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记得。”我回过神,接着对蕾雅说:“随时都可以……不过,也许回去宿舍后再说比较好?”
毕竟,我们还待在大礼堂的舞台上,而这里很快就会亮起耀眼的光明。
虽然晚会尚未结束,台下的观众们还要待上好一阵,但这可不是窃窃私语的“私密场所”。
可说回来,除了第一次是在樱园宿舍,第二次就是在红叶楼一层会议室这样的“公众场所”。
当时还有韦娜、舒亚等人在,只不过我和她待在相对偏僻的角落并聊了很多。
而那时候的小小角落,竟有点像是游离于大厅之外的封闭“空间”,甚至只有我和她的声音,而“时间”……也似乎流逝得格外慢。
“没关系,这里也可以呀。而且,时间还长……不是吗?”她淡淡地说着,然后轻轻一笑:“就这样嘛,想象我们仍留在千年前的南方郊外,恰好夜黑,也没有人来打扰,就我和你,多好。”
“嗯,我倒是可以想象啦,就怕会随时回到现实。不过……哎。”我想了想,决定舍弃有悖于常理的现实考虑,决定学着蕾雅那样任性地“想象”下去,就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好吧。假设本应是短暂的一瞬,却因为我们‘回到’十个世纪之前的某个漫长时空,就如你所说的‘时间还长’那样,是吗?所以,大小姐,最后这一次,交换的主题是……?”
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不知为何心跳竟开始加速。
说不清是因为期待、紧张或是其他……就如那挥之不去的担忧!
“谢谢你,嗯……”她再次笑了一下,话语却突然卡了壳,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听着那语气,是在犹豫对我的“称谓”么?
“怎么了?嘿,我不介意你再喊一声‘姐姐’……如果需要的话。”我联想到她的话,诸如“我像是她的亲人,比如姐姐之类”,就想接着再开一个“玩笑”好让她恢复些精神,而她大概也会像过去那样不服气地争论“辈分”。
可是,这一次却大不相同。
“好的,姐姐。”蕾雅的回应竟如此简单直接。她看着我片刻后,又唤出声,只是音调渐渐地轻了:“嗯,姐姐,姐姐……”
哎?!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我脑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都不知该怎么回应!
回过神再看看蕾雅……仍躺在舞台上的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就像意识和灵魂果真去往久远之前某个不为人知之地。
可她刚刚的呼唤,声音像是微微颤抖着……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大小姐……有点受宠若惊呀。那个……你没事吧?”我看着仍像“发着呆”却又展现莫名认真表情的她,担忧之余,就稍微调整了下坐姿,也让自己看起来有那么点可靠的样子,然后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你先调节下情绪……没事,时间还长。”
嗯,“时间还长”。
姑且这么相信着……虽然很“怪”!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可是……刚刚好像有种决堤般的情感,让我就是想叫出声……”她怔怔地看过来片刻,接着说:“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啦。但……”
呃,是的。
之前在红叶楼第二次交换秘密“此生的记忆”时,发现我和她竟有内容相似但结局不太一样的“梦境”或“记忆碎片”,也有过一些感觉“不科学”的联想或想象,只是再想了又想,仍是“绝无可能”啊……
“是因为……今晚的话剧恰好也有雪中夜行的场景,于是让你联想到之前那相似的‘梦’吗?”我试探着问。
可在刚才那短暂的三幕话剧表演中,我的精神、灵魂和意识时常处于怪异的“游离”状态,而那些像是“剧本外”的台词、想象与脑补就那么突兀地冒出并让“我”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那其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特殊“碎片”,只是因特定的“时空”条件而“再生”?
唉……又是不可思议的“假想”!
而蕾雅,与我一样有着类似的“梦”……是否意味我们有过共同的“碎片”?
并且,在几次不经意的触碰间,还能感受到相似的“暖流”!奇怪但温馨的“感应”,她也是承认了的,只是我和她都想不通其中的“真相”而已。
再想起她更早之前的遭遇,以及这几个月来的经历,特别是与超高密特种能晶矿石触碰后的反应……到了此刻,我其实已经意识到,蕾雅应该和我有某种“共同之处”,可能她并非我这种难以理解的“存在”,但肯定不仅仅是“普通人”。
否则的话,就无法解释某些如同“神迹”般的结果……不是么?
当然,感谢圣主的眷顾,也请继续护佑那阳光般的笑容与开朗……唉,不知为何,总是无法摆脱缠绕着心头的担忧与不安。
所以,在刚刚的演出中,如有类似茫然与“入戏”的她,是否也有相似的“感应”?
“是啊……”蕾雅的答语带着长长的叹息音,回应着我的猜测,也像染上未褪的迷茫。
少刻,她看向我,淡淡地说:“那也算是诱因之一。说起来,伊珂,你……不也是有同样的‘梦’吗?那么黑,那么冷,那么孤单……就那样在无尽的黑暗中走着。所幸的是,你最后还是见到了希望般的‘微光’,对吗?”
是的,那大概就是我和她类似的梦境“遭遇”中最大的不同。
想到这里,我不禁再次感谢圣主的护佑,让自己得以遇见敬爱的嘉妮老师。
否则的话,恐怕“我”早在十二年前就……真是不敢想象!
“嗯,就像之前所说的……但那确是‘我’的经历。虽然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但记忆里还残留着一些‘碎片’,也会化作梦境时不时提醒自己。而且,还有嘉妮老师的回忆能证实。”我边回想着边说:“唯一遗憾的,就是因为丢失了四岁前的绝大部分记忆,至今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和身份。所以,偶尔会有一些不甘心,并试图去寻找‘真相’……”
“但是,蕾雅,你那相似的‘梦’……为什么呢?”我记得之前也有这个疑问,这次忍不住又问出声:“难道,我们小时有过类似经历吗?还是说……”
可是,回想蕾雅讲述自己的故事,除了十年前那次不幸的经历,她应是在优越家庭中成长的孩子,似乎不存在与“梦境”所暗示的少时异常遭遇。
嗯,且不论她身上存在并像是变得越来越明显的“异常特征”……
所以说,那相似的“梦境”,以及对她来说似乎缺少对应的记忆,反过来说,如果并非来自遥远之前的某种“记忆残留”,那会否像是某种突兀插入脑海意识中的怪异“碎片”?!
只不过,这种如同外来般的“碎片”,又是如何进入她的记忆库里,并偶尔在睡梦中显现……?
哎,真是怪异的联想!
但说起来,像我这样的“人”……记忆中不也有着并非自己,也似乎不像是“伊珂”,或暂时无法溯源的其他“碎片”吗?
如果像是“外来”的“碎片”,那从何处来,又因何故嵌入我和她的记忆中……?
“那确实不应该是我的‘记忆’。”蕾雅停顿片刻,像是整理了下心绪,才接着缓缓地说:“今天上午,我和父亲聊了很久,知道了许多之前不知道的事。其中之一就是这个奇怪的‘梦’。父亲说那可能是我小时候的不好记忆异变的噩梦,希望我能放下那些悲伤的过去,但是,我总觉得,那个‘梦’也许是特殊的‘过去’……比如说,会否是别人的‘过去’?”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过来,接着却陷入了沉默。
蕾雅果然和穆尔先生深谈过。但那些新了解的“事”,是否为某些她之前还不知道的“悲伤过去”?
因为,她此刻的沉默似乎正溢出无言的悲伤,如荆棘般刺了过来,让我也感到一阵难言的心痛。
而她刚刚讲到穆尔先生的“希望”,或许就是她一直心情低落的原因。
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悲伤过去”。
不过,她此刻更关心的,是那个奇怪的“梦”。
至于“别人的过去”……?
对着蕾雅的视线,其实也能读懂她的疑惑。
是“我”吗?
可那样……不是更“奇怪”吗?
难道记忆还能“提取”、“复制”并“嵌入”到另一个人的脑海中?
就像超高密黑能晶的重注“工艺”?
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情况……无法理解!
“这是说,你……梦到了我的‘梦’?实在太奇怪了啊……”我说出口后摇了摇头:“怎么会有这种‘联系’呢?”
记得她之前也说过类似的猜测,可再想想还是难以置信……
“不知道……”她也跟着摇了下头,然后看向我,问:“可是,假如真有某种‘联系’……不好吗?”
“那当然好,因为我们是密友呀,而且是在认识前就有‘共同的梦’这样神秘的联系,感觉更是亲近……虽然不知道是否如此,以及究竟为何。”我赶紧回应。
“谢谢,我也有一样的想法,虽然像是天方夜谭,却又觉得如果真是如此可更好。”她露出一道微笑,似乎心情好了点:“更亲近,也更安心……就如自己其实并非孤独,因为在很早之前,在遥远的南方,还有和我‘相似’且拥有‘共同记忆’的人,只是过了十年后我们才相遇……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啊……“共同记忆”?她也有相似的猜测吗?
假如那个“梦”真是潜意识深处的“碎片”,且梦中的那个小女孩真为同一人,那或许意味着“共同的记忆”。
只不过,这份“碎片”却似乎有不同的“缺口”,就像在“传递”中磨损了部分细节……比如在蕾雅的梦中那丢失的“结局”!
咦……!
突然,有种似乎想通了某个关键点的感觉,但还是感觉“不太可能”……
不过,如果那是早就存在的“联系”,如蕾雅所说的,不是也很好吗?
至少,第一次觉得,“既定的命运”……也会有好的事情。
“我也很开心,有这样如同早就注定的‘联系’,真是荣幸。”我跟着轻轻笑了下,只是一想到那梦境的内容,却又感到一阵惆怅,不免叹了一声,说:“如果,那是更加阳光灿烂的梦就好了。”
“因为那个梦里的‘我’,或者‘她’,像是身处于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吗?寒冷,孤独,绝望……之前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所以梦醒后总是要很艰难才缓过来。”蕾雅也轻轻叹了一声,然后又说了一次:“幸好,我从伊珂的梦里知道了结局……‘她’最终找到希望般的‘光’,并得到了拯救,对吗?真好。”
“感谢圣主的眷顾。愿‘她’今后一切安好。”蕾雅重新微微一笑,似乎确认了梦中的那个小女孩是另一位‘她’,真诚祝福后说:“坚持心怀希望,或许就能成真,不是吗?”
“是呀……就是如此。”我感觉她的微笑似乎恢复了一丝元气,顿时自己也少了一点担忧,再听着她对梦中之人的称呼,就仍是好奇地追问一句:“蕾雅,你这是肯定了那个‘梦’中的‘她’是‘别人’吗?”
嗯……梦见了当时并不认识的‘陌生人’,也许比梦见了“别人的梦”稍微“合理”些?
虽然还是很奇特!
“是的,我越来越确信……”蕾雅停顿片刻,接着问:“那么,伊珂,对于拥有相对完整梦境的你来说,那个小女孩已经找到了‘光’,是否也……找到了‘姐姐’?”
啊……“姐姐”?
我想起来,之前在梦中的“我”遇见“光”之后的叫喊。
再想到刚刚蕾雅对我“轻易”改口的称呼,顿时内心一紧,可依旧空白的脑海记忆库未能给予任何答案。
“也许是……但愿如此!唉……”我再叹一声,又想起她今天似乎不同寻常的表现,于是疑惑地问:“蕾雅,你之前说过,自己是独生女……对吧?”
呃,总有些奇怪的“联想”!
而这一次,蕾雅的回答却是:“不,不是……”
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