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万字| 完结| 2025-12-03 18:14 更新
【历史悬疑+志怪+群像+非爽文+慢热+无CP+低玄幻+中式克苏鲁】
--非一目十行网文,措辞较厚重--
明末浊世,女子如萍,消散于市井坊间,无人问津。
女主不幸也被卷入其中。
醒来时,已成罗刹海礁的祭品,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所有的失踪,都指向一场以人命为筹码的“黄金游戏”。
人性的挣扎,尸山血海中,她只想活下去,却惊觉自己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未知的“她”。
京城,匠人之女怀揣弑君红丸,步履不停;
深宫,恩封郡主追查母妃失踪之谜,剑指罗刹。
她们的命运之线,与女主体内的黯魂为何都缠绕上这座旧名“瀛洲”的鬼岛?
四十年前壬寅宫变的幸存者在此蛰伏,嘉靖朝的炼丹术士在此续命,宁夏之役的色目人统帅在此磨刀……
光宗之死的红丸来源、天启帝沉迷匠作的隐秘,尽数掩埋于这座孤岛。
罗刹海礁,一座连接明末乱世与所有隐秘过往的夺命之桥……
而她在爱恨与刀锋之间,不仅要挣脱祭品的宿命,更要绝地求生,寻回自我,揭开一段横跨江湖与朝堂的惊天秘辛。
【作者声明:本文借万历三大案(妖书、挺击、红丸)框架,重构一个充满志怪色彩的黑暗史诗。作者无差别审视明朝权力结构的腐朽,但无虐女倾向,追求历史的厚重感与人性的复杂。】
宁安镇枕着官道,数十年不闻烽火。
早年间拱卫京畿的肃杀,早被南来北往的商旅驼铃,日复一日侵得透了。
天光未亮,城外星沙溪畔已蹲满了浣衣的妇人。棒槌起起落落,水花溅碎了一溪的宁静。
南星混在人群里,闷头捶着衣裳,沉默得像水底的石头。
身上那件素色衣衫、手里攥着的一根棒槌,是她能攥在手里的全部;身后两大筐待捶的衣物,是今日要赶完的活计,也是一家子揭锅的指望。
溪边,几个媳妇正聊着家长里短。
快嘴的李婶用胳膊肘碰了碰发呆的南星,打趣道:“张家媳妇,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可不像咱干活的人。嫁过来前怕是家里的娇娇女吧?今年多大了?”
南星手上虽还在捶衣,心神却早飘远了。
恍惚间,仿佛又置身于红墙金瓦之中,她下意识地敛目垂首,以一种刻入骨髓的恭敬语调轻声应答:“回您的话,吾年方二十……”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周遭霎时一静。身边几人纷纷皱起了眉,眼神里满是惊疑。
李婶回过神来,扯出个干笑,声音却尖利了几分:“哎哟,到底是远嫁来的,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说话文绉绉的,‘吾’啊‘二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没出阁呢!”
南星狼狈地低下头,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纠正:“不不不,婶婶你……你们听错了,我说的是二十,二十……”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南星还解释什么,可婶婶们已不再理会,转身聊起了其他。
“你说,那位郡王妃,十多年了,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这话像石子投入死水,顿时激起一片窃窃私语。
“天晓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过去这些年了,怕是永远成谜了。”
“听说只剩八岁的郡主挂在崖边树上,捡回条命……”
一个妇人甩了甩手上的水,压低声音:“可那另一个呢?不是还有一个小郡主么?”
旁边婶子用力拧着衣服,哼道:“谁知道是掉下山崖没了,还是跟着郡王妃一起消没影了?”
“哎!你们是忘了当年多风光!”斜对过捶着衣裳的大娘叹了口气,直起身:“那会北郡王立下不世之功,圣上还特旨言明‘爵同亲王’,连带着女儿也破格享受亲王女之待遇,册封为‘郡主’。这份殊荣,咱们这辈子都见不着第二回!”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媳妇猛地想起什么:“诶!前两日还有几个面生的姑娘跟我打听这事儿呢,问得可细了!”
“面生的姑娘?”拧衣服的婶子手一顿,脸色微变,“这节骨眼上……别是冷锋七寨那些魔头派来的探子吧?”
“嘘!快别说了,那儿最近经常有人来问这些……”
南星已无闲心听她们继续说下去,郡王妃……失踪……郡主……另一个……这些词像钩子,狠狠拽着她心底某个角落。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溪边的波光粼粼,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如果我是那个郡主该多好……郡王妃失踪时,我也才八岁……”南星心中默默念道,她的记忆仿佛被这些话语唤醒。
那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光怪陆离的梦,总是让她陷入深深的困惑。
朱墙黄瓦的宫城巍然矗立,殿宇金碧辉煌,檐角垂铃微晃。
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一个中年妇人身后,那妇人穿着深色襦裙,眉目严谨,走得沉稳而谨慎。
那小小的身影,只是木讷地跟着走,一步步踏入宫门之外。最后,总在坠落悬崖的瞬间惊醒。
溪边的南星回想起这些,总是自嘲自己是穷疯了,会幻想自己是宫墙内的有钱人。
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脑海。
然而,那些梦境却总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也许,我只是想太多了。”南星轻声自语,继续手中的活计。她知道,自己的生活虽然平凡,但也有自己的价值,不能让这些无端的幻想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心神游离间,“啪嗒”一声,一条鱼儿跃出水面,落在岸边。
“鱼!鱼!快……”
场面顿时乱了套,几个大婶挥舞着棒槌扑过去。
那鱼却滑溜得很,尾巴一甩就蹦回水里,留下她们摔作一团,水花四溅,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日头渐高,骄阳似火,烤得大地滚烫。
妇人们直起腰背,快手收拾好家伙事儿,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南星不慌不忙,在林间熟练地拉起麻绳,抖落衣物上多余的水珠,再逐一搭好晾晒。
做完这些,抬手抹了把额间细密的汗珠,抬眼望向太阳,又瞅瞅小路尽头城门方向,轻皱着眉头,暗自嘀咕:“看来小黄今儿是不能来送饭了……”
她顺手捡起一根粗细趁手的木棍,挽起裤脚,轻踏入清澈见底的星沙溪中。
溪水如镜,鱼儿游弋的身姿清晰可见。
南星屏气凝神,须臾,木棍迅猛一戳,一条肥硕的草鱼便在水花四溅里落了网。
蹲在溪边,三两下简单清洗,上岸从林间捡拾了些许干柴,生起篝火,火苗舔舐着鱼身,烤鱼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烧至半熟,一阵叮叮当当的狗铃声由远及近。
南星循声望去,小黄撒着欢儿跑过来了,背上稳稳驮着餐食,模样乖巧又敬业。
再一瞧,它身后还鬼鬼祟祟跟着三两只小狗,躲在林间树后探头探脑,时隐时现。
南星见状,佯装嗔怒地笑骂:“你这狗东西,真不知道你爹大黄当初把你捡回来干啥!一天比一天贪玩,这都啥时候了才来!”
小黄却像没听懂似的,歪着脑袋,咧着嘴笑嘻嘻的,模样俏皮极了,瞅瞅身后的小伙伴,又瞧瞧南星,那小眼神透着股子狡黠。
南星顿时领悟了它的意图,无奈地摇头轻笑,抬手轻抚狗头:“行行行,你朋友在呢,给你留面子。”
她从它背上取下餐食,转身从桶里把水瓢中不知何时捕获的呆萌兰寿鱼倒在餐盒抽屉里合好,又撕下一大块烤鱼递给小黄,轻声念叨:“谢啦小黄,吃好了帮我把小鱼带回家再去玩啊!”
小黄却压根没理会南星的叮嘱,鼻子凑近南星手中烤鱼,狡黠的嗅了嗅,趁南星一个不留神,“嗖”地一下叼起一旁整条烤鱼,扭头就往城内狂奔而去。
欢快的步伐里满是得意,背上装着兰寿鱼的匣盒随着它的跑动晃荡,水珠溅出,后面几条小狗蹦蹦跳跳跟了过去,围在一起把鱼分了,边吃边跑,紧紧追随小黄,瞬间没了影。
南星望着小黄离去,把手中剩余的鱼块递进嘴里,狠狠咂了咂嘴,气得直跺脚:“好个馋嘴的畜生!真不知你这狗东西,到底是来送饭的,还是来抢食的!”
气归气,吃完饭后,南星还是到溪边仔细清洗了手脸,将餐具稳稳当当收进筐里,坐在溪边,靠着树稍作休憩,便又埋头浣洗起来。
一下午就在这清洗、晾晒的往复间悄然溜走,直至太阳西沉,天边被晚霞染得绯红,林间暮色渐浓,南星才开始收拾衣物。
抬手解下身前长衫,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凉凉的一物,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缩回手。
撩起衣角一瞧,一条乌梢蛇正沿着绳索蜿蜒爬动,南星柳眉倒竖,伸手狠狠揪住蛇尾,用力往地上连摔两下,待拎起来时,小蛇已昏死过去。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里闪着光亮:“哟,还挺肥美,今晚烧个蛇羹,指定不错。”说罢,随手将蛇扔进装餐盘的筐子里。
稍晚点,丈夫张云佐来寻她,两人一人挑着两担装满衣物的箩筐,沿着蜿蜒小路,缓缓朝家中走去。
小路尽头,暮色沉沉,林中虫鸣阵阵,风吹叶响,幽幽透着股冷意。
拐过一丛山槲,南星余光扫过林间一角,只见远处草木间隐约露出残破的檐角。
林子深处那座旧寺,早已失了香火,如今荒废,青砖覆苔,檐下垂蛛网。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脚下步子却不自觉快了几分。
回到家中,南星低头整理着衣物,把那些还未晾干的挂了起来,婆婆在一旁小心叠起晾干的衣服。
忽然,一阵急促的车马声砸碎了小院的宁静,杨管家尖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张家娘子,滚出来!”
南星眉头一蹙,放下衣物走到院门。只见杨廉奉抖开一件沾满污泥的车轮印长衫,劈头盖脸就骂:“瞧瞧你洗的好衣裳!脏成这样,这活儿你是不想干了吧?”
南星只瞥了一眼,当即冷笑:“杨管家,这新鲜的泥印子,是想讹到我头上?”
“放肆!”杨廉奉脸色一沉。
“若是你自个儿不当心弄脏了,好好说,我替你洗了也无妨。”南星语气平静,眼底却结了霜,“可你一上门就嚷嚷着无理取闹,那我明白告诉你,这衣裳,我洗不了。要么你加钱,要么,你自己动手。”
“你还有理了?”杨廉奉气极反笑,“这印子分明是你装筐时不慎掉落所致!你还敢狡辩?”
“衣裳交到你手上是干净的,装车时也是干净的。中间出了岔子,与我何干?”南星嘴角一勾,眼神锐利,“没什么可解释的。”
杨廉奉勃然变色,厉声喝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这破院子砸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婆婆慌忙赶出来,一把夺过那件脏衣,瞪向南星,“我们惹不起,洗了就罢了!”
“今日忍了,明日他就敢把洗净的扔粪坑里再拿过来洗。”南星声线平稳,却字字如铁,“这种人,惯不得。”
话音未落,她已扯过那长衫掷在地上,目光如冰刃直刺杨廉奉。
杨廉奉刚要开口,南星已抢先一步截断他的话头:
“李员外是书香门第,修桥铺路、人人敬重。你今日在此撒野,是真不怕我把你和春红那点脏事抖落得满城皆知?”
杨廉奉浑身一僵,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什么春红……”
南星嗤笑一声,不紧不慢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展开:
“你花钱让春红骗出张佃户家的闺女,想往鸾凤阁里卖,真以为没人知道?”
那张鸾凤阁的卖身契映入眼帘,杨廉奉瞳孔骤缩,嗓音都变了调:
“前日拿豆腐砸我的果然是你!那丫头跑了,我五十两银子也打了水漂……把契纸还我!”
南星慢条斯理地收好契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背着李员外私自加租,偷卖佃户儿女,你简直丧尽天良!你若再敢惹我,我就带着所有佃户去找李员外,咱们看看,最后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杨廉奉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南星顿了顿,冷冷道:“劝你坏事别做尽,还是把抬高的租子给降下来,你若同意,今天这事我就算了,衣服我也帮你洗了。”
杨廉奉低下头,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恐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威胁!”
南星轻蔑一笑:“若你不愿改正,日后就别怪我揭露你的丑事,连累了李员外,也连累了你自己。”
杨廉奉知道,今天这局势已经无法逆转,硬生生吞下了愤怒,脸色铁青,丢下那筐衣服,架着车带着人灰溜溜地转身离去了。
南星目送他离去,心中冷然,婆婆一旁颤颤巍巍地说着:“我还说前日市集上让你买的豆腐哪去了!竟然是被你这丫头半路拿走了!”
南星淡然一笑,语气轻松:“那天多亏了那块豆腐,我砸过去,躲在田埂里,那丫头跑的也快,杨管家忙着追那丫头,卖身契也丢了。”
婆婆愣了一下,依然有些不解:“我们又不是佃户,管那些干什么,白白糟蹋了一块豆腐。”
南星挑了挑眉,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冷:“婆婆,您平日上香祈福,求的是平安福果福报。咱与佃户们比邻而居,同饮一方水,眼下一块豆腐虽小,在这青黄不接时,却能暖人心,今日这点善意,他日遇风雨,他们念情,便能成咱依靠,可比金银珍贵。”
这丫头每次都有一套说辞,婆婆笑着走回院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