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小川把最后一块手机主板卡进防静电托盘时，墙上的电子钟正好跳到23:47。流水线传送带发出病恹恹的嗡鸣，LED灯管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照得他工服后背上“鑫铁电子“四个红字像是要渗出血来。

“川子！“流水线尽头传来主管的吼声，“三号机台的AOI又报警了！“

沾着松香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靳小川弯腰钻进检测台下方。

密密麻麻的排线纠缠成灰黑色的蛇群，他摸到发烫的电源模块时，突然听见主板发出类似蝉鸣的尖锐啸叫。

“见鬼...“他猛地缩回手，食指指腹赫然出现个焦黑的圆点。检测屏幕上的电路图在剧烈抖动，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金色光点在PCB线路上流动，但眨眼的功夫又恢复正常。

回到十人间宿舍已是凌晨一点半。靳小川摸出枕头底下的荣耀手机，锁屏上跳动着“小茉莉“的直播提醒。这个扎双马尾的姑娘正在跳《恋爱循环》，胸前的蝴蝶结随着动作上下翻飞。

这是他最近最喜欢的主播，长得甜美可人，双白腿又细又长。

“谢谢川哥的粉丝灯牌！“小茉莉突然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摄像头，“川哥今天上夜班对不对？要注意身体呀～“

靳小川的手指悬在礼物按钮上方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把六块钱的奶茶换成了一块钱的点赞。

他翻身摸向床头铁架，装刮刮乐的饼干盒里只剩下三张皱巴巴的“好运十倍“。

楼道里飘着螺蛳粉的味道。靳小川趿拉着人字拖往楼下走时，正撞见宿管张大爷在锁大门。“小川又要去买彩票？“

老头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转了一圈，“我侄女在老家养猪场...“

“张叔我真不相亲。“靳小川侧身挤出门缝，夜风卷着工业区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厂区西门的彩票站亮着诡异的粉紫色灯牌，卷帘门上新贴了张褪色的符纸。

自动贩卖机吐出最后一张刮刮乐时突然卡住，靳小川对着机器踹了两脚，金属外壳发出空荡荡的回响。他弯腰查看出货口时，后颈突然窜起一阵寒意——玻璃反光里有个穿藏青唐装的老头正站在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小伙子。“老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往火车站是不是这个方向？“

靳小川转身正要指路，彩票站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等他再回头时，老头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地上一滩暗红的水渍正在路灯下缓缓蒸腾。

第二天交班时，靳小川在更衣室发现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信息。最新一条是车间群里的紧急通知：昨晚有工友在西门彩票站突发心梗，现在整个厂区戒严。

他想起昨晚的老头，不禁打了个寒颤，一切都那么诡异，正想着突然手机12306的提醒，候补上了k2288的无座，一想要站十几个小时，他就没心情想这些了。

一夜无眠，靳小川就带了一个书包挤公交，一路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人来人往，春运盛况，泡面味和火腿肠的味道溢满了整个车室。

当他站在火车站候车厅时，看见一个带着帽子的陌生老头拉了一个化肥袋子，拿着车票像一个无头苍蝇似地乱走，显然是不知道坐火车的流程。

靳小川看着他就想起自己隔三差五就去工地打黑工的父亲，赶忙过去帮忙指了路。

“小伙子谢谢你。”

“叔叔您赶紧过去吧，要检票了。”靳小川笑了笑。

突然火车站破旧的候车厅上的吊灯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彻底黑了下去，熙攘的人群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了下来。

靳小川回头发现老人没了踪影。

他使劲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天爷啊，哪位神仙啊，我得罪了您哪里啊，这这这，这是要干嘛啊。”

老人拄着雕花乌木拐杖从安检口逆行而来，沿途旅客就像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通道。

靳小川突然发现周围所有的电子屏都在闪烁雪花点，自动取票机吐出车票的瞬间，他看见票面信息变成了血红色的“单程票“。

“你错过的不只是K2288次列车。“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拂过车票，塑料卡片突然自燃成灰，“子时三刻，末班公交，记住要坐靠窗的位置。“

靳小川想笑却发不出声音。他眼睁睁看着老人的唐装下摆淌出沥青般的黑雾，那些粘稠的液体在地面蜿蜒成奇异的符咒。

候车厅的时钟开始疯狂倒转，当他踉跄着跑出车站时，电子屏上的日期显示他居然在候车厅里站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他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能想。

末班公交亮着猩红的“666“路牌停靠时，靳小川发现整辆车没有反光。车窗玻璃像浸在墨水里，连路灯都照不进去分毫。

按照嘱咐坐在右后方的窗边，发现座椅扶手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快逃“。

车辆启动的瞬间，前挡风玻璃突然爬满蛛网状的裂痕。靳小川死死攥住安全锤，看见司机后颈浮现出青黑色的鳞片。

坐在前排的孕妇突然开始干呕，她脚下积攒的却不是胃液，而是冒着气泡的猩红液体。

当孕妇第七次呕吐时，靳小川终于看清她吐出来的是缠着脐带的婴儿头颅。那些湿漉漉的小脑袋滚到过道里，齐刷刷转向他的位置，咧开长满尖牙的嘴。

安全锤砸向车窗的刹那，靳小川听见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

玻璃碎裂的声音格外沉闷，就像砸在裹尸布上。他纵身跃出车窗时，后视镜里映出的自己头顶居然长出两支晶莹的犄角。

失重感持续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漫长。靳小川重重摔在松软的腐殖土上时，最先闻到的是线香燃烧的味道。

月光照亮四周林立的墓碑，最古老的碑文上刻着“天元结界镇守使“的字样。

“现在相信血光之灾了？“白天见过的老人正在给一座无字碑上香，供品居然是鑫铁电子的厂牌。

“从你刮出那张印着祟魄纹的彩票开始，就注定要接山元上尊的因果。“

靳小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枚青铜钱币，方孔周围延伸出细密的纹路，竟与车间里那些电路板惊人的相似。

当灵虚子枯瘦的手指按在他眉心时，远处电子厂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无数萤火虫般的灵气从流水线方向腾空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巨大的集成电路图腾。

靳小川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灵虚子，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阴森的墓地，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个玄幻的世界听起来太危险了，哪有他在电子厂上班，偶尔看看直播、刮刮彩票来得自在。

“师傅，不不不，老爷子，您看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电子厂工人，啥都不懂，这修炼的事儿我肯定干不来，您还是另找他人吧。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儿说出去的。”靳小川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抗拒。

灵虚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靳小川，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哼，你以为这是你能拒绝的？从你刮出那张印着祟魄纹的彩票开始，就已经被卷入这纷争之中了。你若不修炼，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你在乎的人。”

靳小川的身子猛地一僵，灵虚子的话让他心中一紧。他虽然贪生怕死、好吃懒做，但心中也有牵挂的人，比如远在老家的父母。可他还是不甘心，咬了咬牙说道：“老爷子，我真的没那个本事啊，您看我这身子骨，弱不禁风的，哪能修炼啊。而且这什么祟魄灵、煞剑师的，我听都没听过，我怕我学不会，到时候白白丢了性命。”

灵虚子冷哼一声，“没本事？你天生灵根，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至于你说的学不会，我既然收你为徒，自然会倾尽全力教你。你若还是执意拒绝，那我也只能让你永远留在这里了，省得你出去泄露了秘密，坏了大事。”

说着，灵虚子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他轻轻地在手中把玩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靳小川看着那把匕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

“别，别杀我啊，老爷子，我再考虑考虑行不行？”靳小川带着哭腔说道，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纠结。

灵虚子收起匕首，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知道，这世间的修炼者，一旦有所成就，便可以拥有无尽的财富、权力和寿命。你若修炼有成，不仅可以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还能享尽荣华富贵。你想想，你在电子厂辛辛苦苦干一辈子，能得到什么？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可在这里，只要你努力修炼，一切皆有可能。”

靳小川的眼睛微微一亮，灵虚子的话让他心中有些动摇。他想起自己在电子厂的日子，每天累死累活，却只能拿到微薄的工资，连喜欢的女主播“小茉莉”的礼物都舍不得多刷。如果真的能修炼有成，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那该多好啊。

“可是，老爷子，这修炼是不是很危险啊？我怕我还没修炼出什么成果，就死在半道上了。”靳小川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