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十月凌空;
那一夜,神们微微睁开了双眼;
那一夜,九州一片寂静,四国同时望向了禁墟东岸。
那一夜,格外漫长
……
“报,大将军,异鬼已经退至三十里外落风林中安营扎寨。”
“派往檀城和颖城的探马可有音讯?”
“禀将军,尚无回复。”
“再探!”
冯国忠站在沙盘前,烛火掩映,面容冷峻。
异鬼围城已经半月有余,城中虽有折损,好在蓟城城防坚固,火油、滚木、巨石、箭羽都还充沛,只是粮道被断,城中百姓、士兵已经开始缩餐减食,如果再无破敌之法,三日之内恐生异变。
蓟城破,幽城危,那整个冀州…冯国忠不敢再往下想,花白的胡子随着下颌微微抖动。
“少卿,当下局势,你怎么看?”冯国忠将视线挪离沙盘,转向了旁边的瘦弱书生。
“将军,此次异鬼来势汹汹,似乎志在必得,但某以为不足为惧,我军粮草固然短缺,想必他们也所剩无几,再者冀州天气炎热,异鬼喜寒,战力再减,我军只需坚守城防,异鬼铁骑再猛,蓟城亦是无忧,只是…”瘦弱书生顿了顿,看向沙盘,若有所思。
“只是异鬼突然退军三十里,不太正常。”瘦弱书生接着说。
“确实不正常啊,老夫驻守蓟城三十载,跟异鬼打了大大小小无数场仗,如若往昔,此时此刻,异鬼应该会加快攻城进度才对。”
冯国忠眉头深锁,缓步思忖,沉语低吟。
“如今探马与信鸽有去无回,你我皆知战势如何,可檀城和颖城不知,冯远和冯阔乃我亲侄,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如若贸然来救…”
“如若贸然来救,异鬼则可围点打援,充分发挥他们的铁骑优势,待冯远、冯阔兵力耗损殆尽,放弃围攻蓟城,转而攻打檀城或者颖城,然后再以檀城或颖城为跳板,直取幽城也是不无可能。”瘦弱书生接声说道。
围点打援!
这也正是冯国忠所担心的,异鬼向来骠勇,但是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们也在吸取教训,改变战法。
数伏的夜甚是沉闷,议事大厅内更显压抑。
“少卿可有良策?”冯国忠问道。
“夜袭敌营,某认为趁现在异鬼安营未稳、人马疲困,我们应该夜袭敌营,一来扰乱视线为探马撕开防线通风报信,二来刺探虚实了解异鬼的真正目的,只是此去甚是凶险,一切均是未知。”瘦弱书生说道。
“将军,儿臣请战!”一个银盔亮甲的魁梧中年单膝扣手、沉声说道。
此人正是冯国忠的大儿子冯振,冯振向来英勇,也擅于把握战机,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冯国忠自然清楚,随即甩袖转身,正襟危坐。
“冯振听令,命你率两千精锐直扑落风林,牵引敌军主力。王虎、马龙听令,命你们各率一千兵士隐于两翼,辅助冯振。”
“冯振听令、王虎听令、马龙听令”。
“此战不在杀敌多少,你们可以随机应变,依军师所言,奉命行事吧!”冯国忠不怒自威、中气十足。
“诺!”三人齐声答道。
落风林外,冯振放眼望去,林中烟雾弥漫,人影幢幢,更远处火光漫天,似有战马嘶吟。
就在此时,侧翼有一战马奔来。
“禀报将军,我军截获一名颖城探马,他说冯阔将军正率军三千在落风林西南侧与异鬼激战,他趁乱前来报信。”
西南吗,为何西北方向也有火光?冯振略有疑惑,便惊呼一声,“大事不妙”。
定是冯远也来此救援,二人分兵攻击,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异鬼应是早早探清他们的动向,退守森林再调兵迎击,敌暗我明,属实不妙。此时此刻,也只好全力出击落风林东侧,为二人分担压力,念及于此,冯振不再犹豫,振马挥刀,高呼下令。
“众将士,随我杀敌,杀…”两千将士犹如潮水,随声而动。王虎、马龙亦不是等闲之辈,见冯振不似刺探,反似决战,便已明白眼前局势,随即也发起了冲锋。
千步之遥临近树林,异鬼铁骑缓步而出,一匹、两匹、三匹…直至填满了落风林南侧边缘,一眼竟然看不到头,刹那间,异鬼大军策马长鞭,万马奔腾,喊声震天。
冯振大军犹如潮水奔袭,异鬼铁骑犹如移动的高墙林立,大战一触即发!
蓟城东,约千里,有一座禁墟,禁墟外围是一片常年被雾气笼罩的森林,被人们称为迷雾森林。
此时此刻,迷雾森林深处,一只雪白的信鸽正在地上寻找吃食,信鸽旁边是一个深坑,一抔抔泥土不断的从深坑中抛洒出来,散落的泥土溅落在信鸽的翅膀上,惹得信鸽一边啄食,一边呼扇着翅膀东躲西藏。
月光透过层层薄雾照在土坑中,一名黑衣少年正在一锹一锹的向坑外铲土。
“锵锵、锵锵”一阵铁锹与石板的撞击声过后,黑衣少年拿出火折子贴近地面查看,一块一米见方的石板赫然出现在眼前,石板中间雕刻着类似信封的图案,边缘附近还镶嵌着一个铜环。
黑衣少年双脚岔立,把铜环使劲往上提。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黑衣少年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掀开石板,点起一根火把,少年迫不及待的向下窜,台阶蜿蜒向下,狭窄且陡峭。
“一二三,三二一…”少年数着台阶,身体微微后仰,走走跳跳。
“怎么这么深?”少年不禁腹诽。
过了许久,台阶走势逐渐平缓,终于在台阶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正中央有一枚十指分开的掌印,少年不禁好奇的把手贴上去,大大小小,刚合适。
突然,墙壁深处传来咯噔咯噔的铰链的声音,石门缓缓移动,搅得灰尘四起,待石门开了一人大小,少年便侧身挤了进去,待石门完全开启,密室内已经传来了少年兴奋的吼声。
“哈哈,终于让小爷挖到个大的”。
密室足足宽有百米,十面墙壁环绕其中,墙壁不远有三层向下的宽台阶,密室中间是一根巨大的石柱,远远看去,怎么也得三人才能环抱。石柱旁边有一方台,方台中央似有光芒若隐若现。
少年像一只大鹅似的张开双臂扑过去,“宝贝,哈哈哈,一定有宝贝”。
来到台前,只见巴掌大小、外圆内方的物件陷入其中,形状有点类似象棋,只不过中间不是文字,而是类似围棋棋盘的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还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宝石形状各异,颜色也不尽相同,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好似天上的星辰一样,唯独正中心的白色宝石黯淡无光,原本透明的晶体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微霜。
少年看的眼睛都直了,嘴角不自觉的流下一丝口水。
少年下意识的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跳上方台,掏出匕首,鬼鬼祟祟的沿着物件凹陷缝隙就往上撬,忙活好一阵,突然传来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物件也应声被弹到地上,少年慌忙跳下方台,将物件握在手中,用衣袖擦了擦沾染的灰尘。
“还好,还好,没事,没事…”少年左右翻看,心有余悸的自言自语。
“天…地…九…九…”少年看见物件背面还写着五个文字,便不自觉的念出声来,只是他也只认得前面三个字。
少年自幼学武,大字不认识几个,所以认不全物件上的文字,更没去留意立柱上雕刻的内容。
立柱上分明写着:虔诚跪拜,必获至宝!
少年拿出一块黑布,小心包裹后揣入怀中,踢开脚边的蒲团,又急忙四下寻找,看是否还有其它宝贝。只是看来看去,除了墙上的壁画还算精美之外,却再无他物能入少年的法眼了。
“这么大地方,就挖到一个宝贝,老天你是不是偷懒啦?”少年朝天咒骂,小手却捂着早已揣入胸口的宝贝,满脸堆笑。
少年见别无他物,便原路返回,爬向出口。
密室内重归黑暗,壁画中厮杀的千军万马、波澜壮阔的仙人大战、密密麻麻的丧尸围城、庞大的星际舰队等等画面也随之隐没在黑暗中…
“哎!我就说别设计的这么复杂,你们这些戏精偏不听…九宫格被拿走了,书还被藏在机关里…”
隐隐中仿佛有人声在密室内回荡…
当然早已走远的少年自然是没有听到。
再当然,即使少年就在密室中也是听不到的,这个声音更像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
爬出深坑,少年立马平躺在地上。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短命鬼设计的密室,这么多台阶,累死小爷了。”少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上下起伏。
雪白的信鸽见到少年,放弃寻找地上的吃食,扑嗒到少年的胸前,信步就要走到少年的脸上。
少年两手一抓,便将信鸽握住。
“小不点,你怎么来了”,少年慢悠悠的坐起来,取下信鸽脚边的帛片,帛片中画着一个小屋,屋外有好几个举着小木棍的人。
“不好,父亲有麻烦了”。
少年腾的站起身形,手指放在嘴中,打了一个长长的马哨,不消片刻,一匹锃光乌亮的骏马便已来到了少年的跟前。
黑衣、黑马、黑夜,急速狂奔…
就在少年走后没多久,密室入口的石板轰然落下,渐渐消失在深坑的坑底…
月光透过薄雾,照的坑底越发清晰,抬头望去,夜空异常明亮,不知何时,天上竟然多了九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