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灵背靠着墙收敛着自身气息，躲过不远处两个打着大红灯笼巡视的小鬼，悄悄摸到了婚房的外墙下。

听着里面的交谈声，足尖点地，轻身一跃便落到了房顶。动作之轻，宛若鸟雀，没发出半点声响。

透过瓦砾间的缝隙，看着里面身着新郎服，脸上挂着僵硬微笑的少年，李清灵不由得叹息一声，思绪回到了今天上午。

“劳烦！请问能让我搭个车吗？”

群山间，林荫下，小道上，二十来位骑者，五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闻声最前的镖头勒住了马，左右瞧了瞧在路旁的树下看见一位年轻道人，满脸笑意不好意思地做了个揖。

李清灵此时也很无奈，辞别师父下山竟然迷路了，或者说也不叫迷路因为他根本就不识路。偏偏洗筋伐髓、炼体筑基后更觉身轻似燕，随意一跃便是十丈有余，当下脱了师父管束一时起了兴致想好好试试身手，半个时辰之后已不知是跑到何处了。

镖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清灵，尽职询问道：“道长何处来的？要去何处？”

“让镖头见笑了，贫道俗名李清灵，是山野之人，久不临世，迷了方向。只要镖头能准许我暂时跟随，到了城镇自会离去，绝不给诸位添麻烦。”说着，李清灵随手往树干一拍，顿时响起一道沉闷的响声，树干震动、叶落纷纷、群鸟惊飞。续说道：“贫道也多少练了些本事，路上还能多个护卫，也更安全不是？”

众镖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镖头。镖头看了看李清灵，目光在他身上的道袍上稍作停留。

这时一名镖师轻夹马腹，凑到镖头身边，附耳说道：“头儿，我看这是天意啊！之所以没人敢走这条路，不就是传说闹鬼吗，这不正好来了个道士。”

镖头闻言不自觉地点点头，看向李清灵的目光多了几分热切。

“这可不是些本事，道长过谦了。常言道：‘出门靠朋友’道长所求不过举手之劳，叫我怎么舍得不交这个朋友呢？”镖头笑道：“道长叫我陈岩便是。”说着转头一唤：“秦阳，你换到最后那辆马车去，那辆马车宽敞，带着道长好好休息。”

马背上一名男子应声答是，李清灵看向秦阳，见他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俊朗但还未完全长开，尚留有几分稚气。不过能跟着镖队运镖，想来身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多谢陈镖头了！”

一段小插曲很快完事，队伍众人并没有太多反应，一是这种路上搭车的并不罕见；二是有多次带大家化险为夷的镖头在，大家都有信心。

日头偏西，镖头催促着队伍继续前进。一般来说，临近傍晚行路的队伍还走在山中的话都会放慢些速度，警戒周围，可眼下这却是赶得更紧了。最后的那辆马车上，秦阳驾着车，缰绳紧紧攥在手里，眼神不时盯着周围，俨然一副心事重重，在戒备着什么的样子。

见那还显稚嫩的脸上表现出与之完全不符的凝重神色，李清灵不由得好奇起来，开口询问其故。

“道长，你怕鬼吗？”

闻言李清灵一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只是微笑。

秦阳左右看了看，悄声对李清灵说：“不瞒道长，这座山有些邪性。其实这好几年来，大家基本都不会走这条路的，实在是这趟镖时间太紧，不得已只能冒下险。这趟没什么贵重货物，按理说是不会由陈镖头来押镖的，镖头放心不下我们这才跟来。他可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哦？怎么邪性了？”

“二十年前锦州闹饥荒，有一伙山匪在此地占山为王，对来往客商赶尽杀绝，又不时跑到周围村县里奸淫掳掠。后来有个游方道士主动找上村民，让他们献祭一个阴年阴月生的妙龄女子，他就可以作法向鬼神借力诛杀那群山匪。”说到这，秦阳突然意识到李清灵也是个主动找上来的游方道士，短暂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清灵充满好奇心的求知眼神又把这念头抛诸脑后，继续跟他讲解。

“结果当地还真有一个合适的女的，十七岁，大婚当天夫家被讨债的打上门，她人被丈夫卖给讨债的抵了债。结果第二天一早人又被发现昏倒在夫家门前，那新郎出去打听，又得知那伙讨债的当晚全部无故横死。那新郎也不管那么多，就又把她接回家里，结果行房当晚家里人又发现新郎官绊倒摔死在洞房门前。这下夫家也不敢要了，那女的就被送回娘家，回了娘家因为嫁不出去也一直遭埋怨。”

“正好那女的也符合那道士说的条件，就被娘家人推给了道士。当晚那道士就带着那女的进山，第二天有胆子大的村民进山去找，就发现百来个山匪全部死在寨子里，血都被放干了。那道士和女的也不见了。”

“当地村民一开始都在庆喜，但后来有人发现自那之后，这山里飞鸟走兽之类的少了很多，如果晚上从山里走的话，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女子的哭声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嘶吼。村里也不时开始死人，最开始是那女子的夫家，有人说半夜听到那家家里传出惨叫，第二天一看满门死绝，连养的鸡和狗都没放过！接着是那女子的娘家，也是一样的情况。后来村里的人家半夜里又莫名听到撞门声，家里的狗子不停冲着外面叫，没人敢去开。第二天发现一个走夜路的村民死在路上，脖子上有俩孔，全身上下的血都被吸干了。”

“于是村民们从别处请了尊神，又凑钱修了座庙，村里这才没事儿，但山里的动物还是越来越少，也变得越来越阴冷。行商过路的人走这条路，十个有九个都再没了踪迹。”说到这，秦阳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我最怕那些鬼怪了，道长你到时候一定不能丢下我呀！”

？？？

李清灵脸上惊讶，但更多的是困惑。暗想：“自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这下山还没半日就能遇到这种事。”

看着前方一边赶路，一边四次探头警戒的镖师，轻叹了口气，明知有险但受人恩惠怎么好一走了之？只是……自己也没学过什么术法啊！

不知什么时候就可能出现意外，能提升一分实力便好上一分。于是李清灵立即盘坐，开始仔细回想师父的教导：

“我观之江湖武人，炼筋煅骨、温养经脉、内力自生。知人身自有宝库，不必籍之外物。习功炼体、观想感悟，炼体内多余之精气而为元炁，不必于天地索取过甚，多增亏欠。

“此炼精化气之境。曰：洗髓筑基，涤除后天污秽，筑就道基玉池。曰：炼精化气，炼精气而归本，蕴先天元炁。”

师父一挥袖一团云气从袖口飞出，变化作人形，体内经脉一一可见，又有一团金光沿着既定脉络不断行走，以作演示。

边演示边说道：“炼精化气所得号先天元炁。先天者，混沌未辟也；元者，万物之始也；气者，造化之显也。非同神州修者所用灵气，其中神妙无穷，日后自知！”

回想着演示，先天元炁沿着脉络在李清灵体内不断运行，一丝丝壮大。李清灵打坐修行，秦阳不断左右观望，陈岩望着不断滑落的夕阳心情沉重，其余的队伍众人也感觉到一股凝重的氛围叫人透不过气。

山中的空间或许产生了错乱，但时间没有。众人抬头望向天边，已是残霞似血。太阳飞也似的逃离这片天空，月光悄悄爬上山头，浸染整片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