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三江湖口，人妖两军已紧张对峙数日，双方沿湖列阵，剑拔弩张，战云密布。

人族一方，平原上步兵手持长枪，列成鱼鳞阵，严阵以待。湖口旁的钟山密林中，埋伏着两支精锐骑兵，另有大批弓弩手、弩箭车和重型投石车隐蔽其间。湖面上，数十艘战船整齐排列，上层甲板靠船舷处是身披铁甲、手持盾牌与狼牙棒的近战卒；中间是弓箭手，配备羽箭与火石，随时准备远程打击；内层则是勤务兵，负责救治伤员、补给物资、清理战场及扑灭火势；船身内部二层甲板上，桨手们奋力划动半固定在船腹的活桨，为战船提供动力。

妖族一方，则在平原草丛中设下埋伏，大致以族群为单位分散布阵，采取分队作战的策略。湖口外沿江处，三只巨龟巍然矗立，体型堪比数艘战船，龟口能喷吐烈焰。龟背上设有栏杆，密密麻麻的小妖手持钢刀、弓箭、钩索等兵器，蓄势待发。此外，还有十几位本领高强的大妖逡巡其间，有的形如鹰隼，能翱翔天际；有的似土拨鼠，可遁地潜行；更有能随意变化身形者，神出鬼没。

大战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战前最后的寂静与压抑。

这日破晓时分，妖将广严登上土台，远眺人族大军正埋锅造饭的营地，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他手中长弓一挥，对身旁的传令官冷声下令：“擂鼓，开战！”

传令官领命，迅速奔向战鼓方向。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严却迟迟未听到战鼓擂响的声音。正当他怒不可遏，准备亲自前往查看时，两名鸟形大妖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侧，亮出金牌，沉声道：“大王有令，此战取消，广严即刻返回狼居岭听候发落。”

广严满脸愤懑，眼中尽是不甘与怒火。然而，他终究未能反抗，被两位大妖架起，带离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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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陌上谁家年少

郊外，拂堤杨柳醉春烟，几个少年鲜衣怒马，春风得意，一日看尽建章花。

“公子，前方有个湖心亭，不如在此歇息片刻？”身着浅黄衫子的清丽侍女柔声问道。

“好，下一站湖心亭品酒。驾！”锦带玉冠、笑容明澈、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的蓝衣公子符苓马鞭轻扬，一骑绝尘。

“驾！”众人纷纷策马跟上。

湖心亭中，黄衣侍女挽着双螺髻，髻脚点缀着两枚小小的青色花钿，另一侧简单簪了根银钗，耳旁一对水滴状的羊脂白玉坠子微微晃动，更显万般风情。她莲步轻移，恰似流风回雪，眼波流转，又如轻云蔽日。素手托着黑漆描金十六宫格果盘，内装四色干果、鲜果、蜜饯、肉脯，又从绣袋中取出雨过天青玉壶春，将上好的桂花酒分入高脚青瓷小酒盅，依次奉给四位公子。

座中一位金簪绾发、面如朝华的红衣公子任参看似不经意地把玩着酒盅，忽然侧身笑道：“小莯啊，几日不见，出落得愈发标致了。你说咱们总这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也不是个事儿对吧！要不赶明儿个，我去府上跟太奶奶说说，把你讨过来做媳妇儿，你意下如何啊？”

小莯羞红了脸，低头不语，气氛微妙。青袍纱帽、温润如玉的青衣公子白术哈哈一笑，推了任参一把：“想什么呢，小莯早就对我情根深种了，你呀没机会了！”

旁边皂绦乌履、风流雅致的灰衣公子甘草拿着瓜子作势要砸任参和白术：“你们都想多了，人家小莯心里只有我！不是，你们抢小莯，符苓我抱走了！哈哈哈哈哈……”

小莯似是对这种胡闹见惯不怪，白了任参一眼，托着玉壶春微微欠身：“各位公子慢用，我去湖边看看有没有菱角什么的，出来玩也尝尝鲜。”

“好。”符苓轻摇折扇，笑曰：“去吧。”

小莯款款离去，任参却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笑，竟有几分羞涩之意。他拿起小酒盅一饮而尽，低声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正入神间，脑门又吃了白术一爆栗。

他们正是建章四少。

待小莯走远后，符苓合起折扇，微微正色道：“今日请诸兄一会，实乃有事相商。”

三少也收起笑容，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前日我上钟山游玩，途中碰到个皂衣黑冠的小哥，一路聊得很是投缘。到了望江口，恰好碰到人妖大军对峙，几乎就要掐起来的时候，妖族不知为何收兵了。已经动了这么大阵仗，必定有所图谋，这突然的收兵，很是蹊跷。”

“钟山离我们建章就半日的脚程，如果真打起来，那建章城也必定会被殃及。”任参沉吟道，略微不安地望了望小莯的方向。

白术奇道：“这事儿也不对啊，怎么城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甘草思索良久，缓缓道：“这样符兄，你去一趟你师父那边，我们也走访走访故交好友探探情况。虽然这次平安无事，难保没有下次。怎么着城里也有几十万人，大意不得。”

符苓一敲折扇：“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趟龙虎山。”

相传自伏羲画先天八卦以来，有这么一群神秘的人，他们不上庙堂，不喜财物，精研易理，通晓阴阳。符苓的师父张天师正是其中之一，现隐居于龙虎山，成日炼丹品茗为乐，也常常云游四方，偶因机缘收了这个俗家弟子。

这日观中无事，张天师便去山中采药，行至一处绝壁，中间有道裂缝，似刀劈斧砍，向上望去，却见天色斑斓。张天师掐指一算，沉吟片刻，叹道：“十年了。”当即背起药篓返回观中，果见符苓已等候多时了。

“师父！”符苓上前行礼，“今日有事不决，特来恳请师父开示。”

“我已知晓，你跟我来。小莯，你在外面候着。”

张天师带符苓走到内室，从雕花锦盒中取出一个雷击枣木阴阳环：“这个阴阳环为我珍藏之物，你带上，平日随身配挂腰间，天机到时你自会知晓用法。另外，我教你一套禁字诀，这是面对危险时的保命之法，你记好了。”

符苓接过阴阳环，默默念诵口诀，不解地问：“师父，我此番乃为人妖之争，不忍祸及生灵，故来恳请化解之策。您这是希望我以身入局，求得万全？”

“符苓啊，万全难求。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此去前路漫漫，要坚守本心，依循正道！”

“好的师父，弟子记住了。下一步我该去哪里呢，解决何事？”

张天师拿出一份地图摊开，在其中一处用朱砂点了一下，正是洛阳城北九幽之地北邙山，道：“你到这里寻一个石窟，其下有个地宫，若有机缘会得九幽宫主，或可为你解惑。”

“谢师父！”

“你出去候着，把小莯叫进来一下。”

“是。”

黄衣侍女款款而来，她自六岁进了符府，因乖巧懂事，一直伺候在老太太身边，后十岁被指给符苓做贴身侍女，而今已有六个年头，一直忠心耿耿，体贴周到，深得符府老少器重。

“小莯你坐下吧。”张天师道。

“谢谢天师。您是有什么要交代吗，尽管吩咐。”小莯微微欠身，坐到桌边的绣凳上。

“符苓此去前路凶险，你尽量护其周全。如若有难解之事，也不必强拼，可传信与我，我来设法化解。”

“小莯谨记。”

“另外，你的身世就不用告诉他了。”

“小莯明白！”

“我送送你们。多带点符纸和朱砂。”张天师拿起拂尘，和小莯一同往观外行去，见符苓正在对自己的马试着禁字诀，不禁莞尔。随即口中念念有词，拿起拂尘对着两匹骏马一挥，转身对符苓和小莯说：“我给这两匹马附了加持，普通妖鬼惊吓不了它们，脚力也略有提升。你们这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