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尔斯端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狂风吹打着雨点不停撞击在落地窗上。
以往像这样的天气,他会取出珍藏的黑胶唱片放置在唱片机上,聆听着悠扬的音乐,端着一杯热红酒站在窗前感受雨夜的幽静。
但在今晚,窗外大雨滂沱,尤里尔斯却无暇于此。
他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情去做听音乐喝红酒赏雨这样的雅事。
他坐在那张昂贵楠木办公桌前沉思了近三个小时。这张桌子上摆放着的是近三天以来遇难的人员名单和遇难现场的照片。
这些遇难者的死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头部太阳穴附近的皮肤鼓起一条条彩色的脉络,下面好像有着五彩斑斓的小蛇在爬一样,睁开的双眼里,眼球没有眼白,像是一抹深黑不见底的幽谭。
这些死亡的人中还有几个,如血管筋脉一般的彩色经络已经遍布身体每一寸。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把一个人的血液全部换成了彩色的发光颜料。
常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死状,这些人当然也不会是普通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梦境师。
梦境师是这个世界上最独特的职业。他们的体内有着曾一度被人们认为是上帝给予世人的礼物的东西——梦神经。梦神经在人体脑部活动,产生出一种独特的能量物质——意力。梦境师能够掌控意力配合自身的记忆活动进行造梦。
一名优秀的梦境师制造的梦境,在市场上更是价值千金,平民贵族无不对此如痴如醉。
照片中死者身上那些五彩斑斓,耀眼夺目的脉络就是他们身体中的梦神经。作为梦境师,他们因梦神经而荣耀,得到常人所无法获取的诸多东西,但这也犹如一种从他们身体里生长出来的,带刺的玫瑰,虽艳丽无比,也容易招惹野兽。
在社会中梦境师的存在犹如羊群中的狼,当越来越多的狼相聚在一起,自然形成了狼群。自有梦境师以来,彼此之间相互建立关系所形成的各种形式的组织层出不穷。
尤里尔斯作为由梦境师所组成的最大组织“梦境师协会”的会长,他知道这些人都死于同一种生物之手——“梦魇”
尤里尔斯扶着额头,陷入沉思。作为梦境师协会的会长,他对“梦魇”这种生物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梦魇,那是梦境师与生俱来的天敌。
“啪嗒。”
清脆的开门声把尤里尔斯的思绪打乱,一位拿着一叠文件,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匆忙推门而入。
尤里尔斯微微皱眉,因为眼前的男人看上去简直狼狈不堪。魁梧男人身上的西装下摆被撕裂成一块一块的碎布,胸前的衬衫被某种不知名的液体染成了绚丽夺目彩色,像是某种扎染工艺,雨水还在顺着他的发梢和裤腿往下直流,而他的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擦拭的鲜血。
尤里尔斯连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香烟递给男人,并为他点火。
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把手中的报告单扔在了桌子上,深吸一口手中的烟后缓缓吐出了浓浓的烟雾。
“这是研究院那边给出来的尸检报告,38名死者都觉醒了梦神经,甚至其中还有两位梦神经已经发育延伸到四肢,是在我们协会工作的干事。”男子靠在桌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吐出烟雾。
尤里尔斯眉头紧皱,盯着眼前男子衬衫上那一团彩色渍迹。
男人熄灭烟头,从后腰拿出来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匕首上的纹路里还有新鲜的没有干涸彩色液体。
“刚刚过来的路上我也遭遇了袭击,不过还好只是一般货色,还能对付。”男人说。
“真正让我想不通的是,梦魇那样的生物,只会因为身体里单纯的对梦神和经意力的渴望而袭击梦境师。但就最近几次的事件看来,它们好像有对目标是否优先攻击的判断,甚至学会了有组织的袭击和撤退。就好像有人做了它们的领袖,引导着它们的行动一样。”尤里尔斯面色严肃。
康斯坦丁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应该是真正的梦魇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局势是越来越紧张了啊。人民们不能一直活在恐惧之中,孩童们天真的美梦还要我们守护。”尤里尔斯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下达了指令。
“康斯坦丁,把执行局三分之二的干部全部派出去分区夜巡吧,”尤里尔斯停顿了一下,“把工商管理局的人也调一部分来,去守研究院。”
康斯坦丁,梦境师协会下属执行局现任局长。在梦境师协会的各种任务中以强大的执行力闻名协会,堪称尤里尔斯的左膀右臂。
康斯坦丁瞳孔一缩,谨慎地说:“你是怀疑……”
尤里尔斯转过身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睛:“对,祝弋的研究又有了新的进展。我怀疑最近梦魇有组织性的袭击跟这有关。不过我还没有明确的了解其中的原因。先让人把研究院守起来吧,毕竟祝弋研究的那个东西,我想是有可能创造新的时代的。”
“轰——”
窗外雷声透彻天空,闪电撕裂乌云,尤里尔斯的眼睛明亮一瞬:“如果梦魇真的是为了祝弋的研究而来,那至少证明了我们研究的方向是正确的!”
“滴……滴滴滴!”
两人的交流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尤里而斯看了一眼,拿起通讯器放在耳边。
“哦?是这样么?我马上过来。“尤里尔斯沉声道。
尤里尔斯走向窗边,窗外狂风骤雨好像一点停歇的迹象都没有,漆黑的天空笼罩在城市上空,只被偶尔撕裂天空的闪电照亮一瞬。站在他身后的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高坐梦境师协会第一把交椅的铁腕男人。尤里尔斯只是站在那儿,渊渟岳峙,独面风雨,就已经让人心中升起一股敬仰之情。
康斯坦丁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决意,透过玻璃的折光,他看见了会长的眼眸里如太阳升起般逐渐明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耀眼夺目,威严而震慑,即使只是透过玻璃折射,也让康斯坦丁本能地想退避。
尤里尔斯没有说话,披上外套,拿上一旁架子上的黑色雨伞,走出了办公室。
“镊子。”
“剪刀。”
一间空旷的医疗室里,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围着中间的一张医疗床,双手在无影灯下不断操作。空气里弥漫血液和消毒酒精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天花板的黄色的灯光照落在几人身上。
男人接过一旁助手递过来的工具,对着面前医疗床上一具尸体上下操作。
尸体的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但是在胸前那像是被长矛洞穿的致命伤口处还有一些血液从周围的血肉中渗出。
那是梦幻般斑斓耀眼的血液。
“这是一位我们协会的干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前天夜晚21点左右。看样子他死前试图与袭击他的东西展开了拼死搏斗,不过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他被梦魇一击致命。康斯坦丁派出去的夜巡干事收到了他临死前发出来的预警信号,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他的尸体躺在泥地里了。”一旁同样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女人不断翻看着手中的照片说道。
照片上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躺在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前的一片颜色斑斓的血污之中,胸口碗大的创伤口汩汩往外冒血,四周的树木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横扫一般被冲击的东倒西歪。
“是你兄弟祝默铭手下的一名干事,消息已经通知到他了……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带队夜巡。”女人轻声说。
“他这现在也不好受啊……最开始的魇群暴动竟然使他的女儿也在这场事件中遇难,”祝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我的侄女,优秀的一位梦境师,在如今的局势下我们甚至来不及为她哀悼。换作谁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而我的弟弟现在却依然在带队夜巡,心中是藏着对魇的无尽愤怒吧。”
窗外狂风大雨,雷声轰动,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刺激着祝弋的内心。对于兄弟的女儿,自己的侄女去世一事,他心中也是无比悲痛。他不由得想到现在在外带队夜巡的弟弟,对于女儿的离去,心中悲痛万分的他,此刻坚毅的脸上淌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祝弋很清楚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梦魇的暴动不平息,就会有更多的人受伤,更多的家庭被破坏。作为梦境师协会的一员,与梦魇的战斗是他们与生俱来,不死不休的责任。
“要不要把李鹿原叫过来?尸体上说不定还有残留的记忆,如果操作一下的话也许还有新的线索。”女人扶了一下眼镜,看着手术台上的尸体说道。
男人看着尸体沉吟了片刻:“琳娜你说的对,这样的情况也只有靠他的【拘梦之手】才能突破梦神经独立屏障,从这残破不堪的梦神经里提炼出一点记忆了。”
凯瑟·琳娜,这位集知性美貌与能力与一身的女人是祝弋的妻子。两人原本都是协会研究院的优秀研究员,研究上的相互帮助和兴趣上的志趣相投使两人结合在一起。
“把李鹿原叫来吧,让他做好准备。”叫琳娜女人扭头对一旁的助手说道。
不一会儿,医疗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男孩在助手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他怯生生的躲在助手身后,医疗室消毒水的刺激味道使他不断用手揉着鼻子。
琳娜见状取下了口罩,笑吟吟地走到小男孩身前蹲了下来。小男孩认清了眼前的女人,眼神里的胆怯也慢慢消散,接着眼睛一亮笑着扑进了女人怀里。
女人揉了揉男孩的细细软软放头发笑着说:“小鹿原,一会儿你可要好好努力哦,争取把琳娜阿姨想要的东西找出来。成功了的话,琳娜阿姨给你巧克力吃!”
小男孩听见巧克力三个字,眼睛中的亮光又闪烁几分,赶紧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心满满地说:“没问题!就交给我吧!琳娜阿姨你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拍胸脯太过用力,小男孩自己倒是先咳嗽起来,惹得手术台边上几位工作人员都张嘴大笑,原本医疗室严肃冰冷的气氛因为小男孩的到来得到了缓和。
其余几位工作人员自觉走开,给李鹿原留出足够的操作空间。琳娜从旁边拿了一个小木椅,扶着李鹿原站了上去。李鹿原伸出小手轻轻地按在尸体的额头上,闭上眼睛,眉头紧皱着好像在认真思考一样。
片刻之后,名叫李鹿原的小男孩陡然睁开双眼,原本乌黑透彻的瞳孔此刻如幽深的海水,一抹幽蓝色的光亮从他眼底闪起,好像一把蓝色的萤火落入井中。
随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白嫩的脸蛋上流下来,李鹿原白嫩嫩的手臂上似血管般的脉络鼓起,绚烂的彩色流光在他的手臂上闪烁。七彩流光顺着他的手臂流动,经脉里好像有着一股特俗的力量,像是有生命的河流一样留向他的手掌,在他的五指末端渐渐涌出。最后,七彩河流在脱离李鹿原的指尖时,化作丝线一样的绚烂流光在空中扭动着从太阳穴钻入了尸体的脑部。
在流光钻入尸体头颅的一瞬间,李鹿原的瞳孔深处的幽蓝色渐渐转变,最终转化为绚烂的光彩。流光丝线在尸体的大脑中不断穿梭,将大脑海马体中黑灰色的记忆碎片一点点的汇聚。记忆碎片被流光裹绕着传输回李鹿原的脑中,逐渐连接浮现出了破碎不清的记忆画面。
大雨滂沱,天色幽暗。泼天的水流冲刷使山间的小路泥泞不堪。雨水含夹着泥浆和沙石从山坡高处奔流而下。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手摸向后腰,谨慎的看着眼前的山洞。山洞幽深而昏暗,洞口四壁是凌厉如刀砍的裂痕。眼前的山洞好像一只张开巨嘴的恶兽般让男人不由得心里一颤。
“到达指定地点了吧?情况怎么样?根据意力波动探测仪的数据分析,你到达的地方,应该就是波动的来源。”男人领口别着的黑色通讯器传来声音。
“应该就是这里了,这儿有一个山洞,山洞的深度超过我的视野范围了。请求进入探测!”
红色指示灯闪烁,通讯器的另一头传来指示:“原地待命,我们马上过来。”
男人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底的洞口,虽然说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是长期执行探测任务所养成的侦察直觉告诉他,从山洞中吹来的绝不是一般的冷风——他嗅到了夹杂在雨中从山洞吹来的风里有一丝血腥味……
轰——!
山洞中传来一声巨响,白光一闪,一股劲风直扑面门!山洞口一道高大的黑影似箭般窜出挥舞着利爪猛冲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一丝迟疑,黑衣男人弯腰撤步,在一瞬间从后腰抽出了手枪对着眼前的洞口扣动扳机!
“铛!”
夜雨中黑色的枪口火光一闪,子弹飞射而出打在黑影身上激起点点火花,传来好像击打在金属上的声音。
几发子弹射出,黑影被打了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仍直扑而来。
黑衣男人眼中冷光一闪,一柄匕首从风衣下摆翻转在手中,旋即一个箭步直冲向前,手中的刀刃以一种刁钻的弧度向黑影斩去。
刀刃裹挟着利风,来势雷霆!正要斩向黑影之际,男人抓握刀柄的手臂却猛地颤抖,锋利的刀刃在黑影身前一尺处停滞……男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直,他咬着牙嘴角渗出鲜血。他试图拼尽全力想要将这一刀挥砍在黑影身上,但是他做不到了……
下一秒,他惊恐地低头……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从自己胸口洞穿而出、鲜血淋漓。
“唰!”
血手用力从男人的胸膛抽出的瞬间,男人身体骤然无力向前倒去。黑色风衣身下从被洞穿的胸膛不断渗出的鲜血与地面的泥浆雨水融在一起,向四周晕染而去。
在他倒下之后,察觉到危险气息消失的黑影立刻如饿狼般猛扑了上来,在男人身上伏身撕咬着,一瞬间,黑影身下血肉横飞。
黑衣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调转脑袋,想看清杀害他的人是谁。此刻男人倒在血泊之中,他的脸颊和头发也被泥浆污浊,但眼里满是不甘。
大雨倾盆,雨点如千万水箭从天而降,在男人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视线被雨水模糊,只看见站在身后的一道人影甩了甩手臂上的血水。他看不清人影的脸,或者看清了。最终,心跳停止,只剩下了男人眼眸之中无法抹去的惊恐。
黑衣男人视线渐渐归于一片黑暗。
李鹿原猛地睁开双眼,意识从破碎的记忆中抽离,汗水早已将他的衣衫浸透,低头一看一个流光绚彩宛如玻璃般晶莹剔透的小球已经握在他的手中。
身边几位工作人员看着李鹿原手中的小球,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成功了!李鹿原把记忆碎片化作梦境提取出来了!“
“现在只要把梦境球拿去解梦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众人都在为李鹿原成功从尸体上提取了记忆形成梦境球而激动,只有琳娜细心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她抬手示意大家噤声。
琳娜俯身看向李鹿原,男孩脸色因使用能力消耗体力而苍白,但琳娜看见了这个男孩眼色里复杂的情感。李鹿原盯着琳娜的眼睛,瞳孔深处透出惊恐的神色,一丝犹豫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琳娜转头示意身后的同事,身后的工作人员立马会意,递来一块巧克力,琳娜然后接过巧克力递到小男孩面前,想以此安抚他。但出乎意料的是李鹿原没有接过巧克力,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梦境球,一步接着一步的后退,然后瘫坐在地上。
琳娜看着眼前的男孩,他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无力地坐在地上,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琳娜回头看向祝弋,想要向丈夫寻求帮助,但祝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李鹿原手中的梦境球上。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在众人耳边炸开!一瞬间,众人猛地转头,只见窗外火光升腾,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火!”祝弋发出一声怒喝。
众人转身看着猛烈燃烧的火焰,面面相觑,惊慌失措。屋外的火势不减,猛烈燃烧的火焰好像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狂风席卷着烈焰如火龙卷般肆虐,窗口的玻璃在高温的灼烧下爆裂开来,四处飞射。祝弋一把抓过琳娜护在怀中,用背脊挡住了飞射过来的碎玻璃。尖锐的玻璃扎入了祝弋的身体,鲜血顺流直下。
其余几位工作人员试图找到出口,逃出火焰的包围,奈何火势正盛,红光升腾间已经将整个房间包围起来。
一旁瘫坐在地上的李鹿原看见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双眼空洞,深灰色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流光闪烁的梦境球,犹豫从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坚定地五指用力,彩色的流光从指尖浮动,下一刻梦境球竟直接在其手中破碎开来,化作星光点点在空中消逝。
琳娜听见声响,震惊地回头。梦境球化作星光碎片飘在空中挡在两人之间。琳娜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李鹿原抬头眼色对视之间,他眼底的空洞与琳娜的震惊交织在一起。
小男孩望着眼前被祝弋抱在怀中的女人,火光映射在瞳孔之中,他决绝地摇了摇头,一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快想想办法!“祝弋紧紧护着怀中的妻子,大声怒喝道。
“马上!我去启动消防按钮!“一位工作人员手掩口鼻,大声喊道。
消防按钮在房间的角落墙壁上,由一层玻璃罩保护着,只要打碎玻璃罩按下消防按钮,天花板上的灭火除烟装置就会启动。
然而大火所过之处,所有物品都被烈焰吞噬灼烧,烈火横掠而过,浓烟滚滚。工作人员只能佝偻着腰,用衣袖捂住口鼻遮挡浓烟,艰难地向着消防装置所在的角落一步一步挪动脚步。
“咳咳!咳…咳咳!”
高温的空气和黑色的浓烟钻进工作人员的喉咙,使他一阵一阵的剧烈咳嗽,但他依然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向消防装置靠拢。
快了!就差一点点!
工作人员一咬牙,猛地纵身扑跃,穿过前面窜动的火焰形成的一堵灼热火墙。
好了!只要按下按钮!大家就得救了!
一丝得救的庆幸从他心中闪过。顾不得刚刚穿越火墙时被火焰灼烧的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他立即起身,冲向消防装置的方向。
可正当工作人员举起拳头正欲砸开玻璃罩,按下按钮启动消防装置时,他的手却在半空中猛地停滞。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墙面,目瞪口呆。
洁白的墙面上本该安置着一个由玻璃罩保护着的红色醒目按钮。但此刻,他的眼前,空无一物。工作人员顾不得掩住口鼻,不敢相信地用双手绝望地拍打着墙壁。
明明就在这儿!不会有错!怎么会?!
可任由他如何用力地捶打墙壁,怒骂怒吼,墙上依旧空无一物。
唯一获救的希望破灭,他在火焰的咆哮中无力地倒下,身影在火光中被无情吞噬。
没有任何阻挡的火焰在狂风中气焰高涨,逐渐吞噬了房间里的一切。屋外的火势迅速蔓延,所到之处只留下被灼烧成焦炭的一片黑色。各栋高楼之间不断有人慌忙地冲出来,看着眼前四处弥漫的浓烟和冲天火光,惊慌失措。
研究院外的山坡上,树丛密布,树影重叠之间,一道黑影隐匿着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雨幕里尤里尔斯撑着雨伞独自走在破旧的街道上,周围寂静无比,只有雨水不断撞击在伞面滴答作响的声音。这片区域是新区开发之后遗留下来的建筑工地。钢筋、木板随处堆放在巷道的角落里,雨水冲刷着本就残破的建筑,空气里是潮湿的铁锈味道。
升腾的红光映射在一旁楼房破碎的玻璃上,尤里尔斯猛地转头望向身后,梦境师协会的方向火光冲天,黑烟笼罩。
尤里尔斯眉头紧皱,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旋即他猛然转身想向梦境师协会的方向奔走……但不知何时周围的巷子里一群如鬼魅般瘆人的黑影匍匐着爬了出来,将街区中心的尤里而斯团团围住。
黑影低俯在潮湿的地面,发出刺耳的阵阵尖叫声,仿佛一群饥饿嗜血的鬣狗看见新鲜的血食,已经迫不及待想冲上来将眼前的血肉撕碎一般。
尤里而斯停住了身形,目光没有瞥向四周的黑影,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正前方一团幽蓝跃动的黑雾,面色深沉如水。
黑色的雾气在半空中上下窜动,仿佛有着无数的鬼魂缠绕,在雨夜里发出似哭似笑般让人冷汗直流的叫声。幽蓝鬼魅的光芒闪动,黑雾不断内敛收缩,在半空中渐渐汇聚扭曲凝聚成一个实体。
“唰!”
一股劲风席卷而来,破开黑雾,尤里尔斯也终于看清了黑雾下的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仿佛由地狱里的恶鬼集于一身的恐怖怪物,残破的身躯上涌动着幽蓝色的荧光,像油漆般黑色粘稠的液体不断从它身上滴落,细密的鳞片布满它的面部,尖利的獠牙穿透下颚,长角弯曲螺纹密布,如刀锋般尖锐锋利的骨刺在关节处参差生长着。
怪物扭动着身躯,身上的骨刺相交摩擦发出金属切割般的尖利声,随着它尽力舒展身躯,身上闪动的幽蓝光芒更甚,如幽冥鬼火般窜动,一股无形地气势以怪物为中心如浪潮般向四周扩散开来!雨水还未滴落,在怪物的身体上空便被高温蒸发,水蒸气不断弥漫,那双猩红的眼眸在雾气中凶恶不减。
尤里尔斯冷眼看着眼前的怪物,双眼微眯,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灼热燃烧,一股惊人的气势如熊熊烈火升腾从他魁梧挺拔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尤里尔斯举着雨伞的手臂低垂下去,伞骨和伞面顺着斜度下滑脱落在地上,白光一闪,露出了伞骨外壳下隐匿的长刀!刀身古朴,晦涩隐秘的纹路密布,锋刃上寒气浮动,刀锋尽显!
长刀显露之际,刀光如长虹一闪。尤里尔斯眼光一凛,气势再度暴涨!眼中炙热更甚,狂风形成漩涡在他周身鼓动,西装下摆猎猎作响!无形的气势威压像巨石般压迫着四周的黑影,迫使它们身躯匍匐更低。
尤里尔斯单手持刀,身影如万军之将屹立于此,气势似山海般雄伟。他振臂挥刀甩开刀锋上的雨水,另一只手慢慢解开西装的扣子。
西装衣扣解开的瞬间,一旁巷口匍匐着的黑影猛然跳起,张开利齿密布的血口,挥舞利爪向尤里尔斯冲来。
尤里尔斯目不斜视,在黑影即将触碰到自己的一刹,反手扯下西装外套扔向黑影,在黑影被衣物遮挡的一瞬间,尤里尔斯抬臂将黑影的头颅裹在西装下夹在手弯处。
尤里尔斯夹着黑影的手臂不动,另一只手举起长刀,猛然间用刀柄狠狠砸向西装裹着的头颅,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竟是直接将黑影的头颅敲碎在西装下。漆黑的浊液夹杂着彩色流光浸透了西装。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尤里尔斯松手,黑影倒在地上。
怪物盯着眼前的男人,缓缓抬起细鳞密布的手臂。四周的黑影缓缓向前将尤里尔斯团团围住。
尤里尔斯抬手刀锋直指怪物脸色冰冷,沉声道:“你不来,我也会找到你,我早该知道会是这样......也好,能有个了断!”
“来!“
男人瞳中金色的火焰猛烈燃烧,怒喝声响起震碎雨幕,如古钟轰鸣!尤里尔斯金刚怒目,双手紧握刀柄,猛然跳起挥刀向怪物砍去!
大雨倾盆,狂风肆虐,却灭不了那如地狱般肆虐的红莲之火,大火似龙卷无情地吞噬着一切,直至万物归于虚无……
梦,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