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慢x(番外)无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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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慢x

作者:消格的昕星

短篇短篇小说

1.3万字| 完结| 2021-11-08 21:27 更新

从前慢从前车马邮件都慢,爱一个人很难,忘一个人也很难。
听了故事的人,便总想着讲个故事看看。
把心锁起来,给我看,让我听,让我读,好欢喜。欢喜着世上存在过这样一个美好的灵魂,那破碎的心令我快乐,并非什么幸灾乐祸,我爱她。相似的东西,总是奇妙,你恨可以恨的要紧,大多是嫉妒罢了,出于自己的不完美。于我而言,恨之对象,无论相较如何,其品行必是不端的,我从不恨一个好人,无论以何种姿态。而一个好人,一个相似的且胜过你的好人,那大多会爱的痴迷。
好了,丢的太远,是时候讲故事了,一个小的,无聊的,私人的。也许你可以在空调下,这会使你舒适安心,希望每个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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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共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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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也许你会对那人有点印象,也许没有,普普通通。对了,她人挺好,对别人十分大方,谈吐总也是得体。有什么详细的例子吗?那便记不清了。她漂亮吗?有才学吗?家室怎么样?

嗯……好像都还可以吧。

哼,我确是一无长处,没有人会注意到。千万不要注意到我,因为这样的不好再被人发现,是更糟糕的。

嗯,这大抵是小些浅浅在心中说的。

小些是哲华大学二年级学生,专攻科学,有时也会去旁听些与政治相关的课,她一直认为所谓科学其实才是真正的文科,而所以文科应是人人都要会的,不过掌握的程度与方向不同罢了。你看啊,真正的科学成果,哪个不是早八百年就躺在了某人的脑子里,说出来别人还不信,多少年之后,算啊,演啊,推啊,终还是信了。

理学中,其实理论比计算重要的多,事实上也应是难的多,小些常听人说些什么,今日只学些理论基础,简单背背就行。默默的一个白眼,“呵,那你真棒,怎么,把课本全部背下来你就可以跟外星人做朋友了。”

学理要的是天赋,众人认可的只有天才才配学的,小些自认不是什么天才,可她就是爱呀。虽说愚笨,又总能感到一丝不知真假,冥冥中,万物,自己的联系。

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小些的母亲并不赞成女儿选择这个专业,她当然知道女儿的智力水平,唯一想的是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当初考上大学都是她多年前为女儿规划中没有的,其实小些的成绩从来不算差,念个大学不算意外。但最大的期许还是女儿不要走自己的老路,受自己受过的苦,只要这点就好,余的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她们的生活仿佛每天都是那样,怎么也看不到头,又仿佛一眼可以看穿。

这样:

“妈。”

“贝贝,放学啦!”

小些这随意的两个字被父亲顺来作为女儿的名字,母亲极其不满意,故又为女儿起了个小名‘贝贝’。至于“小些”大多时不会启用。

“嗯。”

“想不想妈妈?”

“想……”

这样,这样,每天都是这样体……

母亲总是早早租好一辆黄包车,在离校门几步远的转角处等着小些。

母亲总是体面的,她的打造下小些也是体面的,吃得好,穿的好,用的好,住的也好,母女两个人住着三层中型别墅,这是专为小些念书新租的。市区里有一套带花园的小洋房。但她们无论去哪,总是只租一辆黄包车,要知道在那时独自乘车,可是尤其的体面。

她们共乘着一辆车,六月的天已是热的了,她们还总是手挽着手。小些的头靠在母亲的肩上,母亲的头靠在小些头上。

小些可以清楚的闻到妈妈头发的味道,不是香的,不臭,有些像松子油。小些不大爱闻这个味道,尤其在微热且闷的天里,一年前曾读到过一个作者写用松子泡茶,说那是如何美妙,那时小些还没太注意妈妈的头发,也未品过松子茶,却总觉着那东西大祗是自己不喜的。是啊,那怎么能好喝呢。

小些爱用语气词,因为觉得那能让自己显得可爱温柔些,但她不喜欢标点,尤其是感叹号问号之类的。除了省略号,它们都是生硬的。你看啊,哪个书法作品里有标点的。

虽说那作家小些十分喜欢,也许人总会有缺点吧,于松子茶终究是未见先厌了。

小些将头靠在母亲肩上,在母亲肩上盍起眼,她总喜欢盍着眼,不会睡着,却总喜欢盍着眼。回家路上,这个时节的时卯时是会有夕阳,小些将手放在黄包车座椅旁的铁架上,微微伸出让光洒在手掌,穿过手心,浮在手背,像金沙,像流心的蛋黄,贪享一刻夕阳。

小些的手细长白净是好看的。

也许车外会有人看到这只温柔的手,或许还有一双精致的小皮靴。将黄包车中的女子想象得美丽又神秘。皮制类的靴子向来庄重不失优雅,成熟不减活泼,小些最喜欢了。

“今天放学自己走的还是与同学一道呀?”

“还不是许惠。”

说起来,你们私塾中作伴,中学分离到了大学竟能重逢,也实在是缘分呀,我记得你们私塾里玩得最好了,是吧?

嗯,差不多吧,至少我从来这么觉着。

回到了家,母亲一边烧饭,一边催促着小些快快洗漱。

小些总是不情愿,她讨厌急匆匆的,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呢?慢慢来,慢慢的,不要急,就像云一样的飘在那儿,轻柔的,遥远的,虚空的,无穷的。

“人呢?怎么还不动?”

啊,又晃神了

“就来了”,小些将音调高,带着些许不耐烦,慵懒却也不曾褪去。

走进浴室,日例要照下镜子,关上门便是绝佳的环境供以自赏。

是啊,卫生间是个好地方,尤其是小些的卫生间,没有丝毫异味,反而有着由洗发露啊,什么香什么膏什么水的,都交杂在一起晕染出一种或是几种清新又不寡淡,浓情却不张扬,大抵任何调香师都无法调出的,如何高档的香水也替代不了的。

说起来,小些确不用香水,她厌恶虚假的不是源于本初的东西,她不愿触及,甚至不愿耳闻。每当母亲喷撒香水,小些总是躲地远远的。

她看不懂那些女人为何要在身上添加虚假的东西,使人贬值。她也同情她们,为她们的悲哀而悲哀。得出一个结论,香水女人的是可憎的,是可怜的。

“你又在干嘛?快点洗呀!”

当然进了浴室是不够的,母亲要听到莲蓬的流水声,方可得刻安心。

流水声中又拌入几句催促,一套流程下来,“快点啊”“快洗”此类话语没有十句也有五句了。

洗漱完,桌上已摆好热腾腾的饭菜,小些儿时在北方,爱吃面食,不大喜欢米饭。每次添地很少,虽说是常态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却总免不了母亲的唠叨﹕“又盛这么点怎么行,现在是要长身体的,妈妈也不矮,那个……唉,确是不高,可也不算太矮呀!你总要比妈妈高呀!你十九,还可以长的。现在有一米六了吧?要再长个两三厘米就好了。”

小些依着北方的习惯,将菜放在盘子里,碗呢,自然是用来吃饭喝汤的。在母亲眼中,盘子却是装垃圾的。

这不,又添了母亲的烦恼,小小的责备总是如约而至。

今天的晚餐并未结束,临时加了个特殊环节。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母亲明日有公事,让小些晚餐自己在外面吃。此类情况出现过许多次了。小些是欢喜的,因为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自在,可以尽情发呆。

不过第二天她还是问了许慧要不要一起。

“啊,可是我已经跟林菱约好了。”

是啊,她总是和林菱约好了。

“你看你从来就没跟我约过。”

“啊,这,那你要不要一起,不过……要不我去问一下林菱。”

她总是这样,语气呆滞,眼神木讷。

“可省省吧,我若不问,估计你一辈子也不会主动找我。”

“啊,这……”

小些轻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早在许慧开口时就褪了,消失了,走了,丢了。丢了魂,丢了好多好多,好远,好远。

轻轻颤动嘴角,来不及品味的冷笑。她已不再说什么,已无力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说到面部,小些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长相十分不自信。仅对眼睛较为满意,那是深邃,清澈又明亮。即便半部分为内双,可那双眸子看起来依旧是大的,后半部分倒双的十分清晰。这可比那种人们普遍定义的美来得更巧。乍一看有点西式的风味,小些常因此被误认为混血儿。仔细了瞧,又是那种古风的狐狸眼。眼睛有神。却有常见血丝。眼尾处颜色较深,正好与洁白的肤色形成对比,显得更加深邃且神秘。是清晰的远方,是像永远明亮,却抓不住的星辰。

不似栀子花,没那么甜,也不能说梅花,没那么热。大致,檀香木罢。陈年的香屑,香甜散,余下,回味无穷。

谈起眉毛,小些母亲原是两条细长的柳叶眉,近来却不知怎的,眉尾掉差不多了。落的如唐代仕女的峨眉,短促的掬在额心。

小学的眉一点儿都不像母亲。与父亲一样,是浓密的剑眉。这在女子中很少见的。

这双眼,这对眉合在一起,是最平静,最躁动,最清冷,最明朗,是阳光,是星辰,是一滴水,是片戈壁,是神秘,是最近。是最远……

倒也庆许慧没接受自己的邀约,又可以独享一碟清闲。

放学后,小些走在这条唤做赛灵思的街上。学校远离闹市区较远,来着的大多为哲华的学子或家长。

倒也物种丰富,品类齐全。是红火的。

热闹的街。才配称得上是街。小谢是这样觉着的。

喜静,却爱逛热闹的街,人越多越好……

去哪家店呢?

有点儿想吃面,许久没吃了。可宽面和阳春面如何选择呢,况且那家店是去过的,小些总是不愿去同一家店吃几次。一是不想和那店主混个眼熟,二是总想尝些新的。

西餐的话其实挺好的,就是有点贵。那儿实在是舒心的呀,环境呀,服务呀什么的,这里的西餐可一点儿不比市里差,种类又多,最近好像还出了新品。嗯,挺好。就是有点贵。

尽管小些的荷包总是鼓的。每每都是母亲向她塞钱而再三推诿。

也不是不爱钱,钱可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给多少都不嫌多。但她又是极其厌恶这个字眼,极力避免着将这个字从自己唇中吐出。

真的不要。不要再跟我说这些了,好吗?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啊……有些东西。爱着,恨着。微微的一声笑,细小如风抚过枯叶,枯叶与另一片枯叶摩挲。

小些深深的吸了口气,有用力将其全部吐出。

该如何选择呢?

真是个令人痛苦的事儿,任何选择都会让小些抓狂。

以往买衣服或是什么别的,虽也会纠结,但可以将其全部买下,这样总是不会有遗憾的。

哪怕点心,也大可多买些,吃不完,总还有母亲。就想到与母亲一起吃茶点,听昆曲的欢乐时光。

可是堂食的东西是必须吃尽不能浪费的。小些总是不甘于只点一两种菜品,她喜欢一切新鲜的,奇异的。她想拥有更多更多,想要一切一切,所有所有的一切。

小些选择了四州这家粤菜馆。

这家店是来过的。

进了店一坐下便觉着后悔,应该去吃法餐的,唉,罢了。都进了点。

说起来,粤菜本是源于香港,很多人却只知广州。或是好笑的将它们混为一谈。

正如这家店,犄角旮旯里都带着浓浓的港风。店名还明目张胆的带了个‘州’字,生怕人家看不到似的,里里外外将这字写了个遍。甚至索性将‘四’字去掉,赤色的刻在桌上。

这点儿愚蠢倒也可爱,凭着这点,四周在小些心中总是沾了个特殊的位置。

独一家是小些常来的。

她嘲笑自己是个疯子,想到什么,便一定要找些与其相关的。哪怕一丝一毫,或十万八千里也不放过。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四周是热闹的,一个台阶,将小学与其他食客隔开。实有种大隐于市的感觉。

点了这个又点了那个,好在粤菜总是大碟少菜。点再多,总量也不多。

点好了菜。总算可以松口气。

四州的装修十分精致,红与黑纠缠着的墙,拌上琉璃瓦,是魔幻的。柜台独一处点了盏檀香,恰解了菜中些许油腻,清与淡相交是不会浓烈的。越清越幽越是回味无穷。来这儿的大多自认有品味,食客们素质较高。故而,生意虽好,却不会杂乱无章,热闹,倒不喧闹。餐桌是有雕花的大木桌,小些分不清那是桃花心木还是云杉或是什么别的,只觉得细细闻起来有股清香,大约是柜台上香炉中四散的云气,小火慢炖,积年间侵了这桌。座椅是西式的沙发,这种中西混搭的装饰风格如今也不足为奇。微微专注些便可听到随机一对陌生人的对话。小些喜欢那样安静的坐在那儿,眼睛望向窗外,望向窗外。

窗外有辆黑色小轿车。看得出,应不大贵,但黑色的车总是漂亮的,与那辆一样。

坐上一台黑色小轿车,从学校到四州。车上的另一人是父亲。

那是一年前,有雪的冬季,南国的雪总是少些,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落在手上,甚至于是地上车上,瞬时间化作了水。所以即便是下雪,也破坏不了江南的小桥流水。再向南会更加温暖,那儿才算得上真正的四季如春。

两年前的那场雪,下得痛快,下地酣畅淋漓。树成了白的,晨间借着天光是如珍珠般的亮白色,生动,活泼,寒冷中洋溢着热情。月出东山,则渐渐变得苍白色,也有几处霓虹灯下的雪是五彩的,像被胁迫的少女少女,本有清水出芙蓉般的容颜,却被被裹上脂粉。

白的树,白的路,二者融为一体,让人失了方向,仿佛置身混沌行不得出路,看不见尽头。

到了冬季,放学后便见不着夕阳了,天已快黑。

小些没有想到出现在校门口的是辆小轿车,转角处没有黄包车,是父亲,没有母亲。

“爸。”

声音较小,可以听见,可完全不做理会。

“走,上车。”

“爸爸带你去吃饭。”

小些又向四周望,没有母亲。只有一片雪,还有一片雪,到处都是白的。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辆黑色的车,因为那在白雪中极为显眼。

边开车门边问道,“我妈妈呢。她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是车门开关的声音,或真没听到。那时并未得到答案,也没再问,毕竟这样的情况从前也有过。

很快也便知道答案了。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四州。雪停了。

“你点菜”,父亲说。

五分钟后,菜点好了。

点了自己从来不吃的竹笋,母亲喜欢。

七分钟后,父亲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小些答:“理科总还是有些难,不过我很喜欢现在学的。”

八分钟,菜陆续上了。

“吃吧。”

接下来的30分钟。

……

然后十四分钟。

“学校里女孩子不多吧,尤其是你这个专业。”

“嗯。”

爸爸的好几个朋友的女儿都在最近成婚了,那个徐司令的女儿嫁入了个大家族,祖上曾有人在前朝做过正三品呢?徐家现在可是真风光。

“嗯。”

父亲是开新式银行的。年轻时一行两人从上海到广州。先是开典当铺,生意渐渐做大了,有了钱装,后来有了银行。当年的两人成了三个,没多久,另外两个走了。同一年,银行有了第二家,第三家……

父亲一辈子都在与钱打交道。虽说开的是新式银行,却又深受封建际阶层思想的影响。他认为商总是低人一等,如今最大心愿便是女儿能嫁个从政的,如果家中有人在前朝做过官便是再好不过了。所谓前朝早已覆灭,可笑的是,一个覆灭王朝的家奴,与今倒成了个气派的身份。

“现在有没有追你的男孩子呀?趁着早。之后要是你也嫁了个官派人家,出嫁那一天爸爸一定特别开心。定让你叫的风风光光,婚礼要在广州办,中式,不,还是西式,徐家就是西式的。

“爸。”

小些打断了父亲的话。

“还早。”

小些年纪的确不大,可谈婚论嫁也不过分。

总是对父亲说自己还太小,她宁愿自己永远做个孩子。还没在父亲怀中撒过娇,流过泪,怎会舍得长大。即便这一辈子不可能,假若做个孩子,还可以幻想,一旦被打上成人的烙印,那便是幻想也要破灭了。

小些听到了雪声,但雪已停,是有人踏雪而行吧,且急促。

“小些!”

这个急促,充满怒气的声音。即便隔着屏风,隔着长廊。小些一定听得出。

打了个寒颤。她知道黑暗又要来了。

接下来会是一场长谈。不过,小些没有资格发言。不是什么感人的谈心,是由被埋在深渊中的误解,是夸张的,无理的,还有止不住的泪水。

大雪拦住了母亲来时的路。是母亲迟到了,但人总是不会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找不到孩子的焦急在与孩子相见的那一刻,全部化为愤怒的岩浆,倾盆而下,彻头彻尾将小些溶蚀。她恼她为什么每次见到父亲便忘了母亲。她的母亲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斥责她嫌贫爱富,在大些便会头也不回的跟着父亲跑了。

小些生气,气的是母亲从不让自己把话说完,从不理解自己。对于那个突如其来的访客。小些从未有过那般无聊的想法。她恨母亲养了自己十几年,自己原本就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像掌舵和他的帆,平日里相依为命,他们是对方的宝儿。可风一来,帆便固执的什么话都听不下去,任凭舵手再三抚慰,依旧疾跑乱舞,从不肯回头看哪怕一眼。剁手被打在甲板上,脑中是他们的往惜。多么的欢乐。如今已话可说,只能最后一次满足他的愿望,随巨浪,沉入深渊。

即便心中千万不满,也无法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母亲部分苦难的过去,是痛苦到失言,无法说了。她们如今看似体面的生活,大多源于母亲所经营的一家糕点坊和还算得上充足的积蓄。余的,有的知道,有的不知。

没错。做生意总是更有钱赚的。可这年头生意并不好做,大事儿有小事儿更多。何况对一个女人,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一个没有男人。还带着个孩子的女人。

一个没有男人带着个孩子,孩子还是个正青春少女的可怜女人。

是,所谓男人从未缺席,可那些乱七八糟的算什么,除了给我添堵。也没见着给母亲带来什么快乐。每次办完所谓公事儿,回家后总是一身倦态,倒头就睡了。也许女人到了这个年纪,真的难以遇到什么真心的。大多是以名利为战利品的交锋。

可笑的是,小些什么都知道,母亲却对小些所知道的一无所知。

这样也好。下些从未揭穿,并想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揭穿。母亲最好一辈子都瞒着自己。

你所见到的火山从来不是第一次爆发,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无眠的夜过后会有两三天的冷战,然后又可以见到校门前,夕阳下,黄包车里。那对幸福和谐的母女。

从回忆中走出,小些觉着有些疲惫,又有些轻松,看着远处木匣子里的大钟,不过七分钟,回忆中的人却仿佛经历了好多好多年。

她看见窗外那辆黑色的小轿车车门开了,从中走出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身着华大学制服,深沉的中山装在他身上,可淋漓尽致的展现那股文人气质,有趣的是,又一点不失阳光与朝气。

他进入了四州,上了楼,从小些身旁经过,这才发现那股书香气是源于高高鼻梁上的眼镜,而镜片却挡不住那双充满活力的眼睛,加上灿烂的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与生俱来的阳光与欢乐啊,小些相信,论谁见着他都是会有好心情的。

他走起路来倒像个老派的先生,有些奇怪,怎么说呢,有几步似是要来个平地摔。

菜早就上了,这顿晚餐小些吃的十分轻松愉快。

那个可爱的男孩子,就坐在不远处,小些刚好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在与朋友的谈话中,他总是风趣的,虽说偷听应悄悄进行,好不让别人发现,小谢却几次没忍住地笑了出来。

几天后是春分,哲华的清晨里,小些又逢着了他。他在先生的带领下走上讲台,步态的确像个老先生,尤其是背影。只是没有初次见面时显得那么奇怪了。沉着自如的来了个令人听后身心愉快,幽默不失礼数的自我介绍,恰与这美好的清晨相称,哲华的校园中,多树多山多水,有花,有木,有鸟,有书,清晨自蓝溪吹来的风,掠过带晨露的花,融入些香,扑到脸上,总是清新干净,他也是。

何平,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小些猜的没错,他是学文的,专攻哲学历史。许是那些学文的实在太闲,未免发霉无知的来了这旁听。

对于学文的男生,也许学理的女孩子总是神秘的。对于。写理的女孩子学文的男生总是奇怪,也可以说是独特的。

顺理成章两人走得越来越近。

但在小谢看来他们可以说笑,但不是朋友。更别谈恋人。只是普通的与他人一样,作为各自平淡生活的调剂,陌生的熟人。

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是否已爱上了他,不过那约莫是不可能的。小些总是很容易对男孩子产生好感。却又将每一份情感看得很重要。她将其解释为异性相吸和年轻人激素的旺盛分泌。

爱呢?小些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好好爱上一个人。

她承认自己是个多情的,并将其解释为遗传,故而愿意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他的父亲母亲,可笑的是多情公子小些从来是个光杆司令。

是的,我们不是朋友。我从未有过朋友,过去没有现在将来更不会如此轻易的有了这样好一个人做朋友。

她只当是滥情的毛病又犯了,怎样舒心便怎样来吧。没甚在意,也没去刻意压抑什么

夏日,蚊子从来不会缺席。小些尤其招蚊子喜爱。一次课上,洁白的手臂被叮了四五个包。起初是红的,没过一会儿。成了白的,一个个像花苞伏在手臂上,清晰可见。

听母亲说,蚊子最喜欢叮那些血甜的孩子。如果连血都是甜的,那人也一定是可爱的吧。

小些没有涂上任何药膏,因为她从不喜欢随身带这些东西。班上是有同学有的。大概是懒得借吧。

只叫那纤细洁白的手臂慵懒的搭在桌上。一个个花苞,暴露在夏日的荷香里。

又有只蚊子嗡嗡的在小协耳旁叨扰。小些看向那只蚊子。

“你别在这飞了,好不好?”

“我们商量下。好吗?”

此内类傻话倒也不是头次说,小些时常自言自语或是对着花啊草啊鸟啊虫啊什么的说话。只是从来发生在一个人的时候。

这次她知道身旁除了蚊子还有别的。

生活总是会像小些预料的那样行着。

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悄悄的说:“不好。”“我就是不走。”

转过身表情是惊讶,无措。

惶恐急切的说着“你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次日。小些桌上多了瓶清凉膏。身旁少了些蚊子,多了股淡淡的艾草香。这是预料之外的。

一个从未有过的,浅浅的笑。

小些远远的看到许慧也被叮了。她真的不想让任何人触及那盒小药膏。也许从来都是小些给予别人。头次收到来自他人的关怀。即使是一盒小药膏,却是神圣的。

终究与往常一样。毫不犹豫,拿着那盒子。向许慧走去,装上标准的笑。

与小些而言,同学之中,她唯一以真心以待的只有许慧。她们还做小娃娃在私塾里念书时,便相互为伴。那时她们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十岁分别,十八岁又重逢。在入学名单上见到许慧这个名字时小些是如此激动,就像搁浅的鱼看到奔来的潮。

可七年时间许慧与小谢再不是永远相邻而坐的彼此,这其间多了许多如林菱之类可憎的人。

悲哀呀。对于她们,小些心中涕零,眼却只能笑着。

许慧一向如此痴傻,她从来不懂小些的心思。而小些又是如此敏感,将所有细节放大。为了让自己痛苦。

秋分后的某一天。小些笑着招招手对许慧说“过来陪我说会儿话。真是无聊。你呀,大忙人。总是约不到,现在。应是有时间了吧?快过来。”

许慧来了。

林菱也来了。

并不意外,她早已料想。但心好痛,好痛。夹杂沉积的情绪,于沉默中爆发。

压倒骆驼的倒数第三根稻草是在这个闷热的秋日午后落下。

小学第一次见到了何平的父母,他们都是医生,年轻时留过洋,何平其实是在英国出生的,也难怪他总有种不同于常人的幽默。这是一个完全的新式家庭,一个幸福的家庭。

檀香医院义务组织来哲华为学生们体检。小些有幸亲眼目睹了这份只属于他的欢乐。

原来他们一家都是有着那充满活力的双眼和阳光灿烂的笑容啊。

丈夫为妻子擦汗妻子腼腆地笑着。他们应是与母亲一般年纪,眼里却有着母亲从未有过或早已消失的光。

因爱而幸福的光,午三四点的暖阳。

何平走过去,以西式的动作拍了拍父亲。这位男士高高的扬起手轻轻地落下,一边说着臭小子。一旁的女士无奈的摇摇头。着儿子的背,说:“我们的儿子长大了,可调皮的性子怎么还是与小时一样定是你传染给她的?是的,都怪你。”

风吹过那儿时是和煦的,吹到小些身上。却化作冰刺,一根一根,扎进肌肤。

小些,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七个月没见到他了。

她恨自己为什么在外人面前从来是谈吐自如在父亲面前却像个刚学会吐字的婴儿。话是永远也说不清。她多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和父亲这般对话,多想,多想。哪怕只有一天。

他们才是这世上最最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融于血中,陌生刻入骨里。

每每想起父亲总是那么悲伤,又那么抓狂。那么不知所措。

终于沉默中爆发了。

小些问许慧,“你在班上跟谁玩的比较好啊。”

语气还是轻的。不过没有了,那格式化的笑。也许这便是最激烈的爆发

许慧列举了几个。

那你是跟宁宁玩的最要好吗?

嗯,没错。其实我没什么朋友。不过放学时跟她顺路,就比较熟。

“嗯……”

沉默。“你知道吗,曾今有一个女孩,我一直以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觉着是彼此的唯一,最终,只是我觉着。”

沉默。

沉默。

是只属于小些的沉默。

不要忘了那边是许慧和林菱,是两个人。

一个强挤出的笑作结语。只身走到窗边。

“还好吗?”

眼神像被猎人捕住的鹿,那眼睛向何平望了一眼,立即收回小些真的厌恶这样的自己,即使心情确已陷入低谷,任不忘借机展现自己的可怜,当他再次问起怎么样?还好吗?小些终还是笑了,那标志性的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眼睛大大的,似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其中有一切,可爱自信,美丽清新,笑出一个全然相反的小些。

可这让她疲倦。连嘴角弯曲的弧度也未曾有丝毫改变。她明明是极度痛苦的,那脸上的肌肉却从不听话,就像长生不老的人。当你能做的只有活着活着,不停的活着,就像笑着笑着不停地笑着,只是笑着。好累好累。

越想越悲伤。越想越是笑得停不下来。

“没事呀。”

小心讨厌自己那些无处不在的小心思,她多想只做一个单纯像善良的人,不过大概是因为自襁褓中便开始的教导,这些早已深埋在骨里。

母亲曾因过于简单善良受了好多好多伤,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经历这般痛苦。

于是不辞辛苦时刻叮嘱女儿这人世间的污浊,人心的邪恶。她说,除了妈妈,不会再有人真心对你好。你要学着聪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十几年的付出总有回报,小些一点一点,变得谈吐自如得体。与他人对话时总是反应迅速,会带着几十分幽默,又不失稳重。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个眼神都能被小些抓住,经过快速精确地计算,给予完美的答复。有些东西却怎么也学不会,怎么也改不了的,就像母亲事实上还是那个善良单纯的女人。

可怜啊!哪怕一丝丝好意,小些总会抓住不放,将他人的好意扩大又扩大。是如此没有安全感,如此渴望有人能对她好些。一个微笑,一句谢谢是可以开心很久很久。如果有一句“你好”、“再见”,那简直是上天的恩赐。同样的,如果只是“嗯”“哦”也会想很久很久,这个人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每日微笑着的她,是痛苦。

与生俱来的善良使她总是倾尽一切对别人好。许是太懂得痛,她希望每个人都好。即便是自己不喜欢的,却也忍不住去提供无偿的帮助。同学们的闲谈,小些总是没有入场券。她会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仔细地听着。当有人说想喝牛奶,次日便会有一杯牛奶放在他桌上。众人正疑惑着,小些走过去,“放心好了,有毒的。”众人笑了,有人的荷包丢了,正向她的好友抱怨,这时小学会说∶“我借你。”那人定是不好意思要的,毕竟借钱这种事儿还是找熟人比较方便。但小些总是如此热情,说着﹕“不急着还,最好你这一辈子都别还了,这样你就欠了我一辈子人情,我就可以占你一辈子便宜。”众人又笑了。

小些一向不喜欢在手中拿着吃食,她认为那是不优雅的。但在陪许慧去看她喜欢的男孩子时,小些总是主动接过她手中的零食。让她一身轻松的去。总是痴傻着的许慧在这件事上却略显精明,不论怎么问,总是不告诉小些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小些只当那是少女的情窦初开,没甚注意。

那句“还好吗”是如此让小些感动,心已经在流泪。

不知是何时,何平拿出了一支毛笔,毕竟这东西已不再时髦,但小些从来是爱的。他总是如此出其不意――将毛笔拿在手上,抬起手臂,将笔的放在嘴边,一副吹竖笛的姿态,“你看,我是吹号手和平。”

浅浅的笑中,一口气被深深的吐了出来。“好了,我没事儿。”

何平摆出思考的架势,将手捏住下巴,约莫二三十秒,一手做拳,一手做掌,一拍即合“好吧,告诉你个秘密。”

学校东行二三里有间园子,那是荒废了没多久。也许前主人是个官家小姐,成婚前一天却跟着个穷书生跑了,哎呀,不管那些了。东侧有一口天然的喷泉,里面还有金鱼呢。泉畔有枝梅,没错,是一‘枝’梅。不知道谁从哪儿折来的一枝就这样插在土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旁边有椅子,椅子是檀木做的,这个天气去十分凉爽。但冬季是好看的。那是一个能让我放松的好地方,你可以试试看。

小些此刻庆幸着自己是幸福的,能认识这样好的一个人。

秋已深,东将至。一天许慧告诉小些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小些真心的为她高兴。初秋的那场爆发,小些早将其深埋心底。许慧是一如既往呆傻的。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察觉。她还是总在与小些说话时叫上林菱,和林菱说话时不会叫上小谢。许是习惯了,许是因为一口喷泉,一把檀木椅。

许慧仍没亲口说出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一天,下雨,有雷。雨打在黄包车上。在小些耳边,似乎听到路边有学生在闲聊,话语中出现了许慧,有何平。

有雨声,有雷声,淅淅沥沥,又是轰轰隆隆。为什么秋天都来了还会下这么大的雨。

小些也不知道听清了没有,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心中好慌,好乱,雨打地路都弯了,树折了,屋顶化了,流下来包住了窗。头靠在车棚的架子上。那些灰的,白的,灰的一一划过。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小些觉着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像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她做好了一切准备,一切放弃,出逃。她发誓,要最后去一次那座花园。

一定,最后一次。

好在第二天便晴了,小些收到了许慧婚礼的请帖,新郎的名字叫周行。家里是开茶馆的。阖家是老实人,正与许慧相配。

天晴了,可暴雨后的人总是困乏的。许慧的婚礼上小些收到了新娘的手捧花。也许它真的有魔力吧,那晚有人向小些求婚了。

何平对小溪说﹕“我们也像他们那样。永远在一起吧。”

我已向父母禀明,不出意外,他们明日便会去提亲。

沉默。

小些只觉着近日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好累好累。

想起当初与父亲的谈话。想起父亲的愿望。即使小些情愿一生不嫁,为了能让父亲高看自己一眼,什么也都也值了。嫁入一个从医的新式中产阶级家庭。大概率是无法得到父亲的赞许。

又想到那个美好的家庭,那一对如春风般作伴着的夫妻。还有如暖阳下的棉花般的男孩。我是块断了的玻璃,不愿用自己锋利的角划伤那美丽的镜。

“好了,别开玩笑了。”

“你不会真的爱我的。”

“你所谓爱上的也许不过是一只蚊子,一个假笑或是什么别的,总之不会是我。一时的新鲜很容易。就像喜欢一个人很容易,爱却太难。“”

那夜下了入冬后第一场雪。雪画出一双精致的皮靴印,一个背影在一双眼中远去。

雪中一切是纯净的,清明的,带走了雨后的霉气,空气变得轻。又是一个一丰雪的年啊……

次日晨起撩开窗纱,,窗外已是白色的天和地。打开窗,让风拌着雪,拍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她看见远处蓝溪竟生了些浮冰,好像有小精灵,架着冰舟,许是来自雪国的信使误闯了人间,真是可爱。鸟儿落在枝头,抖下几层雪,雪有拍在树下的小狗身上,惊醒了梦,好像催促他去追那小精灵。

小些你好,此刻正有一个可怜人站在门外,不,不是此刻,他已在此困了一夜,他将自己困在那里,这不,现在你看到的约莫是个雪人吧。如果这能让你心情好些,愿天天做个雪人。当蓝溪开始结冰,我便开始写这封信,让它代替雪人去看看你。

你说我的情感是虚假的,我郑重告诉你,它比这世上所有的水加起来还要沉。

你总认为是你先拨的弦,是的,但绝不是在你认为的时候。那之前的好久好久,我眼中便有了你,有了那夕阳下,可爱的手和那双精致的皮鞋。我幻想着该是怎样可爱的姑娘。一天我终于见到了。那日下雪,天就要黑了,她没有坐上黄包车,却是辆黑色的小轿车,下着雪,却摇下了窗。这也让我终于得见她的容颜,可惜的是还未来得及看清,她便随着辆黑色轿车一同飞走了,黑夜中我只记住了一双眼,美丽且神秘。似乎还有悲伤,于是我以你的悲伤而悲伤。

时间过的很快,也许我就要将你忘记。只当做一颗永远只能仰望的星星。但我是那么幸运,是上天让我又遇到了你。我可爱的小星星,我是激动的,紧张的,我算好我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言每一语,只为从你身旁经过。

于是我不自觉开始打探你的消息,不自觉报了与我主修学科毫不相干的理学。但如今我已发觉文与理并非隔着银河,他们相溶于彼此。只不过很多时候科学胜过文学,就像你总胜过我。

终于,我可以近距离看到那双神秘的眼睛,此刻她是常是笑着的,我以你的快乐而快乐。

后来我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欢愉。竟希望你悲伤,幻想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在我怀里撒娇哭泣。

不自觉,我已爱你。

我爱你,但你不必在意。

因为我向你保证,未来的每一天,我会将这三个字说一次又一次。为了不让你腻烦,我会换着花样,无论是送你花呀,邀你跳舞啊,为你做饭啊,我发誓,每个动作每个呼吸都逃不出我爱你。

但我还是请你费些神,将这封出自一个可怜人之手的信略略看着,他祈求你能给他次机会。又是一个寒冬,今天,他想带你去看南国的雪景,看那枝泉畔的小花。

不知什么时候小些的心好像成了暖的,看向窗外的黑色小轿车和车旁的人,他挥手。

许是一道多选渐渐成了单选,容易了许多。

大门开了。小些奔向他的那一刻,何平是如此快乐,如此幸福。

下一秒,

是失落,担忧……

小些的母亲病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小些安全快速送达医院。

十年多的操劳,光鲜外表下早已是残破的躯体。母亲终还是倒下了。

车门开了,留下四个字“我自己走。”

看到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母亲,那一刻,小些原谅了,忘却了与母亲的一切不快。她感到人的渺小,尽管从来都明白。如今,是亲身感受了。

经过一日的抢救,母亲的病情总算稳定了。只不过没人告诉小些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在百般询问下,医生草草扔下一句﹕“看今晚了。”

发了电报,可他终还是没来。即使这样,小些仍无法淋漓尽致的恨他。有那么一秒,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下一秒已没有力气去想。慢慢的,小写的所有情感中,这一份似乎成了最无关紧要的。关心的只是母亲还能陪自己多久。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对您说,多陪陪我吧。含着泪,是咸的。用几乎祈求的语气默念着,默念着。

有光从窗外拍到母亲身上,这才想起楼下还有人。撕下张纸片,附上两个字“都好”,让护士送下去。

几分钟后再看窗外,黑色的车慢慢远了。

纸条又回到了小些掌中,上面多了三个字“我等你”。

原来世上还有比我爱你更令人安心的三个字。

次日晨。风撩开窗纱,阳光便借此流入房里,流到母亲身旁,拂过母亲的脸。那是暖和且温柔。

次日晨,母亲睁开了眼。

次日晨,母亲笑了。

小些也醒了。

觉着母亲的唇似乎多了几分血色,像前朝的降唇妆。

小些含着不知是昨夜还是今晨的泪,微微笑了。

母亲红润的唇和温暖的眼说﹕“昨夜我做了个梦。”

她望着小些,好像是对她讲,又像像自言自语。

那是个好笑的梦,来的毫无里头。

我梦到了你张伯伯和陈阿姨。

我们到外滩玩儿,夜里人许多,本与你陈阿姨张伯伯一起走的,却被冲散了,剩我一人。

我还梦到了……

梦到了你爸爸。

他在人群中向我招手,扯着嗓子喊﹕“这儿,在这儿!”

就像从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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