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万字| 完结| 2025-10-11 13:52 更新
取经路上有个唐僧。
小雷音寺里,也有个唐僧。
黄眉老佛昭告天下:西行路上的唐僧是假,他座下的这位才是真佛子!
被架上“真佛”莲台的唐森,内心慌得一批:天地良心!当初被黄眉抓来,他只想在妖怪食堂混个长期饭票,保命要紧啊!
面对这泼天的佛缘,他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扮演下去。
然而,唐森却在小雷音寺中,假经念出了真佛性,竟让他佛法造诣日益精深。
论佛法修为? 两“唐僧”辩经百日,难分高下!
论三界声望? 唐森经营日久,关系网遍布三界,声势更盛!
真·唐玄奘怒指莲台:“悟空!为师才是真的!这便念紧箍咒给你听听…”
孙悟空抱头急吼:“快住口!你这假唐僧!!”
西牛贺洲,荆棘岭下。
一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正趴在一条干涸见底的河床边,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
脑袋上,蝗群拍打着翅膀,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河床龟裂的缝隙,那里,还有一条蠕动的黄泥鳅。
“过来...快过来....”
他看着那条黄泥鳅进入自己的陷阱,便迅速起身朝前面扑去。
双手一捧,将泥鳅给刮了出来,随后丢进旁边余烬未灭的火炭上,不多时,一股焦香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野狗忽然从后面窜了出来。
“啊呜!汪汪!”
还没反应过来,那野狗一口叼走了火炭中的泥鳅,也顾不得烫嘴,一口给吞了下去。吃完便朝跑向林子深处。
“你个狗东西,连你也欺负我!”
眼看着嘴边的食物被抢走,正准备报复,可实在是有心无力。两日未曾进食,腿肚子打颤,全身发软。原本就指望着那条黄泥鳅给自己补充下蛋白质,如今也被野狗叼去。
“说什么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
“呸....枉我跋涉千里来此寻道!”
唐森懊恼的站起身来,他原是蓝星进步好青年,虽不是什么沪上精英,但喝个手冲咖啡玩点小布尔乔亚情调还是有的。
哪曾想,一个悠哉的下午,咖啡馆的主理人刚端来一杯“埃塞俄比亚原生种”的浅烘,一辆违规的渣土车就宣告了他现代生活的终结。
再一睁眼,好家伙,西游世界!
不是游戏,是真身入界!
一开始还挺兴奋,这可是神仙满地走,妖怪多如狗的四大部洲。
剧情?倒背如流!
按攻略,应该拜一座仙山洞府,寻一个修行的好去处。
再不济,也可以找个取经团队混个编制,最起码当个挑夫行李僧,跟着划水也能混个金身正果吧。
这不就是穿越者的标准上岸流程吗?
然而......
两个多月了!
别说菩提老祖在线收徒,系统叮咚上线了。就是连个像样的土地庙都没见着香火鼎盛的影儿!
此地灵机滞涩、民生凋敝远超想象。
蝗灾只是开胃菜,野地里稍有灵性却凶残异常的土精水怪屡屡为祸。山民们个个面如菜色,眼珠浑浊,为了一口嚼谷,早已顾不上什么礼仪谦恭。
长生?逍遥?连吃一顿饱饭都是奢望。
“我现在就想吃一顿饱饭...”
唐森扶着旁一株歪脖子枯树,勉强站直。腰间草绳被狠狠勒紧了一圈,勒得胃袋生疼,却给他带来一丝清醒和微弱的支撑感。
他抬眸望向远方,横亘入云、阻人西行的荆棘岭,层层叠叠的黑色荆棘如同鬼爪伸向天空。
“走吧……”
他咽下一丝苦涩,心中寻仙问道的倔强还没有熄灭。
青牛下凡的金兜山,七万八千里,听起来比较离谱,但万一呢?
还有那地仙之祖五庄观,趴在门口吸一口仙气,也胜过人间三日粮啊。
当然,最理想的目标坐标从未动摇——女儿国。
“实在不行,凭我这口才,弄个光荣的赘婿当当也不是不能接受嘛.....”
当然,在这之前,当务之急是把肚子填饱。他咂咂嘴,目光投向漫天飞舞的蝗群。
“贝爷诚不欺我,浓缩的都是精华。”
...........
而在林子的深处,一块斑驳的巨石上,端坐着一位青灰僧衣的长须僧人。
约莫四五十岁的样貌,眉目低垂,五柳长髯垂落胸前,自有一股出尘之态。若非常人细观,那僧人的眉眼深处,偶有一缕极淡的,非人的幽绿闪过,如潭底暗漩。
他对面,一张半透明的棋盘悬于半空,黑白二色的棋子正自行推演,流光闪烁,演绎着重重因果。
对面的执棋者并非僧人,而是一头人面豺首,身披粗陋皮甲的小妖。
这妖物面相狰狞,此刻却敛息屏气,姿态异常恭敬,小心翼翼地观摩着棋路,时不时察看着僧人的脸色,大气不敢喘。
僧人轻抚胡须,微微低头,注视着棋局上自行变幻棋路的棋子。
口中低语,带着一丝忧虑:“金蝉子.....已然西行了。”
棋路流转如烟云聚散,清晰地映现出人间画卷:
——南海普陀的观世音,化作褴褛苦行僧模样,现身大唐长安金光殿,将那锦襕袈裟与九环锡杖赐予金蝉子转世的三藏法师。
——东海之滨五行崩裂,桀骜的石猴破封而出,拜入门墙。
——取经人一行,如今已抵达那倚翠峰而建、香雾缭绕的观音禅院。禅院钟磬悠扬,梵呗阵阵,善信如云,一派鼎盛气象。
只是可惜了那两界山的虎精,命薄。
一腔雄心未展,竟折在一个凡人猎户的箭下。
狈上师淡漠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丝唏嘘,但旋即被紧锁的眉头取代。
最令其忧心如焚的,是金蝉子来到那观音禅院!
那禅院,本就是观音在人间的道场根基。
若让金蝉子这颗佛门圣种在此生根发芽,开坛讲经,汇聚香火愿力.....
那么观音禅院气运之隆,足以福泽后世百代!金池老头成佛得道指日可待。
届时,他区区小雷音寺,又能奈何?
金蝉子啊,十世元阳未泄的真体!凡间盛传,能得其一肉,便可霞举飞升,寿与天齐。
这种焚琴煮鹤、自绝门户的做法,狈上师心中再是贪婪也绝不会蠢到去碰。
他所图的,是那源源不断汇聚在金蝉子身边、那纯粹浩瀚的香火愿力!
若能得此人形“福泽凝聚体”长驻小雷音寺,便是沾光吸福,也足以让黄眉老佛和他狈上师的修为蹭蹭上涨。
说不定,证个罗汉菩萨的果位也非妄念……
他默然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他乃小雷音寺黄眉老佛坐下上师,以狡智著称,乃狈妖修行得道,化作人身,人称狈上师。
早在观音显化长安之前,就曾苦苦劝说自家佛爷,及早设法将其掳来,可黄眉贪恋着东来佛祖赐予的“小雷音”这份虚假门面,担心冒然出手惊动西方大佬,失了自家伪装修成清净的根基,竟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如今可好?
金蝉子已在观音禅院的大雄宝殿上高坐莲台,舌灿莲花,闻法者如痴如醉,香火愿力蒸腾如金霞,直冲霄汉!
那禅院主持老金池,坐在金蝉子身侧,承接这泼天的佛缘洪流,一张老脸怕是要笑成菊花。
这般下去,老金池自己证个正果金身,恐怕也就在眼前了!
“罢了……时也,命也。”
狈上师长叹一声,眼中那点幽绿彻底黯淡下去,透着深深的无力。他长袖看似随意地一挥,口中轻叱:“散!”
那流光溢彩、演绎天机的棋局瞬间化作一缕青色烟雾,散入林间湿气,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忽然看到一位少年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手中还挥着半片衣袖,正拍打飞舞的蝗虫。
不过,这人的动作实在是笨拙,有气无力,拍了半天也没有拍到一只。好在,这人的毅力非比寻常,从未放弃过。
“如今,民间遭灾,寺庙香火凋敝,连山间百姓也捕食蝗虫为食了,要是佛爷早做打算,将那金蝉子....”
“唉....”
虽为妖,但修行日久,已有悲悯之心。
狈上师叹了口气,本想将自己的吃食分给他一些,也算是积攒福德。待那人走得近些,狈上师凝神细看。
这少年衣衫虽然破烂肮脏,身形更是因饥饿而佝偻,可凑近了看,脸颊虽干裂,却能看出底子甚是白皙干净。
“不对劲!此子这面相...怎么....”
狈上师挥手屏退了人面豺妖,悄然向前凑近了几步。那少年身上的汗酸土扑面而来,狈上师浑然不觉,眼眸死死锁在少年脸上。
就在这时,唐森精疲力竭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狈上师脑子“轰”了一下!
他脸色剧变,颤巍巍惊道:
“金...金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