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青海，阿拉尔。

巴图握紧缰绳的手冒出冷汗，巴特尔——这匹跟了他十二年的枣红马正不安地刨着前蹄。

往常这个时候，它早该嗅着水流的味道，奔向河谷，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鬃毛被汗水浸成深褐色。

河谷入口的经幡安静得诡异。本该随风舞动的五彩布条，死气沉沉地垂着，连铜铃都哑了声响。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新添的动物骸骨，森白的牛头骨嵌在龟裂的土黄色河床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天空。

“走啊！“他狠抽马鞭，巴特尔却嘶鸣声带着哭腔。马镫擦过小腿的旧伤，1980年雪崩时留下的疤痕突然火辣辣地疼。

当啷一声，铜铃终于响了，却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响。

腐烂的腥味扑面而来。

他扯下围巾捂住口鼻，指节撞到胸前挂着的嘎乌盒。这尊从塔尔寺请来的护身佛正在发烫，烫得他锁骨生疼。

前方三十步开外，三具岩羊尸体呈放射状倒伏，羊角深深插进岩缝，仿佛在死前经历了一场疯狂的角斗。

巴特尔突然口吐白沫，后蹄在岩石上不断蹦哒。

他正要下马查看，耳膜要被尖锐的声波剌穿，那声音像是婴儿啼哭混着金属刮擦，从河谷深处螺旋状涌来。

不由让他捂住耳朵：“啊，这什么鬼！”

护身佛的银链应声而断，落进沙土时竟冒起青烟。

当黑影掠过左侧山崖时，他扣动了扳机。54式猎枪的后坐力震得肩胛骨发麻，子弹却在空中诡异地拐弯，在岩壁上擦出幽蓝火花。

巴特尔终于挣脱缰绳，他重重摔在那些发黑的苔藓上，掌心传来被灼烧的剧痛。

第二道黑影贴着地面游来。月光下他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影子，而是某种液态金属般的活物，表面浮动着彩虹色的油膜。

它缠上巴特尔后腿的瞬间，马匹的嘶鸣变成了人类般的惨叫。

他疯狂后退，后脑勺撞上硬物，摸到的却是半埋土中的头骨，牙齿间还咬着块暗红色的肉干。

当许多道黑影从河床裂缝升起时，他终于惊恐的明白，那些白骨为何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

最后一瞥中，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在黑影表面扭曲变形，在瞳孔里开出一朵血色的格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