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渴。“朱有简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
“皇上,您醒了。”皇后周玉凤转过头来:“来人拉,把温好的茶汤端过来。”
‘皇上!‘朱有简一楞。
看看眼前的美人,又看看床外,古色古香的装饰布满了房间。
桌椅、条凳,一水的红木。梳妆台上的铜镜,擦拭如新。小叶紫檀的匣子,发出幽幽光芒。
剧组借不到这么多真家伙。难道自己中签了,穿越这样的好事落在了头上!
朱有简是个公司职员,他父亲取名,浸透着小人物的狡黠,有简无繁,无非希望儿子风光一辈子。
他算是肯苦学的人,可惜高考考的不仅是成绩,也考命运,最后只能去当兵。
没有战争的年月,军人不能干一辈子。退伍到一个外贸公司后,因管不住自己的表情,又说不出‘佶屈聱牙’的话语,自然不被上面喜欢。上面不喜欢,同事就合伙欺凌,逼得他只好在故纸堆里打发时光。
多年的浸融,把皇权社会看了个底掉。也许就是基于此,上苍让他穿越过来。
朱有简随口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玉凤一时悲从中来。听闻闯贼从西安誓师东征,一路以刘芳亮为主走河南,一路闯贼亲率走山西,把皇上愁的,竟然连日子都过成了糊涂账。
昨晚听皇上说起,左中允李明睿建言:南迁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只要二十天时间,赶在山西沦陷之前,圣驾准可安全到达淮上,又拍胸答应说动阁臣。
就这虚无缥缈的高兴事,平常也是少见,皇上松了口气,才有了久久不见的性趣。
周玉凤更想不到,又一个平行世界的朱由检,还是改不了命苦,些小的性趣却要用性命去兑取。
她不敢流露心里的凄凉,只得勉强一笑:“今天是您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八呢。”
那不是穿越成千古悲情的崇祯皇帝,离三月十九日上吊,也就两个多月时间。
朱有简苦笑了一下,一股记忆在脑海中浮现过来,两世记忆就这么融合了。
李明睿胡吹什么说动阁臣,一个月后,就是寄身亲口求首辅魏藻德,要他首先提出南迁,自己好借坡下驴。那个被破格提拔的匹夫,也只是笑着不回话。
左都御史李邦华提出折中方案:”天子守国门,太子去南京坐镇。“
给事中光时亨这个王八蛋,居然说出了:”你们把太子送往南京,是想学唐肃宗灵武登基,逼太上皇退位吗!“
一句话将南迁的战略转移,演变成政治阴谋,戳中了寄身内心恐惧。
这是网上公认的一线生机,以朱有简眼光看来,就算南迁成功,又能有什么效果。
松锦大战,洪承畴十三万精锐全军覆灭。潼关决战,孙传庭最后一支机动部队灰飞烟灭。
皇帝没了兵,还能叫皇帝吗。
在北京,居中枢之正,要左良玉勤王,他就敢抗旨不动。要他出粮,他就敢抢地方粮仓。
到了南京,一个丢失京城的皇帝,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他能听你的。
最后,左良玉反了南明,就是明证,那可是他自己拥戴的。
还有江北四镇的刘泽清、刘良佐、高杰,早就成了谁给好处跟谁走的军阀,剩下一个黄得功首鼠两端,模糊不清。
朝廷这帮孙子,动不动以君王守国门的祖训,给寄身套上道德枷锁。他们自己却在寄身死后三小时,排队向李自成投降。
去南京,连傀儡都做不成。死社稷,可能留个好名声。
这就是寄身走投无路的现状。
去你妈的贼老天,上世苦了老子一辈子,这世又把老子放到这个该死的明末。外无援兵,内里尽是要开城门的贪官:兵部尚书张缙彦开正阳门、成国公朱纯臣开朝阳门、太监王相尧开德胜门、太监张永裕开阜成门。
掌握权力的核心人物,都是这副嘴脸,只怕是要老子又死一次。
周玉凤满怀愁绪,看着有些发怔的朱有简,柔声劝道:“日子岂长着呢,朝中不是还有大臣吗,不要什么事都一人扛着。”
”日子岂长着呢。“这句话,是不知情的柔顺妻子对窝囊丈夫的无上信用。
朱有简惊醒过来,上世,她就被寄身为了所谓的清白逼得上吊。这世,总不让她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去南京当傀儡,再韬光养晦找机会把朝政纠正过来,受那帮狗彘不如的东西侮辱岂不说,最后还是要面对李闯和满虏吗,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哪是穿越之人干的事!
随着一声轻咳,流水的朱由检,铁打的王伴伴,大明,也是整个皇权社会最为忠心的太监王承恩,端着茶水过来了。
俩人侍候皇上穿好朝服,简单用过早点,等着他起身。
按照惯例,末代皇朝唯一尽职尽责的皇帝。又要开始他十七年如一日的早朝了。
朱有简还没完全适应,不想让周玉凤看出什么来,挥了挥手,她就低眉顺眼从寝殿走了出去。
筷子都忘了放下,朱有简就陷入沉思。寄身勤于政事,又不是傀儡,还不算愚蠢,怎么就把船弄翻了呢?
后人讨论颇多,头痛医头的怪他生性多疑;有点道道的怪几线作战;窝里斗的怪将士不力......。
生性多疑,不是也充分放权给朝野公认的军事大家袁崇焕了吗。
几线作战,想想义军的水平和满人的体量,这算哪门子两线。
将士不力,他们投降了满人,却能打得李自成和张献忠找不着北。
......。
这些都算原因,却不是主要原因。
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才是高手所为。朱有简看透古今,心里门清。明末的事,说到底,没钱闹的。
寄身以藩王身份入继大统,没有受过专业的帝王训练,不知驾驭宦官和文人集团这两驾马车,杀了既能为他捞钱,又能抗衡东林党的魏忠贤,以至一家坐大。
这帮子蠹虫,贪腐方面,便如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出齐的一致。团结你我他,大家吃朱家。岁入都进了私人腰包,没钱哪能扭转乾坤。
光贪腐也就罢了,由于大部分阁臣一是出于私心,打着让利于民的幌子,把采矿之权无偿奉送给相关人等。这里面有着国岁十分之一的矿税,算个大头。
二是不懂经济。不管是半遮半掩的开海禁,还是走私,所有海外贸易都只认银子,一船船货物出去,一船船银子进来。不是说没钱吗,银子进来是好事啊。可银子只是大明的货币,到了需要采购海外物资的时候,外人不认。
朝廷发行货币是有数的,必须与货物锚定才行,这多出来的银子,一部分囤在私人地窖里发霉。
李自成在北京一城就拷掠出七千万两白银就是明证。
不要说孤证不立,地方上的事是个人都知道。
一部分稀释着老百姓手里的钱财。
于是,顺差有了,国内贸易没了,总不能用东家的银子去换西家的银子吧。
商税收不上来,又是一个大头。
一步步蹭蹬下来,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眼见李自成就要围城,怎么解得了目前困局。
调吴三桂勤王,满虏趁机叩关怎么办?亲自去山西御敌,刘芳亮那路怎么办?
以大明近两亿人的体量,没有钱,几线作战的弊端才显露出来。
慢着慢着,明兵投降满清后能打得李自成找不着北!这是几个意思。仔细回想看过的史料,终于从缝隙中找到了答案,原因就是满清真的给地给钱。
当兵吃粮不是说的,要他们赴死,又不让养家糊口,难道拿嘴巴去刺激他们的勇悍之气。
没钱,你带什么兵!
他眼前一亮,冷兵器时代,这么坚固的都城,只要不开城门,堵死里应外合,把士兵喂得饱饱的,李自成攻得下来吗。
据史书记载,李自成围住城池的一刻,还让人递话过来,只求寄身封他一个西北王,就为朝廷去打满虏。不管是阴谋还是真心,只要不学寄身泯顽不化,总还透着一股生机。
朱有简腾的站了起来,其他都不是正着,只有死守这一条路。
上世不是自诩看穿了皇权社会吗,不是抱怨不给机会吗,何不就在此时此地试试手段,沧海横流,方显出那什么什么嘛。
老子是不会上吊的,要死就死在城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