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雁，雁儿飞，雁儿飞，哎呀雁儿呀，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一位漂亮的花旦在小小的舞台上唱着，脸上的表情，身体的动作连同手中扇子的开合都随着唱词自然地变化。虽然没有妆容和戏服，但也仍有贵妃的风采。她的表演非常好，就和表演了几十年的老戏曲演员一样，她的唱腔和举手投足都是那么的讲究。

台下就一个人，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陈恒，欣赏着他朋友的表演。虽然只有一小段，但也足以看出她有一定造诣了。陈恒笑着称赞道：“我猜你一定经常坐在第一名的位置吧，表演的真的很不错，虽然算不上炉火纯青，但也差不多了。”江兰听完高兴地说：“提升的空间还是不小的，但这第一倒是不假。”虽然是谦虚的话但她的脸上多少有些骄傲，“只要继续这样努力下去，相信一定可以实现当初的目标。”

当初的目标？陈恒愣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在很小的时候：江兰是由她爷爷奶奶带大的，他们非常喜欢京剧，无论何时去她家玩都可以看到电视机中播放着京剧，自己也是因此喜欢上京剧的。然后，有一天她找到我还有当时的几个朋友，要我们听她唱，那时她唱的真是一言难尽，不过他们也根本分不清好坏，所以便一个劲儿夸她。就在那一天，她无比自信地说：要让所有人都喜欢上自己唱的京剧。后来无论是在初中，还是在高中，每当问起她的理想，她都会说让所有人都喜欢上自己唱的京剧。

想到这里，陈恒站起来大声地说：“不行！这样不行。”她楞住了，疑惑地看着他。他用充满斥责又无奈的语气地说：“哦，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呢，你刚才给我看的是什么？你怎么会认为这样的表演可以让那些人喜欢呢？如果你一直这样表演，就算是努力一辈子，也别想实现你那远大的理想。”听到他这简直过激的话，她生气地大声反问：“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放弃了？我刚才给你看的是连我的那些老师都称赞的表演，为什么你认为这样不行呢？”陈恒叹了口气：“哦，你真是太天真。你的老师们当然会夸奖你，因为他们是专业的，他们知道如何欣赏。你这三年多就只是在学习吗？你的表演只有本来就喜欢京剧的人会看，这样的表演是不可能让一个对京剧完全不了解的人喜欢的。作为一名表演者，你要思考的是怎么改变，如何让京剧变成人们容易接受，乐于接受的样子。仅仅模仿是不行的，要学会与时俱进。”

她觉得陈恒的话实在是不可理喻，他小看了京剧的魅力，至少她认为自己只要京剧表演足够完美，就可以让人们喜欢上。她用强硬的语气回击：“你懂京剧吗？它是艺术，传承了几百年，是文化的精粹。它的美既表于形又藏于意，就像那苏州园林，只要带着一颗安静的心去欣赏，陌生的过客也会爱上它。”

陈恒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天真的孩子，语气变得稍微和善起来：“你是没长大吗？现在很多的年轻人连一部喜欢的电影都懒得自己去看，而是去找几分钟的解说视频。你凭什么会认为他们去花时间欣赏他们听不懂的京剧？或者说你是想偷懒。不，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在偷懒而已”

“你说偷懒是什么意思？”江兰十分生气，用质问的眼神盯他。陈恒继续说道：“哦，你从小就喜欢京剧，你从小就在兴趣班学习。你有兴趣又有基础，唱好京剧对你而言不难，这是你擅长的领域。哦，仔细想想是我太傻了，你可不傻子，我都忘了你是那么聪明。其实你心里清楚这点，你知道只是一昧磨练演技是不能吸引那些在社会上忙碌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但你也明白这个过程有多难，所以你害怕了，所以你骗自己只要做好自己能做好的就行了。”

江兰此时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她愤怒地反驳：“我会怕！我只是不屑于这么做，凭什么我要改变啊！凭什么京剧要改变啊！这没道理啊。京剧本来不是什么难懂高雅的艺术，它是通俗的，民间的艺术，只是现在的绝大部分人不愿去听罢了。他们喜欢的什么，他们喜欢的是游戏，电影，电视剧那些低下的东西，京剧可是国粹，它怎么能变成那样下流的东西。它怎么还能再变啊？它现在的样子就很好，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认可它现在的样子”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随即笑着说：“我原以为是你太年轻了，现在看来是你变老了。想我这样的俗人喜欢的就一定是下流的东西吗？你的思想太顽固了，与时俱进，关键在“进”，“进”为“进步”，怎么会倒退呢？哦，现在无论是谁对都不重要了，听我说你现在需要的是思想上的自我革命。仔细看看京剧，看看它的过去和未来，仔细看看周围的人和社会，再好好看看你自己。你还很年轻，而且你是天才啊，让思想更有活力些，要有独立自主的风骨。”

说完陈恒提起自己的包准备走了，他看着沉默的江兰说：“你希望的应该已经得到了，下次有时间再聚一次吧，加油，再见了。”江兰看着他远处的背影轻轻地说到：“谢谢啊，真是没想到你会特意过来劝我。

江兰来到化妆间，轻轻地抚摸着漂亮的戏服，从窗子向外远眺可以看到一群拔地而起的高楼，她知道在那生活的人时间过得有多快。让他们，让世界上的人喜欢上这种艺术有多难，怎么做，同伴在哪这些问题此刻她都放弃去思考了。她在品味京剧，不同时期的京剧，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单纯地享受，这感觉好极了。她意识到：艺术到底是给人享受的啊。

陈恒在回去的高铁上看着自己包里面的法学考研资料，心里十分愧疚，他低下头自嘲的笑了：“其实，我才是那个不争气的人啊。”陈恒的理想是真正的“异想天开”，那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小陈恒在房顶上看星星，他看着漫天的繁星出了神，心想这星空好漂亮啊，好想去太空看看这些星球啊，这么多星星看不完的吧，而且若是有其他的宇宙，那星星就更多了，都想看啊，那首先要活的够久吧。就在那一刻，永生这一念头便在他的心里发了芽。陈恒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样伟大的理想有多难实现，但他就是无法把这个芽给掐了，反而让它长大了。等到上了大学他就更加认为自己的理想是可笑的，即便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能做的也不过是苟延残息。他一咬牙，选择了退缩。

他回到宿舍，栽倒在床上，想着那让自己头疼的理想，想到江兰那没道理的坚持，他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仔细没有哪个成大事者是像自己这么懦弱，陈恒自言自语道：“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你让我痛苦，现在看来让你这么伟大的理想呆在我心里才是委屈你吧。我也不怎么年轻啊。”

大四对于陈恒而言既闲也忙，这年的最后一天夜里，陈恒还在看的分子生物学领域的科研论文，不知为何手机的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才发现朋友们都发来了新年快乐的祝福。新年的自己和旧年的自己见面了。

新的自己问道：“你就这么自信吗？最后还是选择追求永生的理想。”

旧的自己回答：“自信，没有哦，将人从死神的手中解放，这样伟大的理想我可没有把握可以实现。”

新的自己抱怨道：“你这是再给自己挖坑啊，唉，不过我也没办法拒绝啊。假如你还有其他的人都不能实现的话，那要怎么办。”

旧的自己答道：“总会有收获的，不会白白浪费生命的。到时找到一个我们理想的继承者，把希望给他们。嗯，就像我们党员，人类彻底解放是个无比伟大的理想，一代人不行，下一代人继续，即便路途遥远，也要上路。总之，这个理想，这份信念收好了。”

新的自己回应着：“这样啊，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