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非被赵清持的这一句噎得脖子一梗,原本挂在唇角的“委屈”瞬间僵住,垂着头,小声哼唧,“偏心。”
雪玉见他吃瘪,忍不住翘了嘴角,可又怕真把亦非惹毛,只好把脸埋进赵清持袖口,肩膀一抖一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楚越在一旁看得呆了,攥着赵清持的手渐渐松开,轻轻的握着,眼神也没有刚来时候的害怕,眼睛在亦非和雪玉之间来回转。
烜晔将一切尽收眼底,低笑着摇了摇头。
暖阁的锦帘被烜晔轻轻撩起,暖意夹杂着饭菜的鲜香扑面而来。
裼澈坐在主位侧下方,身体微微后仰,慢斯条理的用茶,指尖轻扣着茶盏边缘。
昌惟坐在裼澈旁边的位置,见到赵清持牵着的楚越,沉寂的眼眸,忽而一亮,又暗了下去,他起身,几步就走到楚越面前,“你就是楚越?我是昌惟。”
裼澈未动,只是坐直了,道:“裼澈。”
楚越被昌惟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往后缩了缩,小手下意识地又攥紧了赵清持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却没像之前那样躲得严实,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昌惟。
他在这个大哥哥的眼里,没有看到半分恶意,他开口,声音依旧很小,“我……我是楚越。”
亦非走到楚越身侧,手自然的搭在楚越肩上,懒洋洋的朝昌惟抬起下颌,“把人吓哭了,到时候你哄。”
昌惟叫楚越这幅样子,唇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脚步后退半步,“别怕,我不会欺负你,若有需要,随时给我说。”
赵清持牵着楚越,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声音平淡,“坐下吃饭吧。”
雪玉蹦蹦跳跳的坐在赵清持的另一边。
裼澈瞧着空着的位置,眸色渐深,握着杯子的力道加重。
赵清持忽然出声,“裼澈。”
裼澈指尖的力道猛地一松,茶盏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响。
他抬眼望向赵清持,眸色里的沉郁尚未散尽,却已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收敛,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缓无波,“怎么了?清持。”
“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少喝些茶。”
裼澈微微一怔,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伤,他是灵体,这道伤本不该留在他身上,为什么要留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疤痕,眸色里的沉郁悄然散去,化作一丝极淡的暖意,声音放柔了些:“好,听你的。”说着,便将茶盏轻轻推到桌角,不再去碰。
烜晔没有理会这点事,他的注意力都在楚越身上,他拿起筷子,眼底满开一层浅笑,给楚越夹了一块鱼肉,鱼刺他用灵力分离,楚越年纪小,怕他被鱼刺噎着。
烜晔声音温和,“尝尝这个,不腥,刺都挑干净了。”
楚越望着碗里嫩白的鱼肉,又看了一眼烜晔,小声道了声谢,他小口抿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嘴里散开,眼眸悄悄亮了亮。
亦非见状,故意夹了块带刺的鱼块在自己碗里,挑刺的动作慢悠悠,嘴里嘟囔:“有些人就是好命,有的有人记着伤,有的还有人伺候着吃鱼,哪像我,只能自己动手。”
雪玉眼睛转了转,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到赵清持碗里,“清持姐姐,吃这个。”
赵清持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小山”,眉梢轻轻一挑,还没开口,雪玉已经歪着脑袋,一脸乖巧地补了一句:“清持姐姐好瘦,要多吃点补补。”
亦非“啧”了一声,筷子一抖,刚挑出来的半根鱼刺“啪嗒”掉回碗里,溅起一点汤汁。他抬眼,意味深长地扫了雪玉一眼,拖长音调:“小狐狸,学会先下手为强了。”
雪玉冲他皱了皱鼻尖,扬了扬头,带着点小得意:“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让你坐那么远。”
亦非被噎了一下,扭头看向赵清持,指着自己碗里那块“命运多舛”的鱼,语气夸张:“清持,我也要排骨,要最大的。”
赵清持眼皮都没抬,只伸手从盘里拣了块最普通的排骨,放进亦非碗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吃饭。
亦非:“……”
雪玉看着那块丑丑的排骨,笑得肩膀直抖,差点要把脸埋进碗里。
亦非低着头看着那块长得不怎么好看的排骨,笑意从唇角溢出,“谢谢清持。”
他把排骨快速夹进嘴里,故意发出咀嚼的声音,“清持夹的排骨就是好吃。”
赵清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望他。
亦非鼓着腮帮子,冲她挑眉,笑得张扬极了,含糊不清道:“酥,软,香,连骨头都是甜的。”
赵清持开口问:“连骨头都吃?”
“吃。”亦非把骨头咬得“咔咔”作响,他抬头,“你给的,连毒药都是甜的。”
赵清持静默一瞬,道:“把骨头吐了。”说完,往亦非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楚越咬着筷子,眼睛在几人之间来回转,像看一出热闹的戏。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碗里夹起那块烜晔给的鱼肉,递到亦非的碗边,声音软软小小:“亦非哥哥,给你。”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没有刺。”
听到楚越这声“哥哥”,亦非差点把没嚼碎的骨头咽下去,他猛地呛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捂住嘴,脸颊憋得通红,赵清持一个闪声就到亦非,动作轻柔的帮他顺气。
他瞪着楚越的眼睛里满是意外,连腮帮子上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酱汁都顾不上抹。
“你……”他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张扬的劲儿瞬间散了,声音都有点发飘,“叫我什么?”
楚越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夹着鱼肉的手微微一颤,差点把鱼肉掉在桌上,他抿了抿唇,小声又重复了一遍:“亦非哥哥……”说着,把鱼肉轻轻放进亦非碗里,“这个没有刺,你吃。”
暖阁内的空气静了静,雪玉不明白亦非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这个样子也不像高兴过头了。
她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小声嘟囔:“不就是叫了声哥哥吗……至于这么激动?”
良久,烜晔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眼神认真,“楚越,你不能叫亦非哥哥。”他指了指自己,补充道:“不仅是亦非,我、裼澈、昌惟,还有……清持,你直接叫名字就可以。”
楚越愣住了,握着筷子的小手微微一顿,眼底满是茫然。他歪着小脑袋,看向烜晔,又扫过亦非、裼澈几人,小声问道:“为……为什么呀?”
烜晔这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说:“你将来会知道的。”
楚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着筷子轻轻晃了晃,虽不明白缘由,却没再追问——在敛清宗时,长辈说“以后便知”的事,他从不会多问,只是把这份疑惑悄悄压在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