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睁开眼时，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石台上，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冬天的冷，也不是空调开太低的冷。

是那种渗进骨髓里、连灵魂都在打颤的阴冷。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青灰色的石质天花板，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幽幽发着绿光。

“我这是……”

记忆碎片般涌入。

连续七天通宵改方案，心脏那阵剧痛，同事的惊呼，救护车的鸣笛，然后是……一片黑暗。

再醒来周围是青面獠牙的鬼差，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发霉的混合味。

“姓名？”一个判官头也不抬，蘸着朱砂笔在生死簿上划拉。

“沈夜。”

“死因？”

“连续加班七天，心脏骤停。”

判官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居然有点同情：“同行啊……我也是写判决书写死的。”

沈夜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地方他很熟——在无数恐怖片里见过。

森罗殿，阎王审鬼的地方。

但不对劲。

大殿正中央，那尊应该威严端坐的阎罗王，此刻正斜靠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手机？

手机是白玉打造的，屏幕泛着灵光，上面正在播放短视频。

“家人们谁懂啊……”手机里传出夹子音，“今天去天河游泳，碰见织女在哭，原来是她老公牛郎……”

阎王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顺手点了个赞。

“大王。”判官小心翼翼开口，“新鬼带到。”

“等会儿等会儿。”阎王头也不抬，“我看完这条，这博主爆料说月老最近乱牵红线，把孙悟空和观音牵一块儿去了，笑死……”

沈夜嘴角抽了抽。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老板——沉迷短视频，公司要黄了都不管。

死前生为网红运营公司创始人的他，此刻实在是不忍看得地府如此落寞下去了。

他想要捧红地府的一颗心开始躁动起来。

“大王。”他又开口，“您这手机，流量挺贵吧？”

阎王终于抬头：“嗯？你怎么知道？”

“天庭的灵网流量费，一分钟十个功德点。”沈夜说，“您刚才看了三分钟，三十点没了，够一个鬼魂在枉死城吃三个月了。”

阎王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

“我还知道。”沈夜走下石台，指了指大殿角落那堆蒙尘的铜镜，“那些‘业镜’——就是能照出人生前罪孽的镜子，现在没人用了吧？因为分辨率太低，鬼魂都说糊得像打了马赛克。”

判官瞪大眼睛：“你生前到底是……”

“阳间最大的网红运营机构，MCN的创始人，捧红过三百个网红，最高记录单场带货十个亿。”沈夜拍了拍身上的寿衣，“现在，我想应聘地府运营总监。”

大殿死寂。

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牛头马面笑得捶地，判官笑得笔都拿不稳，连阎王都笑得拍大腿：“运营总监？地府？你知道我们这儿是干什么的吗？审鬼！投胎！谁跟你运营……”

“审鬼？”沈夜打断他，“去年地府审了多少鬼？”

“三百六十五万。”判官下意识回答。

“投胎转化率呢？”

“……什么率？”

“就是审完能立刻投胎的，占百分之多少？”

判官翻了下簿子：“大概……三成？”

“剩下七成在哪？”

“在枉死城等着，在十八层地狱受刑，或者在奈何桥排队……”

“排队排多久？”

“短则三五十年，长则……”判官声音越来越小。

沈夜走到大殿中央，伸手一划。

空气中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面板，这是他穿越带来的系统。

【地府年度运营报告（简陋版）】

·用户（鬼魂）总数：876万（+12%/年）

·服务窗口：18个（已300年未新增）

·平均等待时间：47年

·用户满意度：2.3星（满分5星）

·最常投诉：孟婆汤太难喝、投胎排队太久、地狱刑罚太老套

“看见了吗？”沈夜指着数据，“地府现在就是个大型线下办事大厅，效率低下，用户体验极差。再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天庭马上要推行‘一站式投胎服务试点’，外包给西方极乐世界做。到时候地府就得裁员，在座的各位……”

他扫视一圈：“全得去天庭送外卖。”

所有鬼神脸色都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试点的事？”阎王坐直了身体。

“我刚死，从上面下来的，消息灵通。”沈夜面不改色地撒谎，“现在，给我一个机会。三天时间，我让地府的‘信仰流量’翻十倍。”

“信仰流量？”

“就是人间还有多少人信你们、拜你们。”沈夜调出另一组数据，“地府现在的信仰占比，已经从唐朝的35%跌到现在的7%了。”

“再跌下去，你们的神职都要被吊销——天庭最近在搞‘末位淘汰制’，听说了吗？”

阎王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

“你要怎么做？”他的声音严肃起来。

“第一步。”沈夜竖起一根手指，“打造地府第一个爆款IP。”

“什么IP？”

“您。”沈夜指着阎王，“阎罗王，地府一哥，但形象太古板。得改。”

他走到阎王面前，上下打量：“首先，这身黑红官袍——过时了，换成潮牌，最好是带反光条的夜光款，鬼魂大老远就能看见您。”

“胡子也得修，现在流行清爽系大叔。”

“办公地点也得换，这森罗殿阴森森的，直播打光都不好——搬去奈何桥边，那边风景好，还能拍到忘川河景。”

阎王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今晚八点，开直播。”沈夜掏出自己的手机——神奇的是，这玩意儿跟着他一起穿越了，居然还有电，“内容我都想好了：‘阎王在线判案，弹幕决定刑罚’。”

“啥？！”

“就是您审鬼的时候，开个直播，让人间的观众发弹幕投票——是下油锅还是上刀山，让他们决定。”

沈夜眼睛发光，“互动性！参与感！最重要的是——打赏功能！”

他调出一个界面：

【直播打赏清单】

·一艘灵舟：100功德点（可抵一年刑罚）

·一架仙鹤：500功德点（可插队投胎）

·一座仙宫：1000功德点（可选投胎家庭）

判官眼睛直了：“这、这合规吗？！”

“规则是人定的。”沈夜微笑，“再说了，天庭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他又撒谎了，但语气笃定得像真的一样。

“王母娘娘最近搞蟠桃会，预算超支，正愁没地方搞钱。咱们这个‘阴间直播带货’，她占三成干股。”

阎王呼吸急促了。

“干……干！”

“好。”沈夜拍手，“那现在，先拍条预热短视频。”

他举起手机，对准阎王：“大王，说句台词——要接地气的那种。”

“什、什么台词？”

沈夜想了想：“就说：‘家人们，今天加班审鬼，有个小鬼说我判得不公，你们评评理……’表情委屈点，对，就这个表情！”

阎王僵硬地对着镜头：“家、家人们……”

“卡！”沈夜皱眉，“不够自然。

想象一下，你辛辛苦苦审了三百个鬼，结果人间的道士还说你徇私枉法——那种委屈！”

阎王代入了一下，顿时真情实感：“家人们！我容易吗我！每天审几百个鬼，颈椎病都犯了，人间那些道士还天天写符咒骂我……”

“好！很好！”沈夜录完，开始剪辑，“加个滤镜，加个字幕，再加个热门BGM……搞定！”

他点击发布。

【地府官方账号·第一条视频】

文案：阎王也是打工人，求理解

话题：#阴间日常#阎王哭了#地府职场

发布平台：天庭灵网、人间互联网（同步）

三秒后。

“叮咚！叮咚！叮咚！”

阎王的玉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他低头一看：

【点赞+999】

【转发+567】

【评论：233条】

点开评论：

“心疼阎王！明天就去庙里多烧点纸钱！”

“原来地府也加班？心理平衡了。”

“阎王大人缺秘书吗？我985毕业！”

“那个骂您的小鬼是谁？我今晚托梦去骂他！”

阎王的手在抖。

他当阎王三千年，收到的都是恐惧、憎恨、诅咒。

第一次收到……关心？

“看见了吗？”沈夜拍了拍他肩膀，“这就是流量。”

他转身，看向大殿里其他目瞪口呆的鬼神：

“下一个，谁想红？”

牛头马面同时举手：“我！我们！”

“你们……”沈夜打量他们，“形象有点吓人，得做反差萌人设。这样，拍个系列：‘牛头马面的日常’——比如马面给牛头梳鬃毛，牛头给马面喂草料，要温馨，要可爱。”

“判官呢？”判官也忍不住了。

“你走知识区。”沈夜说，“开个专栏：‘判官教你写完美人生简历’——教活人怎么生前积德，死后简历好看，好投胎。”

“那、那我呢？”孟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还端着碗汤。

沈夜眼睛一亮：“孟婆！您可是大IP！”

他快步走过去：“首先，汤得升级。原味、麻辣、芝士奶盖、多肉葡萄——至少八个口味。”

“包装也得换，用琉璃碗，配彩虹吸管。”

“然后开直播：‘孟婆熬汤实录’，全程ASMR，让人听着就解压。”

“再搞个联名——我看就和人间那个‘蜜雪冻城’联名，推出‘孟婆汤·忘情水系列’，喝了忘掉前任，但不忘味道。”

孟婆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

她颤抖着问：“那、那我的KPI……”

“放心。”沈夜调出系统，“改革后，你的‘汤品销量’和‘用户好评率’就是KPI。”

“卖得好，奖金是现在的十倍。”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夜环视一周，最后看向阎王：

“大王，现在信我了吗？”

阎王看着手机里还在暴涨的点赞数，看着那些温暖的评论，看着自己突然多出来的三千个“阴间粉丝”。

他缓缓抬头，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地府所有部门——”

“听沈总监调遣！”

“要钱给钱，要鬼给鬼！”

“只有一个要求——”

他盯着沈夜：“让我粉丝破百万。”

沈夜笑了。

他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一个代表死亡，一个代表流量。

而这一刻，三界的流量格局，即将被彻底改写。

沈夜收回手，转身走向殿外。

夕阳（地府哪来的夕阳？但此刻居然真的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在森罗殿的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现在，开会。”

“议题：如何让地府，成为三界第一网红打卡地。”

殿外，忘川河静静流淌。

河面上，不知何时漂起了无数盏莲花灯。

每盏灯里，都映着一张期待的脸。

那是等待了太久太久的鬼魂们。

他们似乎感觉到——

地府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