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门，外门弟子居所。

苏昼靠在自己那间漏风的小破屋门框上，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又嫌弃地皱紧了眉头。

“灵气密度，零点三个单位，活性低下，杂质含量……超标七百倍。”

他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串数据，“这地方，比神域的下水道还不如。”

七天。他在这具名叫苏昼的身体里，已经活了七天。

七天前，他还是云霄神域最年轻的阵法师，正对着一座上古遗迹的核心矩阵进行最后的破解。那矩阵精妙绝伦，能量流转如同星河倒悬，是他毕生所见最美的造物……然后，就没然后了。

意识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被撕碎，再睁眼，就成了青玄门这个资质差到人神共愤、为争一株破草被人失手打死的外门弟子。

更糟心的是，他那一身足以撼动星辰的修为，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巨锁给死死铐住了，纹丝不动。只剩下这身体原主那摇摇欲坠、四处漏风的炼气一层修为。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最基础的《引气诀》，那感觉，就像试图用一根破烂的芦苇杆去吸干整片大海——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吸进来的十成灵气，有九成九直接从这破身体的无数“窟窿”里漏了出去，留都留不住。

苏昼无奈，他现在就是个被强行塞进DOS系统的VR游戏，走都走不动，还想跑？

唯一跟着他过来的，是那双能看到万物底层规则线条的眼睛——【规则之眼】。

此刻在他视野里，这个世界粗糙得让人不忍直视。

空气中那些黯淡的灵气运行轨迹乱七八糟，脚下的泥土，旁边的破木板房，规则线条歪歪扭扭，到处是“断点”和“死结”。

“漏洞百出的测试版本世界。”他叹了口气，又默默靠在了门框上。

“苏师弟！苏师弟你在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点急切。穿着淡青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小跑过来，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杂面馒头。

是林婉儿，掌门之女，也是他穿过来后，唯一一个没拿白眼瞧他，还给他送温暖的人。

“林师姐。”苏昼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馒头，落在了她腰间那枚莹白的玉佩上。

在他的规则视野里，那玉佩正以一种极其蠢笨的方式，慢吞吞地汲取着周围那点可怜的灵气。内部那个简陋的聚灵阵，结构冗余，灵力走向堪称迂腐，能量损耗率高得吓人。简直是浪费材料！

“苏师弟，你伤还没好利索，快吃点东西。”林婉儿把馒头塞进他手里，触手温热，“修炼的事急不来的，要循序渐进……”她话说一半，像是意识到失言，赶紧岔开话题，略带炫耀地指了指那玉佩，“你看我这新买的聚灵佩，好看吗？花了五块下品灵石呢！据说能提升半成修炼速度！”

苏昼看着那“工业垃圾”，又看看林婉儿那双清澈见底、写着“快夸我”的眼睛，到嘴边的毒舌被生生咽了回去。

“这东西的锻造师应该被吊起来打。能量利用率不足百分之三十，三个关键节点存在结构性冲突，内部灵纹有三个冗余回路和一处规则断点。五块下品灵石？诈骗！”

他啃了一口粗糙的馒头，含糊道：“嗯，好看……就是，这玉佩的‘内部架构’，可能还有不小的……优化空间。”

“优化空间？”林婉儿眨巴着眼，没听懂。

苏昼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师姐，借我看看。”

他没等林婉儿答应，已经伸手把玉佩摘了下来。

在林婉儿惊讶的注视下，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却在他规则之眼精准引导下的灵力，像做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在那玉佩内部几个关键的“规则断点”和“冗余结构”上，快速而精准地划动、勾勒、连接。

他没有添加任何材料，而是疏通了几处堵塞的“血管”。

过程不过三息。

“好了。”他把玉佩递回去。

“啊？这就……好了？”林婉儿懵懵地接过来，刚把玉佩戴上去，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股明显比之前精纯、浓郁了数倍的灵气流，稳定而持续地涌入她的经脉！那效果，何止是提升半成！比她见过的内门精英用的玉佩还好！

“这……这怎么可能？！”林婉儿美眸圆睁，看着苏昼，像在看一个怪物，“苏师弟，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苏昼拍了拍手，抬头望了望这片低配的天空，语气带着独有的寂寞：

“没什么，只是修复了几个明显的底层逻辑错误，优化了一下灵力的路径而已。”

他转身，慢悠悠晃回自己的小破屋。

林婉儿握着那枚仿佛重获新生的玉佩，看着苏昼那看似落寞（其实是憋屈）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波澜骤起。

这个苏师弟……好像和所有人说的，都不一样！

苏昼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色就白了一分。刚才那几下，对他现在这弱鸡身体和精神力消耗不小。

“得赶紧弄点资源，搭个‘基础能量收集阵’……”他嘀咕着，感觉在这个破地方搞技术优化，真是件费劲的差事。

苏昼抓起另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准备补充点能量。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刚才，修改了那玉佩的基础灵纹结构？”

苏昼一愣，推开门。

只见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女子。她容貌清丽，气质却有些冷，像山巅的积雪。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专注于某物时的锐利光芒。

苏昼认识她，或者说，知道她。青玄门内门大师姐，名叫云安，平时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但此刻，在苏昼的规则之眼中，这个云安周身的气息，似乎比旁人要更……规整一些。那些代表她身体和修为的规则线条，虽然同样受制于这个世界的粗糙，却隐隐透出一种被精心梳理过的痕迹。

“随便弄弄。”苏昼不动声色地回答。

云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纯粹技术层面的好奇：“没有动用高阶灵力强行冲刷，没有添加任何导灵材料，仅仅是调整了内部几条微不足道的灵纹走向……你是怎么确定，那样修改不会导致整个阵法崩溃的？”

苏昼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遇到了一个似乎能问出点专业问题的人。

他靠在门框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像是真正笑意的表情。

“因为在我看来，它原本的结构，本身就是个等待崩溃的错误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