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兄弟,还能撑住吗?”
舔了舔脱水干裂的嘴唇,两个鲁珀背对而立,靠左的一个紧了紧手臂上的圆盾,看了眼断裂的长剑,索性将它直接丢在了地上。
这是一场成功的伏击,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只留下零星的几处声响一瞬而逝,最后,喧嚣的战场彻底沉寂下来。
大局已定。
开始有空出手来的几个身影站到四周,隐隐将这两个鲁珀围死在了原地。
每一秒,围住他们二人的身影都在逐渐增加。
“嗬,狼神在上,看来这次是必死无疑了”
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微微颤抖,虽未回头,左边的鲁珀已经明白了老伙计的意思,瞥了眼围上来的几个红色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抹狞笑。
“确实,好歹得带几个下去。”
舔了舔嘴唇,自知必死的鲁珀猩红着眼球,狠狠瞪着逐渐逼近的几个敌人。
他们兄弟二人也算纵横这片丘陵的一代人物,虽不能说天下无双但也算得上有数的高手,结果交锋这一小时,不仅连对面一个士兵都没伤到,手下带着的几十个精锐近卫竟然硬是被他们靠着那古怪的阵型拿十几人生生杀了个干净。
两个鲁珀浑身带伤,而且武器护具已经几乎完全破损,但这种情况下,围上来的几个萨卡兹却丝毫没有放松大意的意思,他们十几人一组,呈几排而站,冷冷的注视着插翅难逃的两个鲁珀,在一个明显是头领的家伙的号子下逐步推进。
“该死的,都这种必胜的情况了,他们怎么还这么谨慎!”
另一位鲁珀握紧了手中的源石粉末袋,额头上汗珠汇聚成小河,顺着肌肤流淌进了眼角,刺得他眼睛生疼,饶是如此,他也丝毫不敢揉下眼睛,牢牢地盯着对方小头领的动作。
“动手吧,他们那古怪的长枪马上就能攻击到我们了!”
听着老伙计的小声提醒,靠右的鲁珀深吸了口气,微微活动了下胳膊。
“上路了,老伙计”
“走着!”
一包源石粉末被扔向严阵以待的军阵,几乎是瞬息之间,两只鲁珀身上突然爆出一阵刺目的光泽,多年携手对敌,二者早就对彼此的配合驾轻就熟,发动起源石技艺的两人齐声爆喝,激发出所有潜能向萨卡兹们冲了过去。
“开盾!”
并未出现如鲁珀预料之中的慌乱,这位萨卡兹指挥官显然也是久经战阵的人物,瞳孔微微一缩便向后飞退,身形变换间几道红芒闪烁,赫然也是发动了源石技艺,眨眼功夫就靠在了盾牌上。
军阵中久经训练的两位士兵呼吸间就完成了分开盾牌再合上的动作,一开一合间,长官也从容地撤入盾墙。
“撤步,蹲!”
刚一靠上盾墙时,指挥官便对后面的几排士兵下达了命令。
哗啦啦一阵脆响,身后几排身披甲胄的士兵整齐划一的半蹲下去,伴随着士兵身体下落的,除了甲胄碰撞的叮当声和士兵沉重的呼吸声,便只有指挥官简单而又镇定地命令。
当指挥官站定时,士兵们已经各自摆好了迎接冲击的姿势。
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一般,指挥官刚刚撤进盾墙,早已蹲好的两位盾牌手便握住各自盾牌的把手用力一拉,接着又掰出一根短棍抵在地上。
三根尖刺从盾牌底端弹出,火星四溅间被狠狠镶进地里,翻出一片红色的石屑,在地下部分人眼所不能及的地方,每根尖刺由上往下分成三瓣并弹了出去,牢牢地抓住一块岩石。
完成了这一切,那布包才晃晃悠悠的落到盾牌面前。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仿佛被锤子敲击了一般颤动了一下,被两个鲁珀寄予厚望的活性源石粉末也仅仅是让盾牌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带着岩石产生了几处裂缝,士兵们纷纷低头应对着爆炸冲击所带来的震动。
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震动感,指挥官微微眯了眯眼睛。
也就仅仅如此了。
但这就足够了,因为鲁珀二人已经冲到了阵前,而此时盾牌尚未收回,一左一右,两道狼影越过盾牌,敏捷的从盾牌顶部一蹬,于空中再次加速,各自向着一位手持古怪长枪的士兵撕咬过去,他们可没忘了这古怪的长枪让他们吃的苦头,既然决死,那自然要把这两个家伙拼掉。
“枪进一!”
伴随着指挥官简短的命令,被当作目标的两名手持四米多长漆黑长戟的士兵把武器一丢,就地一滚。
滚,滚开了?
猝不及防下,两个鲁珀的动作一滞。
“哈!”
但停顿的只有他们,长戟兵可也是有战友的,就在他们就地一滚的一瞬间,指挥官身后四名手持较短长枪的士兵齐声呼喝,齐齐踏前一步,手中的长枪也被递向仍在空中的鲁珀二人。
“噗嗤”
无处借力的二人正面撞上直冲他们而来的枪尖,枪兵们分工明确,四分二,两枪刺一人。
二人本就是强弩之末,又身处半空,无处借力,被结结实实的捅了个对穿。
“咦哈!”四只胳膊一起发力,两人像抹布一般被沿着来时的路线扔了出去。
噗通两声,两人几乎同时落地,翻滚了几圈之后,他们挣扎着想要坐起。
下一秒,指挥官简短的命令再次传来“开弩”两名盾牌手早已把尖刺收回,闻言将身一侧,一道半人宽的通道就这样露了出来,几道黑影立刻飞了出去。
箭矢破空与弓箭入肉的声音响起,片刻之间,两个鲁珀身上便各自中了数箭,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二人牢牢地定在了地上。
“戟进二!”
恶魔般的低语再次响起。
躺在地上,两个鲁珀最后所见到的,就是他们刚才不顾一切想要强杀的手持古怪长枪的家伙,远远的用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在他们脖颈处比照了一番,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戟,然后狠狠剁下。
眼前一黑,两颗头颅伴随着满腔的热血冲天而起,而后无力的落在地上滚动了几下。
怒目圆睁的两颗头颅死死的注视着高空,接着便各自被同一个人的两只手抓着头发提了起来。
“打扫战场,原地休整!”
弯腰捡起两颗首级,指挥官挺直身子,转向阵列的手下士兵下达了命令,然后转身环顾了一圈战场,找到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老规矩,不留活口,都查仔细了!做好掩护,互相照应,该补刀的补刀!”
一路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和小队指挥官相同服饰的萨卡兹长官监督着士兵,来来回回的走动,大着嗓门咆哮着。
士兵们井然有序的分散开来,以三人为一组,四下检查起来。
“放过我吧,我不想死,求...啊!”
偶尔有未死透的敌人哀嚎着投降甚至求饶,稍微有点气节的直接破口大骂。
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被拖出来抹了脖子,确认彻底死亡的尸体堆在一起,自会有人过来检查他们身上的财物和物资。
偶尔有个硬气点的更是想要临死前拉个萨卡兹一起下去,但刚有动作,便被长枪或弩箭钉在了地上,然后便是毫不留情的一刀落下。
这一切都被指挥官收入眼底,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继续快步向前,一路上也不时遇到几个和他差不多装扮的军官提着首级往和他一样的方向前行。
几人自然是认识的,但此刻他们见面也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头致意,接着便自然而然的沉默着组成了一队继续前行。
战场其实不大,短短十几秒后,他们便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虽然刚刚结束战争,但在迎风飘舞的团旗下,一圈围墙已经在战争术士团的合力下搭建起来。
穿过持枪挎盾的几丛卫兵,依旧是沉默着,他们继续按照刚才组成的编队走了进去。
指挥官皱了皱眉,已经有十几队与他们同样的军官列队战好了,很明显他们这一营来的是最晚得。
等最后这队进来,一个手持巨剑,笔直而立的萨卡兹壮汉扫了他们一眼,抬手示意他们停下,然后转头对着一个正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红发身影,“团长,兄弟们都到了。
”闻言,背影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接着合上地图顺手放到指挥平台上,抄起一瓶水拧开灌了口。
指挥官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咳咳,那啥,大家把手里的人头先放下,今天这仗打得漂亮,我先讲两句”
果然,团长老毛病又犯了。
指挥官心中哀叹。
持剑大汉嘴角一抽,弯腰凑到红发萨卡兹耳边,低声说道“少爷,战场气温高,疫病啥的得注意,兄弟们还得回去看着呢。”
“......,也罢,今天确实高兴,把这“摧风旅”主力灭掉,我们就差不多把这块丘陵拿到手中了,就等着到把周围他们剩下的几个据点扫荡干净,兄弟们也算有个家,再也不用四处躲躲藏藏看人家眼色过日子了。”
仿佛想到了什么,奥斯特洛闭上了眼睛,伸了个懒腰,嗅着战场上四处流淌的铁锈味,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他的目光扫向最右侧的那队军官,“第一营,报告战果!”
一颗颗首级被拍照记录,然后他们会被一一与战前搜集的情报进行对比,根据所得首级生前地位确定军功。
当轮到指挥官时,他快速上前一步。
接过指挥官手里的人头,大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对着指挥官说到,“小子,这次你又立功了!”
正在他不明就里间,奥斯特洛得声音传来,“摧风旅的三、四家长,情报上说这两个家伙擅长合作杀敌,挺难对付的,这次估计是想要突围求援,结果被你们那一营撞上了。”
“团长!”
指挥官挺直了腰杆,直直的看向向他走来的奥斯特洛。
“怎么样,萨摩?现在历练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回近卫营了吧?回来再给你加两个小队统领。”
奥斯特洛拍了拍指挥官的肩膀。
“不,团长,还不够,当年,要是我有...”奥斯特洛伸手摇了摇,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萨摩咬了咬牙,目光紧紧盯着奥斯特洛头颅的右侧,原本那里应该有一根修长整齐的犄角的,现在却只是一个整齐的断裂面,原本的一整根角不翼而飞。沿着断裂的划痕,由右上往左下,一道伤疤横贯了奥斯特洛的脸庞,虽然早已结痂痊愈,但一道白痕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脸上,为原本英挺俊秀的奥斯特洛平添了几分狰狞。
旧事重提,本以为已经将心里的伤口舔舐的差不多了,但一想到这个伤疤始作俑者的那一剑,以及那一剑直接造成的后果,萨摩紧紧握住了拳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亏她当年还是您的师傅,竟然直接想要您的性命!好一个破晓之剑,拿族人生命堆起来的吧!我呸!”
“萨摩哥哥!”
奥斯特洛厉声打断了他,“我们已经脱离了卡兹戴尔,他们是死是活都再与我们无关!他们打生打死的消息我都不必,也再也不想听到!”
闭目深吸了几口气,他缓缓睁开眼睛,“你们把各自工作清点一下,让兄弟们修整一晚,记得做好警戒工作,明天再进行战后总结吧。”
说完,他快步走到指挥台上,一把扯开地图,重新看了起来。
“你说你也是,说啥不好说这个,出来这两年,少爷好不容易把那股憋屈吞下去,现在全让你挑起来了”
持剑的巨汉观察了奥斯特洛一会,发现他只是静静的看地图,没有什么异样,走过来对着萨摩低声埋怨道。
“奥维尔大叔,他现在不仅是你的少爷,我的小弟,还是断角战团的领袖,领袖是不能愤怒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心里的那根刺根本不可能拔掉,再这样压抑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啊,我到宁愿他打我一顿出出气,也不想这小子把什么都闷在自己心里!”
叹了口气,萨摩一把扯下了头盔,没有再跟奥维尔说什么,朝着自己小队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奥维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默默地看着奥斯特洛,良久,叹了一口气,他也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弟兄们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要忙的事情多的很,他也没时间闲着。
人影渐渐散尽,只留下不远处的几个卫兵,这一会功夫,战争术士已经搭建好了大部分房屋并顺手点上了灯。
就着昏黄的灯光,奥斯特洛一手搭在腿上,把玩着一根镶在黑铁边框里的断角,另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捻着地图的一角,眼神不经意般的扫过那个刻骨铭心的地方,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