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一块被撕碎又粗暴缝合的破布，最后的画面是冲天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以及那张扭曲疯狂、属于他“好兄弟”陈旭的脸。剧痛，灼热，然后是冰冷彻骨的黑暗。

刘益达猛地睁开眼，肺叶像个破风箱般剧烈抽动，贪婪地吞噬着宿舍里带着淡淡灰尘和隔夜泡面味的空气。汗水浸透了后背的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不真实的冰凉。

头顶是熟悉的、有些发黄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低响。身下是硬板床，硌得慌。窗外的阳光斜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晃眼的光斑。一切都正常得诡异。

他抬起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皮肤完好，没有烧伤的狰狞疤痕，没有冻疮溃烂的脓口。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不是记忆里永远洗不掉的污黑和血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不是梦。

那些啃噬血肉的咀嚼声，寒风刮过废墟的呜咽，还有临死前陈旭那混合着得意与疯狂的尖笑……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在灼烧他的神经。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末日降临的三天前。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视网膜边缘，一点幽蓝色的微光悄然浮现，迅速凝聚、拉伸，化作一个半透明、充满科技感的悬浮界面。界面中央，一行冰冷的文字无声闪烁：

“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系统载入中……警告，能量不足，绑定进程出现偏差……”

“正在重新定位最佳宿主……”

“金手指‘末日直播系统’绑定错误……备用协议启动……”

“扫描到备用契合宿主：刘益达。生命体征平稳，精神波动异常活跃，符合次级绑定条件。”

“是否接受‘末日直播系统’二次绑定？”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刘益达死死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悬浮的、仿佛触手可及的界面。就是这个东西。上一世，它本该属于自己。那个平凡的午后，他像现在一样从午睡中惊醒，隐约似乎看到一点光晕，还没等他弄清是什么，就被推门进来的陈旭打断。然后，陈旭莫名其妙地晕倒，再醒来时，眼底深处就多了一种让他本能不适的光芒，行为也开始古怪。

后来，末世来了。陈旭迅速崛起，号称“天选者”，觉醒了“先知”能力，带领一小撮人建立据点，风光无限。而自己，这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舍友，却因为一次次“意外”、“判断失误”，被边缘化，被派去最危险的地方搜寻物资，最终在那场针对高阶变异体的自杀式引爆任务中，化为灰烬。

直到死前一刻，他才从陈旭炫耀般的嘶吼中得知真相——那根本不是什么先知觉醒，而是一个来自高维文明的“末日直播系统”！陈旭之所以能未卜先知，是因为系统提供了初步的扫描和预警；他之所以能兑换那些强化药剂、古怪装备，是因为系统链接了一个诡异的“观众”群体，用他刘益达和无数其他人的挣扎、痛苦、死亡，来换取打赏和积分！

所谓的绑定错误，所谓的备用宿主……原来，从一开始，这个系统选择的就是他刘益达！是陈旭，不知用什么方式，窃取、或者说，硬生生从他这里“夺”走了这份机缘！

恨吗？

不，不仅仅是恨。那是一种淬了冰的、沉甸甸的杀意，混杂着重生带来的眩晕和一种近乎暴戾的狂喜。

他看着界面，看着那个等待选择的对话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嗬嗬的轻笑，像破损的砂轮摩擦。

没有半分犹豫。

意识聚焦，重重地“戳”向那个“是”的选项。

“绑定确认。”

“宿主：刘益达。”

“末日直播系统（次级权限）初始化中……”

“初始化完成。”

“基础功能加载：个人状态面板，末日积分商城（预览），基础任务模块，初级环境扫描（范围：半径50米）。”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熟悉你的系统。倒计时：23小时59分59秒。完成奖励：积分×100，新手礼包×1。”

“警告：本系统运行需消耗宿主精神力及生物能量，请合理使用。”

“警告：直播模块暂未解锁，需达成特定条件或消耗特殊道具激活。”

“祝您末日生涯愉快。”

一连串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界面也变得清晰稳定。左侧是简洁的个人状态栏，显示着【姓名：刘益达】【年龄：20】【体质：F（亚健康）】【精神：E（波动中）】【能量：无】等基本信息，还有一个空白的经验条和代表当前积分的“0”。右侧是任务栏和简陋的商城预览图标，灰暗不可点。界面正中央，是一个占据大半视野的、仿佛雷达般的半透明圆盘，此刻正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上面有几个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点，代表扫描范围内的生命体或特殊物品，其中一个光点，正从门外靠近。

宿舍门把手，转动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陈旭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随手把球往墙角一丢，发出“咚”的闷响。他身材比刘益达高大半头，穿着名牌运动衫，脸上带着惯常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益达，醒了？睡懵了吧？瞧你这一头汗。”陈旭一边拿起毛巾擦脸，一边随意地说道，目光扫过刘益达略显苍白的脸。

就在他目光接触的刹那，刘益达清晰地“看到”，自己系统界面中央那个扫描圆盘上，代表陈旭的那个光点，骤然闪烁了一下，亮度似乎比其他光点高出那么一丝。同时，一行细微的、几乎透明的提示文字在光点旁滑过：【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波动，疑似近期接触过同源高维信息纠缠体。】

刘益达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迅速调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疲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嗯，做了个噩梦……挺吓人的。”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噩梦？”陈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你小子，不会是梦见期末考试全挂了吧？哈哈！”

手掌拍在肩头，刘益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不是心理作用，在接触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系统界面极其细微地震荡了一下，扫描圆盘上陈旭的光点又闪了闪，那一行提示文字再次浮现，颜色似乎深了一点点。

陈旭毫无所觉，收回手，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对了，下午老赵的课你去不去？听说要划重点，最后一节了。”

“去。”刘益达垂下眼睑，掩饰住眸底翻涌的冰冷。他需要时间，需要信息，更需要弄清楚，陈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系统的提示“近期接触过同源高维信息纠缠体”，是否意味着，陈旭已经和那个“主系统”或者别的什么建立了某种不稳定联系？还是说，上次的“绑定错误”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那行，一点半走，别迟到了。”陈旭说着，坐到自己电脑前，开机，动作流畅自然。

刘益达也默默起身，收拾书本。借着转身的间隙，他迅速调出系统界面，尝试用意念沟通。

“系统，详细说明‘异常能量残留波动’和‘同源高维信息纠缠体’。”

“信息不足，无法详细解析。根据底层协议关键词匹配，推测目标个体（陈旭）在近期（预计72小时内）曾与类似本系统的高维造物发生深度交互，或曾短暂承载过系统绑定进程，导致其生命磁场中残留特殊信息印记。该印记具有微弱同频波动，可能引动本系统次级权限的被动响应。印记随时间推移会自然衰减。注意：该目标可能对宿主存在潜在威胁，请谨慎对待。”

七十二小时内……深度交互或短暂承载绑定进程……

刘益达眼神更冷。果然，上次那莫名的晕倒，就是绑定被干扰、被抢夺的关键时刻！陈旭身上果然有鬼。这残留的印记，就是证据，也是线索。虽然系统说会自然衰减，但在完全消失前，它就像个不稳定的信标。

或许，可以反过来利用？

他一边机械地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一边飞速思考。新手任务有24小时，奖励包括100积分和一个礼包。这100积分，在末世初期，可能就是救命的物资，或者关键的情报。必须拿到。

而要完成“熟悉你的系统”，看起来就是尝试使用各种基础功能。个人面板看了，任务模块看到了，环境扫描……正在运行。商城预览是灰色的，点不开。或许，还有其他没发现的？

他的目光落在宿舍里。扫描范围半径五十米。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陈旭随手丢在墙角的篮球上。

【物品名称：陈旧皮革篮球】

【状态：轻微磨损，气压不足】

【价值评估：无特殊价值】

又看向陈旭桌上的半包零食。

【物品名称：膨化食品（香辣味）】

【状态：密封良好，保质期内】

【价值评估：普通食物，可提供少量热量，营养价值低】

可以扫描物品信息。那么，人呢？他再次将“视线”聚焦在背对着他敲键盘的陈旭身上。

【目标个体：陈旭（人类男性）】

【基础状态：健康，轻微疲劳】

【能量反应：微弱异常（残留型，持续衰减中）】

【威胁评估：极低（当前环境）】

【备注：建议持续观察】

果然，和刚才的提示对应。威胁评估极低，但系统还是给出了“谨慎对待”的建议。这是基于陈旭个人，还是基于那残留的“异常能量”可能带来的变数？

他又将扫描范围扩大到整个宿舍楼。圆盘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数十个代表普通人的白色光点，亮度都很微弱，集中在各个宿舍和楼道。有几个光点在移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看来至少在目前，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大学宿舍楼，陈旭是唯一的“异常点”。

那么，任务里的“熟悉”还包括什么？他尝试在心中默念：“系统，显示完整功能列表。”

界面左侧，个人状态栏下方，悄然展开了一个折叠菜单。

【已解锁】：

个人状态面板

环境扫描（初级，半径50米，可显示基础生命信息及物品评估）

任务模块（接收、查看、提交任务）

积分商城（预览模式，正式开启需积分≥100或完成特定任务）

系统日志（记录关键操作及提示）

【未解锁/条件不足】：

直播模块（核心功能，激活条件未满足）

技能库/强化中心（需积分及特定权限）

背包/存储空间（需积分兑换或特殊奖励）

地图拓展/高级扫描（需积分升级或完成探索任务）

通讯/组队功能（需特定道具或权限）

……

列表很长，大部分都是灰色。但已解锁的几项，已经提供了最基本的情报和互动能力。刘益达的目光在“环境扫描”和“任务模块”上停留片刻。扫描可以帮他提前发现危险和资源，任务则是获取积分的途径。

他又点开那个灰暗的“积分商城（预览）”，虽然不能购买，但可以看到一些分类和少数几个亮起的、代表可预览的物品图标。

【食物饮水类】、【基础工具类】、【简易药品类】、【情报信息类】、【特殊物品类（稀有）】……

他随意点开【基础工具类】里一个亮着的图标——【多功能生存刀（基础款）】。

【描述：采用高强度合金铸造，刃长18cm，带有锯齿、割绳钩、破窗锥等基础功能，柄部内置微型指南针与防水火柴仓。】

【兑换需求：80积分】

【状态：可预览（库存：充足）】

一把就要80积分。新手任务完成也才100积分。末世里，一把好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这价格……

他又看向【简易药品类】，【抗生素（通用型，一疗程）】需要120积分，【止血绷带（高效型，一卷）】需要30积分。

果然，积分是关键，是末世里的硬通货。而获取积分的主要途径，目前看来就是任务，以及……那个尚未解锁的“直播”。

一想到“直播”，刘益达胃里就一阵翻腾。上一世，陈旭就是靠着直播他们这些“配角”的苦难和死亡，赚取打赏，一步步爬上高位。这一世，系统在自己手里，这个功能……

“益达，发什么呆呢？走啊，要迟到了。”陈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对方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催促。

刘益达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压入最深沉的寒潭。他背起包，脸上挂起一丝和平日无异的、略带敷衍的笑：“来了。”

走到陈旭身边时，扫描圆盘上，那个代表陈旭的、带着微弱异常波动的光点，依旧在稳定闪烁，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又像是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钥匙。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混入午后赶往教学楼的学生人流中。阳光明媚，树影婆娑，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一切都充满着末世前最后的、虚幻的宁静。

刘益达落后陈旭半步，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鲜活而茫然的脸。他知道，七十二小时后，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饥饿，尖叫，鲜血，绝望的嘶吼，变异体的咆哮，将取代眼前的平和。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命运随意拨弄、最终碾碎的尘埃。

他调出系统界面，新手任务的倒计时在角落里无声跳动。

23小时47分22秒。

时间，开始变得奢侈。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一个安全的初始据点，更需要尽快摸清陈旭的底细，以及那“异常能量残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下午的课，刘益达听得心不在焉。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系统的测试和思考上。

他尝试更精细地控制环境扫描。半径五十米，可以大致分辨光点的强弱（可能代表生命活力），但对具体细节的把握很模糊。他需要知道，这扫描能否穿透障碍物，能否识别出金属、化学品等特定物资，或者在末世降临后，能否提前发现那些即将变异的个体或者特殊的能量汇聚点？

他集中精神，将扫描的“焦点”投向脚下。水泥地板在感知中变得模糊，下方隐约是另一层宿舍的轮廓，再往下是地基……穿透力似乎存在衰减，但地下三五米内的较大空洞或金属管道，应该能有所感应。这很有用，无论是寻找地下避难所，还是探测埋藏的物资。

他又将焦点投向窗外，远处的食堂、图书馆大楼。超过五十米，光点就迅速变得稀疏、黯淡，最终消失在背景噪音中。范围暂时无法扩大。

“系统，扫描功能的精度和穿透力，能否提升？”

“环境扫描功能可随宿主精神力提升或消耗积分进行升级。当前为初级，升级至‘中级扫描（半径200米，可识别基础元素构成及中度能量反应）’需积分：500，或宿主精神属性达到D级。”

500积分，或者精神D级。刘益达看了一眼自己面板上那个“E（波动中）”的精神评价。提升属性，看来也是变强的途径之一。只是不知道具体如何提升。

趁着教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刘益达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旭。对方似乎听得挺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扫描圆盘上，那个异常光点依旧存在，亮度似乎和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衰减速度很慢。

刘益达收回目光，点开系统日志。里面简洁记录着：【绑定成功】、【新手任务发布】以及几条他刚才尝试扫描和提问的操作记录。日志最后一条，正是关于陈旭能量残留的被动扫描提示。

或许，可以主动扫描一下，获取更详细的信息？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不能打草惊蛇。系统也警告过，陈旭可能有潜在威胁。在没弄清楚那残留能量具体是什么、有没有什么触发机制或者后手之前，最好保持距离，暗中观察。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末世，关于系统，甚至关于陈旭是如何夺走本该属于他的绑定的。

“系统，是否存在关于‘末日’具体形式、时间节点、变异类型等背景信息的情报？能否兑换或查询？”

“宿主权限不足。部分基础末日情报可在积分商城‘情报信息类’中兑换。更详细信息需提升系统权限或完成特定探索任务。提示：新手任务完成后开启的礼包，有几率包含基础情报碎片。”

果然，情报也需要积分。一切又绕回了积分。

那么，除了新手任务，还有没有其他获取积分的途径？他仔细研究任务模块，除了那个孤零零的【新手引导任务：熟悉你的系统】，再没有其他。或许，要等这个任务完成，或者末世正式开启后，才会有新任务发布。

不知不觉，两节课过去。下课铃响，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教室。

“益达，晚上干嘛？开黑去不去？我新练了个英雄，贼猛！”陈旭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兴致勃勃地问。

刘益达摇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然：“不了，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躺会儿。可能是中午没睡好。”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陈旭也没多劝，拍了拍他肩膀，“别明天翘课啊，老赵真可能点名的。”

再次感受到那轻微的、来自系统的被动震荡，刘益达点了点头，看着陈旭和另外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远。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路过超市，他进去转了一圈，用身上仅剩的现金，买了几包压缩饼干、几瓶矿泉水、一盒巧克力、一些常用药品（感冒药、止泻药、创可贴）、两个手电筒和几包电池，又去五金店买了一把质量不错的工兵铲和一卷结实的尼龙绳。东西不多，花光了他这个月大半的生活费，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点东西在真正的末世面前杯水车薪，但这是第一步。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接下来的行为，不能引起怀疑，尤其是陈旭的怀疑。

回到宿舍时，里面空无一人。陈旭果然去网吧了。刘益达反锁上门，将买来的东西塞进自己柜子深处，用旧衣服盖好。

然后，他坐到电脑前，开始搜索。

关键词：“全球异常天气报告”、“突发性群体昏厥事件”、“新型流感症状”、“动物异常行为”、“地质活动异常”……

网络上信息繁杂，真真假假。确实有一些零星的、不起眼的报道：某地池塘鱼类大量翻肚死亡，原因不明；某个社区多名居民同时出现短暂晕厥，检查无果；边境地区捕捉到体型异常巨大的昆虫……但这些消息很快被明星八卦、社会新闻淹没，无人深究。

普通人嗅不到危险的气息，但刘益达知道，这些就是冰山一角，是那个高维系统介入本世界、或者末世规则开始渗透带来的细微涟漪。

他调出系统扫描，范围开到最大。宿舍楼内一切正常。窗外，校园里人来人往，光点密集。天空湛蓝，夕阳给云层镶上金边。

平静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他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那个新手任务倒计时上。

20小时11分09秒。

接着，他又点开积分商城预览，反复浏览那些可能用到的物品和它们的价格，心中默默计算。100积分，能做什么？一把生存刀都不够，加上礼包开出的东西，或许能凑齐最基本的防身和生存装备？

不，不能只想着防御。末世初期，混乱中蕴藏着最大的机会。一些重要的物资点、特殊地点，甚至可能存在的“初始奖励”或者“隐藏任务”，必须抢先一步。

他回忆着上一世零碎的信息。陈旭的据点最初是建在哪里来着？好像是市郊的一个废弃物流仓库？理由是什么？对了，他说过那里结构坚固，远离市中心可能的人口密集变异区，而且附近好像有个小型加油站……

加油站！

刘益达眼神一凝。末世初期，能源绝对是战略物资！车辆、发电机、甚至某些取暖和防御设备都离不开燃油。那个加油站规模不大，在混乱初期很可能被忽视，或者被少量幸存者占据，但绝对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更大的势力盯上或者被变异体破坏。

如果能提前掌握那里……

他需要地图，需要更具体的方位。他打开电子地图，搜索市郊的物流园区和加油站位置。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距离大学城大约十五公里，位置相对偏僻，周围是待开发的农田和几个小型工厂。符合记忆中的模糊描述。

把这里作为第一个目标点？但十五公里，在秩序崩坏、交通瘫痪、处处危机的末世初期，这段距离不啻于天堑。需要交通工具，需要路线规划，更需要应对路上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现在只有一把工兵铲和一点零食。

或者，先就近搜集物资，利用大学城人口密集（虽然也意味着初期危险），但同样可能留存较多资源的特点，尽快武装自己，提升实力，再做打算？

选择需要情报支撑，而他最缺的就是情报。

时间在思考和筹备中飞快流逝。夜幕降临，宿舍楼亮起灯火。陈旭还没回来，估计是玩嗨了。

刘益达简单泡了碗面吃完，继续整理思绪。他列了个单子：

优先事项：

1.完成新手任务（获取初始积分和礼包）。

2.末世爆发前最后物资储备（以不引起怀疑为前提，尽可能多搞到食物、水、药品、工具）。

3.制定初步撤离/固守计划（评估宿舍楼安全性，规划至少两条逃生路线，确定初期目标地点——加油站？还是其他地方？）。

4.监控陈旭（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观察其言行，特别是末世降临前后的反应）。

潜在风险：

1.陈旭身上的“异常能量残留”可能带来变数。

2.末世爆发具体时间、形式可能存在微小偏差（记忆并非绝对可靠）。

3.系统功能解锁缓慢，初期生存压力巨大。

4.其他未知因素（是否还存在别的“系统持有者”或“异常点”？）。

夜深了，窗外喧嚣渐息。刘益达毫无睡意，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重生带来的冲击，系统的存在，迫近的末日，以及胸腔里燃烧的冰冷火焰，都让他清醒无比。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璀璨却虚假的灯火。三天后，这里很多地方将陷入黑暗和死亡。

但这一次，黑暗将不再是他的归宿。

他摊开手掌，意念微动。系统界面无声浮现，幽蓝的光映亮他半边脸庞，眼神深不见底。

倒计时在角落跳动，数字无情递减。

19小时48分33秒。

他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他要站在光能照到的地方。

不，他要成为那束光，或者，那束光由谁来定义，得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