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万字| 连载| 2026-01-10 07:21 更新
公元519年,洛阳街头浓烟蔽日,禁卫军纵火焚烧征西将军张彝府邸。
朝廷惧其乱不敢过问,致使胡汉矛盾迅速激化,短短四年后,便爆发了震动北疆的六镇之乱。
而来自怀朔的少年郎高欢,亲眼目睹了洛阳这场暴动。
多年后。
尔朱荣道:“吾得贺六浑,何愁天下不定!”
宇文泰:“高欢之谋,如渊似海。恨不早图,今成大
患!”
萧衍:“北境有高欢坐镇,朕欲饮马黄河,恐成泡影矣。”
侯景:“高王在,吾不敢有异!”
在这个英雄辈出,却也战乱频仍的时代,凭借对历史的了解,高欢运筹帷幄,招揽贤才,平定内乱,逐步整合北魏势力,继而荡平南梁,威慑柔然,驯服库莫奚,将铁骑挥向了每一寸被割据的土地……
春雨淅沥,寒意渗骨。
一座规模恢宏,古香古色的汉氏府邸庭院。
几个粗使婆子聚在庑房的廊下,眼睛不住地往正院方向瞟。
“法师还在做法?”一个圆脸婆子低声询问。
“可不是。”答话的是个瘦长脸的,手里攥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栏杆,“从晌午到现在,香都续三回了。姑爷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嘘!”圆脸婆子赶紧打断,“胡说什么!姑爷吉人天相,定能挺过去。”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
这是哪儿?
青年挣扎着抬眼。
入目是一间宽敞的正屋,雕花的木质房梁横亘头顶。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八仙桌,四边配着四把圆凳,靠近他躺卧的这张胡床边,放着一张矮脚木柜,上面摆着一面铜镜和几张粗糙的狼皮。
窗外,隐约传来半生不熟的汉话,口语极其怪异。
青年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带着几分迷茫。
他不是在图书馆读《北齐书》嘛?
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轰!
还未等他理清楚状况。
一阵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袭来!!
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疯狂冲撞、撕扯、融合……
……
半晌后,剧痛渐褪,青年眉头渐渐舒展。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好消息,他穿越了,而且穿越成了“马鞭一指,天下云集响应”的高王。
坏消息,此时的高欢并未发迹,他不过是个北魏函使,说白了,就是负责在怀朔与洛阳之间传递公文信函的……快递员。
除开函使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娄家赘婿。
“这开局……。”青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帝,要么是手握兵权的将军,再不济也是个家底殷实的世家子弟,到他这儿倒好,不但是个苦逼打工人,还是个寄人篱下的赘婿。
……
既来之,则安……嗯……不对?
青年本想自我安慰一番,但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兴奋起来。
他先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后撑着榻沿坐起,抓过床头矮几上的铜镜。
镜面是有些模糊的,但也能勉强看清轮廓。
镜中之人约莫弱冠之年,额头开阔,鼻梁挺拔,眼窝比寻常汉人深些,眉毛黑而直,嘴唇……虽因久病失了血色,却依旧看得出原本的丰润。
青年盯着镜中人,看了许久。
北齐书记载高欢“目有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他本以为是史官的溢美之词!没想到铜镜里这张脸,竟真生得这般英挺!
不过想来也是。
若无这般祖辈基因,那青史留名,以俊美闻名的兰陵王高长恭,面具下的绝世容颜又是从何而来?
一副好皮囊…嗯…外加一个有钱还稀罕自己的老婆,这开局,似乎也不算太坏?
……
……
姑爷……他照这么久的镜子,不腻吗?
小丫鬟兰儿垂手侍立在高欢旁侧,心里直犯嘀咕。
姑爷自醒来后就怪怪的,不说话,光发呆,好不容易动弹了,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而且一照就是两个时辰…
…虽说姑爷生得是顶好看的,比画上的人还俊,可……可一个男子,即便容貌再出众,这般……这般顾影自怜,也实在是……
小丫头搜肠刮肚,也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正对着铜镜出神的高欢,又赶紧低下头。
心中暗道:“莫非姑爷病了一场,把魂儿给落在外头了?”
这念头一起,她便吓了一跳。
想起前些日子听婆子们嚼舌,说城西有个书生,高烧三日,醒来后就痴痴傻傻,整日对着水缸说话,郎中说是“离魂症”,没得治……
姑爷这症状,不就跟那书生一模一样?!
……
高欢自然不知小丫头心思。
在将脑海中记忆碎片大致归拢后,他便放下了一直握着的铜镜,转而看向眼前的小丫头。
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襦裙,头发梳成双丫髻,面容稚嫩清秀,此刻正低眉顺眼,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副想抬头又不敢抬的模样。
高欢搜索着原身的记忆,很快便对上了号,这是妻子娄昭君的贴身侍女之一,名叫兰儿。
这丫头本是并州乡下的孤女,爹娘都在神龟年间的瘟疫里去了,她被牙人卖入娄府时不过十来岁,因手脚麻利又不多话,才从洒扫仆妇里被挑出来,先跟了娄昭君,之后便被指派来伺候高欢。
高欢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唤道:“兰儿?”
“啊?姑爷!”小丫头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俏丽的小脸,眼眸清澈,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您、您有什么吩咐?”
高欢见她这模样,觉得有些有趣。
他本就是现代灵魂,对这等尊卑规矩并不看重,更何况眼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些,问道:“我……昏睡了几日?”
“回、回姑爷,您昏睡三日了。”兰儿小声回答,悄悄抬眼打量高欢的脸色,“夫人担心得不得了,茶饭不思,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事呢……”
做法事?
高欢想起醒来前朦胧中听到的念咒声,心下恍然,又觉得有些荒谬。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依旧感觉浑身乏力,尤其是额头,依旧隐隐作痛。
“唔……”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兰儿见状,也顾不得礼仪了,连忙上前两步,急切地问:“姑爷,您是不是又头疼了?奴婢、奴婢去唤郎中?”
“不必。”高欢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靠在榻上,闭目缓了缓,那股尖锐的痛感才渐渐退去。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小丫头已经凑到了榻边,距离很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真实的担忧。
四目相对,距离之近,高欢甚至能数清她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下一刻,小丫头仿佛骤然意识到这距离过于僭越亲密,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
那红晕迅速蔓延开去,眨眼间连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薄粉。
“奴、奴婢失礼了……”
她话音未落,或许是因为起身太急,又或许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气血不畅,只见她刚站直,身子便是一晃,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倒下去!
“哎!”
高欢下意识地伸手,将栽倒的少女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撞满怀,高欢此时此刻第一个念头是:“这丫头,也太轻了,怕是平日里吃得不多……怪不得有低血糖。”
他这念头刚闪过,怀中的少女已然回过神来。
她猛地从高欢怀中弹开,踉跄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姑爷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呜呜~”
小丫头此刻又慌又怕,但更多的是自责。姑爷好不容易醒了,身子还虚着,若是被她这一撞,再出个好歹……她简直不敢想。
高欢看着地上哭得发抖的小人儿,一脸无奈。
不过是一次无意的触碰,至于如此惶恐嘛……
不过好像这年月奴婢僭越确实罪责不轻……
这万恶的旧社会啊……
高欢默默吐槽一句,这才温声道:“不怪你,快起来吧。日后记得多吃些甜食。”
听到姑爷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出言关心,小丫头更委屈了。
“呜呜呜~”
高欢更无奈了,安慰女孩子向来不是他所擅长,他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话安慰小丫头。
恰在此时。门扉却是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道纤秾合度、姿态娴雅的身影,映入了他有些错愕的眼帘。
这一瞬,高欢忽然明白了,原来古人笔下那些关于美人的词句,并非夸张的想象。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一头乌发只用一支玉簪简单绾起。
肤若凝脂,眸似秋水,唇不点而朱。
一双鲜卑贵女特有的琥珀色眸子,先是淡淡扫过跪地哭泣的兰儿,随即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高欢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她不会以为我在虐待婢女吧?!
这特么……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