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病!’
‘好像,已经病入膏肓那种!’
‘不知何时开始,我的耳边,总是不停萦绕着,乱嗡嗡的喃喃乱语。’
“呵呵呵,
天下第一杀手?
那,比之阎君何如?”
•••
“哎,
阎君毕竟老了,
身体早已步入衰朽,巅峰早已难以维持,若非如此,焉能任由此竖子成名!”
•••
“不过是,
一个阎君精心包装,放在台前的提线木偶,
履历打扮的再光彩亮丽,也只不过是为了便于提价而已。
他,好像真把自己当老大了!”
•••
“你,
不是阎君,
只值,这个价格!”
••••••
‘曾经,我只是一名最单纯不过的杀手!’
‘我的人生只有:领取任务,完成任务,接受报酬,等待下一次任务。’
‘直到,有一天。
我突然发现,我竟成为了这片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巅峰刺客:
自暗影杀手训练营出道以来,历时三十三年有余,刺杀任务从无一例失手。
并且,蝉联天下杀手排行榜,第一宝座足足七年之久。
无论是体能、技巧、经验,还是身为职业杀手的职业素养,都一直保持在最为巅峰的完美状态。
未来,还能维持二十余年的巅峰生涯。’
‘常理而言,我应该处于人生最为得意的时光。’
‘登临绝顶,蔑视天下!’
‘然,
除了得知消息的,之后两年,
往后的岁月里,我越发感觉到孤寂。’
‘我该做什么呢?’
•••
‘嗡嗡嗡···嗡嗡嗡···’
‘只要是安静独处之时,我的眼前总是会有一群蚊蝇乱舞,耳边总是响起嘈杂嗡鸣。
头疼难抑,让我心烦意乱。’
‘为此,我已经妄杀了足足三十七条性命。
对于杀手生涯的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数字。
何况,只要一直无人知道就好。’
‘我曾经试想过,凭借着三十三年来,不停杀戮磨砺的意志力来控制,再控制~。
但,那弑杀成性的罪恶之手,却总是出现刹那间失控。
只是刹那之间,我难得接到的一次任务,雇主也被我干掉了。’
‘为此,暗影阁里和我一直合作的搭档,埋怨了我好几天。’
‘接着,是阁内的教官,长老,和一群躲在幕后嘀咕,只会倚老卖老,瞎指手画脚的老家伙。’
‘他们怎么敢的?
不知道如今,我才是阁主吗?
一群低贱的刺客,竟然敢向如今的天下第一杀手拔刀!
真是万死,难恕其罪!
唯有,挫骨扬灰•••’
‘转首无意间,扫过角落里一双恐惧至极的年轻双眸,我颅脑内泛起的滔天怒火,霎时消逝一空。’
‘那双清澈的双眸内,曾经堆满了尊崇,视之即明神之使徒;
那个被我戏称为,最像自己的后辈。
如今望来,却已满是恐惧的颤栗。’
那飘飞的珠泪,直接击穿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我,我病了!”
“好像,已经病入膏肓那种!”
不知为何,我还想进行苍白的掩饰。
“暗影大人,你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吗?”
“呃,恐怕是了。”
‘即使十岁小儿,恐怕都不信的解释,我的使徒,竟深信不疑。’
••••••
神医谷。
一处无论如何看,都是平平无奇的山谷。
只因,居住者是天下第一药师,从而名誉江湖,广传天下。
神医谷内居青衣,药医两全难舍离。
神医无名,药师无性,众见青衣,皆颂为名。
“暗影阁众,聚数万金,拜谒药师,求去沉疴!”
暗影阁众为治阁主暗疾,不惜辗转数千里,聚拢黄金十万,堆成一座小金山,赶至神医谷外千金台,驱逐求医旁众,拜谒药师盼赐千金良方。
不,是万金药方。
只因,青衣药师以一金初诊时曾言:每日一诊,唯不治贪利刺客,好色昏君,无义奸商之流。
若有变,诊金当十倍之。
初始尚可,直至今时,诊金早已攀至千金之数。
故,诊治之所,名曰:
千金台。
千呼万唤始出来。
一袭青衣,一抹纤腰,一缕挥之不去的药香袭人,一双明亮的秋水洞彻心湖,一对白嫩修长的玉指前后交叠,一块白纱遮面,一支桃花束发,一步一莲花,花落即影舞。
一步一飞跃,及至近前,明亮的双眸映澈众人。
“你无病!”
青衣药师嗓音轻柔,如沐春风。
但落到暗影阁众耳中,却似判官封笔,小鬼索命。
谎言千遍,即成真言。
暗影脸上毫无谎言被戳破的变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诉说:“我心有疾,即为病!”
恶客应门,无病称疾。
此,医者大忌讳也!
青衣药师面无表情,并无被诘难之色。
“心病尚需心药医,你既言心疾,请自述之。”
注视着青衣药师,那双看似毫无丝毫波澜的秋水明眸,暗影再一次感觉到,久违的被人看穿一切的感觉。
赤裸裸的,一举一动,一思一想尽在对方眼底之下。
就像少时,训练营内教官的威严视线。
‘请开始你的谎话连篇。’
暗影沉默片刻,冷漠的视线扫视了一眼身后。
暗影阁众,立刻心领神会,急速退避开来。
百丈视野,生灵尽避。
只留一抹,黑青之色,相对而立。
“久闻神医谷景色怡人,常常令病愈之人流连忘返,不知本座今日可否有幸,一见真伪?”
“暗影阁下自诩心疾,自非凡俗药石草木可医。
无需良药,何须入谷!”
“若我,非要进呐?”暗影语气已带肃杀。
“暗影阁下不惜以万金之礼前来求医,却又不欲尊奉医师良言,如此自寻死路之辈,青衣纵使享誉神医之名,亦难治尊驾沉疴,不如自去之,即使病死荒野之上,也难玷污青衣药师之名。”
“你?”
“如何?”
稍作停顿,暗影方才冷冷言道:
“希望青衣药师的医术,也能如你那巧嘴一般锐利。”
“那就不牢尊驾费心了,时至今日,若论医术高低。”
青衣语调转高,颇为自傲的言道:
“江湖皆颂青衣,从无病疴难愈!”
“世人皆畏暗影,刺杀向来完胜!”
“贪利无义刺客!”
“重金好名医师!”
•••
凝视片刻,暗影选择主动揭过,缓缓将自己这些时间,遇到的事情、困惑,以及那双总是控制不住的罪恶之手,一一尽述缓缓道来。
“我只会杀人,这,算是病吗?”
“算。”
青衣药师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一丝片刻的迟疑。
“你自称心有隐疾,自当算作是病!”
“那,即为病,自当有解。
青衣药师即享神医之名,这药方可莫要空洞无物才好!”
暗影嘴角翘起戏谑的浅笑,带着讥讽的眼角,死死说道。
青衣药师正对天下第一杀手冷漠的视线,不带一丝的回让与退避。
一双白嫩的素手之间,如穿花蝴蝶般闪现出一张黑色信筏,并指成刃,以漫天花雨般暗器手法,直奔暗影面门袭来。
暗影眼角讥讽不变,带着黑色皮具的右手轻轻前探,就直接将来势汹汹的信筏,取至眼前。
【诛仙贴】
“这是什么?你给我开的药方?”
暗影笑意收敛,漠然的瞳孔内,已带一丝杀意。
就好似面前之人,若当面给不出合理解释,即使是名满天下的神医,风姿绰约的倾城仙子,亦是照杀不误。
青衣药师一直强硬的语态,难得带起了一丝僵硬的舒缓,带着轻柔的语气解释道:
“三天前,有人给神医谷送来了这份驾帖。”
三天前,正是暗影大开杀戒的时候。
“起初,我还以为是送信人送错了地方,并没有太过在意。
但直到今日,听到尊驾前来拜山,我方才意识到。
其实这份驾帖,是有人意欲借我之手传给尊驾。”
“送信人是谁?”
“不知。”
“不知?”
或许是看出来对方的不信任,青衣药师细细解释道:
“当日,送信而来的是一只俊美的黑色雄鹰,这也是我方才说对方可能送错了的原因。”
“那,那只鹰呐?”
“我取下这封驾贴,自然就飞走了。”
其实,青衣未曾尽述,当日她难得开了杀戒,好生的招待了一番这只黑鹰,待它吃饱喝足方才任其离去。
‘谁让,那只鹰如此俊美?’
“所以·?”
暗影眉头紧皱,愤怒的质问道:
“一个来路不明的黑鹰,送来一张莫名其妙的诛仙贴,再加上你这番无头无尾的论述,就想贪墨了我暗影阁今日带来的十万两黄金吗?”
“其实,尊驾带来的黄金,是可以带回去的。”
“什么?”暗影诘问道。
“嗯,我的意思是说:‘尊驾之心疾,已有人替我开了良方,若尊驾并不满意,大可选择直接带着诊金离去,毕竟我之医方与之不过异曲同工之效。’”
“什么意思?”
“尊驾,还未明白吗?”
青衣一脸鄙夷,却又恍然大悟般言道:
“原来如此,这封信竟也是送给我的。”
“哼~!”暗影语气不善。
察觉到对方已然不快,青衣将自己的猜测,缓缓言道。
“送信之人,真实目的或许是想帮助尊驾。
他在得知了尊驾的变故,立刻就想到了解决办法,同时也意识到尊驾一定看不出这幕后的深意,所以特意送到了我这里,意欲我做这个解说人,并且笃定尊驾稍候定会来到此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吗?”
“那只鹰,是三天前,什么时辰飞来的?”
“具体时辰不知,反正我见到之时,日渐晚霞,当在申酉之间。”
“丑寅至申酉,最多不过六个时辰,时间上如何来不及?”
“如此煞费苦心,并且能对尊驾的行踪、习性了如指掌,除了对尊驾极为熟悉之人,青衣实在是想不到外人身上。”
“够了!”暗影声音已带激颤。
“看来,尊驾已经猜到是谁了。”
‘是你吗?师傅~!’
能精准预测到天下第一杀手的行踪,自然只有一直在他身边的暗影阁众;而能够由暗影阁众选择主动传递信息的,自然只有一些心怀故主的老家伙们;又加之对他心性了解如此之深,除了那位对他亦师亦父的前任阁主,还能是何人呐?
“老阁主深知尊驾心魔,首在七杀阎君。
昔年,阎君殿鼎盛之时,弑诸侯三王,断武盟双霸,绝残暴阀主,戮绿林群寇,横凌天下尽三十余载。
以致,诸侯尽避,武林俯首,正道偃息。
直至七杀阎君旧疾复发,身衰体弱选择主动隐退,方才有了如今的浩荡江湖,以及后来声名显赫的暗影阁。
身为阎君之后,顶替天下第一杀手之名的暗影阁下,今生无论取得何等成就,都会被人拿来不断与阎君比评,恰似东施效颦,注定活在阎君的阴影之中。”
青衣药师带着一丝怅然,缓缓诉说着即将被人遗忘的江湖旧事。
“一个金盆洗手,快要百余岁的老家伙了吧,说不定早已老死在某片荒野之上,你莫不是还想让我去挖他的骨头?”
“当然不是。
七杀阎君早已遁居荒野,隐姓埋名,至今无人可以寻到踪迹。
但是,阎君再是声名显赫,说到底那也不过就是一介凡夫俗子。”
青衣药师神情难得出现变化,神情满是无与伦比的向往之色,指了指暗影手中的驾贴。
“而这【诛仙贴】,诛的可是真正的仙人。”
“不过是些懂得一二邪法术式,既不能超凡脱俗、延年益寿,还会导致身体五劳七伤、早衰早亡,如此仙师,何须在意?”
暗影一脸不屑,对手中的诛仙贴更是不屑一顾。
因为这片大陆,有着一个久远的习俗。
凡称仙者,喷云吐火;诸国先天,合力尽诛!
早年的暗影对这些习俗,也有几分好奇向往,更曾参加过几次所谓的诛仙大会。
不过,在杀过几个所谓的鬼神仙师之流,也就对此不再感兴趣了。
“有人说,刺客的生活,就是接取任务,领取赏金,然后等待下一次接取任务。”
青衣明亮的双眸闪过一丝回忆,轻声说道:
“没想到,竟真是如此枯燥乏味。”
“他总结的不错,却失了几分诚挚。
杀手的快乐,是你这个医师,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暗影对自己的职业,满是傲然之色。
“但,祂不一样。”
青衣言归正传,不欲多加闲扯。
“仙师自南海踏浪而来,一路破国灭君、伐山踏庙,仅凭一道火球术法横扫整个南方大陆,至今无一刻之敌。”
“最重要的是,祂相貌堂堂、容颜不衰,神情举止极为轻松惬意,世人望之即称超凡脱俗、仙人之姿。”
“杀一个仙师,可比十个阎君之流,尊驾之作祟心疾,自当不药而愈。”
“是吗?”
“若有半分虚假,神医谷鸡犬不留。”
说罢,转身离席。
残留缥缈余音回荡四方。
“待影卫探明,如若消息无误,刺仙之刃,将由我来执。”
“那青衣就在此,静候佳音!”
‘师尊,你即欲本座为你刺仙,那可就别怪你亲爱的弟子,寻到你了。’
······
神医谷内。
青衣药师位居主位,单手烹茶,递到对面的蓑衣斗笠客面前。
“也就是说,他接下了。”
“是的,不仅如此,十万两黄金,他也并未拿走。”
“不过,”
青衣面色犹疑。
“但,他也向我提了条件。”
“哦~?”
“他言道:‘需要一位勇武过人、百战百胜的将军,九位先天大成之数的宗师,和对那位仙师探查的所有情报。”
“这些是这次刺杀的主力?”
“不,他说目标若果真是仙人,那这些就命中注定只是诱饵。”
“看来,我也要再多做一手准备。”
“大人,他好像已经猜到了,背后是大人在主事。”
“天下第一杀手,即使是那位推出来的棋子,也不是庸庸碌碌之辈。”
“猜到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一直按照棋盘走,何须在意其他细枝末节。”
“前辈睿智。”
“继续广发诛仙贴,让整个江湖上的豪杰,都来参与这次诛仙盛会。”
“可。”
“但不知,那份青阳丹书下卷?”
“诛仙之日,就是你如愿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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