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万字| 连载| 2025-10-30 15:38 更新
[凡人流][无系统][慢节奏][传统仙侠]
飘飘渺渺修仙路,尘缘俗世危四伏。
四时变换风云起,沧海桑田待归途。
岚州境内,林间小路尘土飞扬。
一队车马疾驰而过,蹄声急促,打破了山林的沉寂。
领头的一位壮汉,浑身裹在漆黑甲胄之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胯下乌骓骏马神骏异常,手中一柄开山大斧寒光森然,威势逼人。
其余马匹分散在四周,皆是清一色的劲装大汉,各持精钢大刀,眼神锐利,戾气隐现。
在队伍靠前处,一杆丈许大旗猎猎作响,旗面鲜明地绣着“荣盛”二字。
被这群剽悍护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辆异常华贵的四乘马车。
通体由名贵红木打造,四匹拉车的雪白宝马纤尘不染,与周围彪悍的骑手和风尘仆仆的车队形成鲜明对比。
此般排场落在江湖老手眼中,一望便知车驾内非富即贵,定是聘请了镖局好手护持。
毕竟在岚州地界,自从十数年前的兵乱之后,早已不是什么太平之地。
除却上元皇帝尚能掌控的三座雄城——“上元都”、“嘉和城”、“建德城”,其余广袤地域,大半落入反王“邹氏一脉”囊中。
余下则是些贫瘠村落、险恶山林,最容易滋生这些剪径强人。
所以对于稍有家资之人来说,出行时雇佣镖师已成常例,既能规避路途中一些小蚊小蝇的骚扰,更能大大增加自身的安全保障。
……
随着车队疾行至一处险要隘口,领头的黑甲大汉猛然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他将大斧一横,沉声喝道:“停!”
车队应声而止。
中间那辆华贵车厢内,传出一个清朗却透着几分慵懒的年轻声音:“王总镖头,何事停车?”
黑甲大汉回身,恭敬朝车厢抱拳:“禀单公子,前方便是斜斗谷。此谷天然形成,两谷口一大一小,山林密布,最是埋伏险地!若沿途有人欲对公子不利,此处当为首选。”
他声音凝重,继续道,“单公子可还记得?十年前邹氏长子便是在此处设伏,一举坑杀了上元皇帝麾下三员大将。那一役,上元国元气大损,退守三城,始有今日局面。”
车厢内沉默片刻,那年轻声音才带着一丝玩味响起:“哦?斜斗谷……倒是有趣。”
言罢,声息便止,仿佛一切与他再无瓜葛。
黑甲大汉似对此习以为常,转回头,朝镖队中两名面貌相似、身形矫健的年轻汉子招手:“阿泰、阿康!你二人速去谷口探路!”
“是!”两兄弟齐声应道,身形一晃飘然下马,随即分别贴着两侧的山壁,向着谷口处飘忽而去,其轻功身法,显然高明。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隘口,黑甲大汉环视众人,沉声下令:“原地休整!待阿泰阿康回报,即刻动身!时近黄昏,务必赶在天黑前进‘同福镇’歇脚。后天,必须抵达嘉和城!”
四周劲装汉子纷纷领命,各自检查兵刃马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山林。
……
岚州,西面紧挨着无涯海,南北皆有连绵险峻的山脉为屏障,只有东边与曲州接壤。
就在七日前,曲州都城“曲都”,太师府那两扇朱红大门外,肃立着几位头戴乌纱高冠,身着锦绣官袍的官员。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色,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
不多时,府门微启,一名青衣小帽的管事快步走出,腰身微躬,向众人恭敬道:“劳烦诸位大人久候,太师已在正殿恭迎大驾。”
几位官员立刻拱手,连称“不敢”“辛苦”云云,言辞间对府内的单太师,显得极为敬重。
在管事的引领下,众人鱼贯进入府邸。
尚未行至正殿,殿内已传来一道浑厚威严、带着久居高位者才有的沉稳气度的男子声音:“诸位同僚今日联袂而来,想必有要事相商。请入殿叙话吧。”
几位官员彼此再次对视,眼神中仿佛有着无形的默契。
随即,他们按照身份高低,依次步入宽敞明亮的正殿,分列于两侧,束手垂立,低眉垂目地等待着主位上那位身着藏青常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直到单太师微微抬手,声音平和地说了句:“诸位请坐。”几位官员才依言,在两侧的红木太师椅上落了座,却都只坐了半边椅子,身体微向前倾,显得恭敬有加。
坐在前排首位的,是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紫袍老者。
他环视左右,见众人目光都似有若无地汇聚到自己身上,便轻咳一声,微微朝主座上的单太师欠身,开口打破了沉寂:
“单太师,今日我等冒昧登门叨扰,实是事涉贵府公子单鸿。”
他顿了顿,见单太师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微微转了过来,便继续说道:“就在今早,下官收到了堂弟公侯陌从岚州发回的飞鸽传书……信中提及一桩极不寻常之事。”
紫袍老者,乃是曲州稽家的柱石。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使得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说是有一个极为神秘之人,竟在岚州‘摘星楼’挂出了一则天价的江湖悬赏令!”
他深吸一口气,强调道:“其悬赏金额之高,堪称这十年之最!而那悬赏的对象,正是令公子单鸿!”
原本面色古井无波的单太师,在听到“摘星楼”三个字时,威严的眉毛骤然一拧,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
“摘星楼?可是岚州境内那个专事暗杀、情报,以人命换取赏金的杀手组织?”
“正是此獠!”稽姓老者身后,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眼神精明的老者立刻接话,他是张家的代表张侍郎,语气同样凝重。
“太师明鉴!我等几人,虽说身在朝堂,但各自家族在这江湖之中,也都有些渊源联系。譬如稽大人族弟公侯陌公大人,便是江湖名门中的翘楚。”
张侍郎说着,朝稽大人微微颔首,稽大人也略作回应。
随后话锋一转,看向对面另一名身材佝偻、眼神却极亮的老者,继续道:“再比如礼部尚书祁大人,自先祖起便与江湖各门各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消息渠道颇为灵通。”
“至于下官本家张家,亦有几分门道可探听些虚实。正是从各自不同的渠道,我等几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听到了这则骇人听闻的消息!”
那名身材佝偻的礼部尚书祁姓老者,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忧心:“令公子单鸿,乃是曲都年轻一辈中的俊才,国之未来栋梁!此事非同小可,断不可让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发生!我等得信后,片刻不敢耽误,即刻联袂前来,商议如何应对此等凶险局面!”
单太师深邃如渊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几位曲都重臣。
他们面上俱是忧切之色,但其心底的真实用意,在官海沉浮半辈子的单太师眼中,洞若观火。
无非就是提前卖个人情,示警交好。只是这个情,眼下他还不得不领。
单太师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诸位大人如此忧心犬子安危,单某在此先行谢过!”
他语气诚挚,但随即眉头微蹙,显露出几分忧虑,“此事仅凭眼下这些线索,的确蹊跷得很。”
“犬子此行前往岚州嘉和城,行踪隐秘,所办亦是极为紧要之事。除却当今圣上之外,便是朝中,知晓此事之人也寥寥无几……不知这消息,怎会走漏至此等地步,还引来摘星楼这等杀局?”
话音未落,单太师扶着紫檀木椅扶手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将那雕着螭虎的扶手转动了小半圈。
几乎在扶手复原的同时,大殿一侧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人。
此人一身玄色劲装,以黑巾覆面,背负一柄古朴连鞘长剑,浑身上下散发着如同冰山般的森然寒意。
他动作极快,瞬间便已单膝跪倒在主座前丈许之地,声音清冷似金属摩擦:“太师。”
单太师目光锐利如电,盯着眼前的蒙面男子,沉声下令,语速快而不乱:“单于,听令!持我令牌,即刻出府,选一匹快马,顺着通往岚州嘉和城的官道,火速寻找少主单鸿一行!务必寻到,护他周全!”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非金非玉、闪烁着内敛寒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雄浑遒劲的“单”字,边缘刻有细密的龙纹,一看便是单府核心重器。
“此令牌可调动府内一切资源,亦可助你在曲、岚两州通行无阻!事态紧急,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蒙面男子单于毫不犹豫,双手接过令牌,并未多言一句,只利落地抱拳。
随即身影一旋,便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眨眼间掠出殿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殿中烛火随之摇曳了一瞬。
待到单于离去,单太师脸上的凝重稍缓,重新面向殿内诸人时,已露出一抹稳操胜券的淡然笑意,仿佛那致命的悬赏从未存在:“诸位!江湖宵小,纵有千般阴谋诡计,只要犬子能平安回转曲都,其图谋自然不攻自破!”
“今日承蒙诸位大人仗义告知,雪中送炭,单某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日后诸位大人但有所需,只要在单某力所能及之内,定当竭力相助!眼下时辰不早,不如诸位就留在鄙府,待我差人略备些薄酒。”
几位官员都是人精,见到单太师如此部署,神色轻松,又得了明确的承诺,心中也明白这番人情已然送成。
他们互看一眼,纷纷起身,稽大人代表众人回道:“太师客气!既然已安排妥当,我等便安心了。此刻就不叨扰太师用饭。待单公子安返曲都那日,我等再来为公子接风洗尘,那时再来讨太师一杯酒水!”
一番推让之后,单太师也不再强留,亲自将众人送至殿门。
几位重臣这才作揖告辞,在管事引领下出了太师府。
厚重府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单太师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转身踱步回空旷的正殿,负手而立,目光扫向殿内主座后方那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风。
屏风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位身形清瘦、须发皆白如雪的老者,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颤巍巍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衣着简朴,面色带着三分苍白,但一双眼眸却清亮异常,透着阅尽世事的睿智。
单太师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老者手臂。
“福叔。”单太师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他扶着白发老者走到靠窗的一张黄花梨太师椅前坐下,“适才稽家、张家、祁家等几位大人所言,您都听到了。您老如何看此事?”
被尊称为“福叔”的白发老者并未立刻回答。
他眯缝着眼,似在梳理方才殿内纷杂的信息,布满皱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长长的白须。
良久,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苍老声音,缓缓开口分析道:
“老头子我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悬赏令本身固然凶险,但那神秘人花钱买命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福老太师浑浊的眼珠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语速缓慢,却字字敲在单太师心坎上,“若此事,当真如表面所见,仅仅是冲着单鸿小子一人而来的一笔生死买卖的话,你派单于去接应鸿儿,自然无可厚非。但是,你想过没有。”
他忽然停顿,目光如炬般看向面色凝重的单太师,声音更轻:“如果这悬赏令,不过是那人抛出来的一个饵子、一个障眼法呢?如果那个神秘人真正的目标,压根儿就不在鸿儿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