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茜身担重任,成了会馆的新老板娘。当初姑娘们受到惊吓逃离现场,还顺走了许多店里的东西。会馆一度关门大吉,险些被回收拍卖。一段时间以后姑娘们衣食没有着落,便一个个回来从操旧业。她们重新布置了会馆,经营业务也有所变化。
珀茜当老板娘还不那么得心应手,但是派头不小。她可不那么好说话了,尤其是看到安塞尔这种信誉一直不太好的消费者。
“不行!哪怕是治安官安塞尔也得给钱。”
“酒水和赏钱一分都不能少,而且不接受赊账。”
她拦在店门口,不给钱就别想走。
“哎呀,别那么紧张。我付得起钱,不信你看看!”安塞尔拍了拍口袋。
坐在冷冷清清的店里,姑娘们的装扮多少有些狼狈,有人抹得太厚,有人头发梳得不精致……看来看去就是没有黛芙妮的风韵。
安塞尔挑了个宽敞的位子坐下。
“城里终于太平了,没有宵禁,我也不会蹲守在店里抓壮丁,多好啊!”
“哼,客人也没有几个了!”
珀茜亲自入座,给他们二人倒了最贵的酒。
“第一杯我请客。”
“嗯,喝!”
安塞尔当然不客气。等灌醉了他以后……珀茜冷眼笑了笑,有的是办法招待他们。
安塞尔酒过三巡,醉醺醺的,左拥右抱开始胡说八道了。
希林也“喝”了不少。因为尝不出美酒的味道,自然也没有醉意。他也不太喜欢与陌生人之间过于亲密的举动,始终与姑娘们保持着距离。
“怕什么,咱们都是快乐的单身汉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摇摇头。
“切,小孩儿——!”
“你们不用管他,他不喝的,我都替他干了!”安塞尔自顾自地寻欢作乐,姑娘们都凑到他身边了,希林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
“给。”有人递了一只杯子,低头看里面空的。
转头一看,竟然是恶魔!趁着人多热闹,它悄悄混在人群里。恶魔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大褂,也很应景。
“你来这里做什么?”
“参加你的欢送会啊——!”
恶魔带来的杯子是金的,还镶嵌着宝石。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张丑陋的怪兽脸不是浮雕,而是活的、会动弹。它从地狱带来的物件都是这样。
空杯子自然要盛满美酒。恶魔传授给希林某种迷魂术一类的技能,盯着某个姑娘的眼睛一直看,直到自己好像走进她心里一样……这时候她会迷失自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任何请求。
就这样,希林喝到了一杯“美酒”——血。
他用餐刀划破一个女孩的手,收集了一杯血。而她全然不觉,稍后清醒过来,想起别的事情便走开了。
“怎么样,学会了没?开始体会到身为吸血鬼的快乐了?”
希林喝下这杯酒,轻轻地点头。
昂贵的酒开了一瓶又一瓶,女孩们一杯接一杯地劝,也不晓得安塞尔兜里那几个钱够不够。希林一直觉得这地方物价不正常,高得离谱,像是打劫。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该劝安塞尔那个蠢货走人了。恶魔却不这么认为。
“怎么,你缺钱吗?”撒耶坦问。
“这么个喝法,谁也架不住啊!”
“别那么看重金钱嘛,快乐是无价的。”恶魔笑着说,“弄钱的办法也很多呀,小笨蛋!你每次喝血的时候都挑有钱人下手,劫走他们的钱财,自己不就有钱了!”
希林听了脸色沉下来。“撒耶坦,你不要说了,该去哪就去哪吧。”
“哈哈哈——!”恶魔从怀里掏出一把小扇子,遮住脸窃笑不止。“这份道德感是怎么回事?你杀了那么多人,大恶无所不作,小恶又在乎什么呢?”
“我不知道。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做法。”
“哼,不贪恋财色,只为延续永恒的生命啊……”没想到,恶魔表示出赞许。
“既然你表现得如此优秀,我何不再教你点小花招……?”
身旁那安塞尔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搓着鼻屎。这家伙猥琐透了,完全不在意个人形象,还悄悄把黏糊糊的鼻屎藏在沙发缝里面。希林瞥见这一幕,脸都绿了。
“把那个捡起来。”恶魔笑着说。
“喂……你不要逼我做这种事啊……”
在恶魔的威逼利诱之下,希林颤抖着双手将沙发缝里的不可描述之物掏出来。而恶魔按着他的手背,轻轻一拍。翻过手来再看,就见手心里是一枚铜板了。这钱一点热度也没有,冰冰凉的。
“奇怪,不是有诅咒吗?这枚钱我竟然能碰的?”
“因为是假的嘛。”
“假的?”
“嘘——!这是障眼的戏法。一切都没变,只改变了你头脑里的想法而已。”
“怎么可能?!”
眼前这一枚铜板,无论外观还是重量,都如假包换。若不是背负着不能碰触金钱的诅咒,希林绝对不会察觉异样。要是交给普通人……希林可以打赌,就是塔瑟人商队的老奸商,也分辨不出真假。
小小的铜板滚落在地板上。
“欸,你钱掉了。”
希林拽拽安塞尔的衣袖。安塞尔瞅了一眼,以为是自己的钱,便捡起来收进钱袋。
希林被恶心得要吐了,恶魔笑得前仰后合。
“告诉你啊,越是污秽不堪的排泄物,越能做出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呢!”
“污秽不堪的排泄物……这是什么发人深省的隐喻吗?”
“哈哈哈——!”
“诶,你看那个。”
恶魔指着安塞尔鞋底下踩的狗屎。
“用那个,咱们做个大的!”
“你认真的吗?”
希林半晌无语,他从未觉得恶魔如此卑劣下作、令人作呕过。
“我跟你讲,粪便,尤其是人的,可以幻化成一枚完美的金币;牛马的差一些,但也可以幻化成一枚金币。鼻屎实在太小了,才只能变成铜板。”
希林居然照做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轻轻一拍——“啪!”一枚成色不算太好的劣质金币出现了。
少年看到自己的杰作甚感不可思议。
这金币叫珀茜看到了。成色再差那也是金币,作为赏钱可不是小数目。她甚至吻了一口“金币”,说道,“认识你果然是不亏的。”随后将钱塞进胸衣中。
“还有一点要记住,障眼戏法幻化出来的钱呢,最多维持一两个小时。时间久了,就要恢复原状。戏法从不改变世界的本质,只是改变了你的看法而已。”
不愧是恶魔的把戏。
“走了!走了,笨蛋,不然你连裤子都要抵押给老板娘了!”
希林拽着酩酊大醉的安塞尔离开会馆,他们身上的钱全都拿来付帐,包括那两块污物幻化的钱。至于那两块钱最后落在哪个倒霉蛋的口袋里,就不得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