服男走进房间，按住达文东肩膀：“请随我来。”

达文东强行挣开他的擒拿：“不用这样，我自己会走，你带路吧。”

棕发制服男一愣，而后做出个请的手势。

达文东在引领下走进传送胶囊，通过瞳孔扫描确认身份。

二人离开后，一名工作机器人走入房间，将达文东的智能环拿到了材料打印室。

转天清晨。

一名梳着菠萝头的年轻人精神抖擞地走进工作区，热情地对爱德打招呼：“早上好呀，新的计算架构怎么样了？我昨天的方案进行得还算顺利吧？”

爱德盯着他上下来回打量数回后：“一切顺利，CLE-C-2221-9569。”

而那名年轻人却没有半点生分，拍了拍爱德的胸脯：“你今天怎么了？干嘛这么叫我？我还是习惯你叫我的名字，达文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