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单艺是我的一个劫,我真的无可否认。
月亮总是要有星星的衬托才更加明亮,我也许就是他身边的那亿万星星之中的一颗,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一眼就看见的光亮,可是太不凑巧,他还是看见了我。
于是我们的生活无意间变得不再是最初的那个模样。
那天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把单阿姨的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后毫不犹豫的跟我一路小跑过去。
刚进了屋母亲就问单阿姨是怎么回事,单阿姨转过头望向母亲,眼神却不聚焦,空洞无神。
先天性心脏病,怕是快了。
母亲听后一愣,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母亲告诉单阿姨她去找大夫,她嘱咐我不要乱跑后就自己跑了出去。
我站在炕边,静静的看着单阿姨。
她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一口一口的喘气,她的呼吸声很重,每一声都能听的很清楚。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呼吸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速度却越来越慢。
我的心里打着鼓,心脏快提到了嗓子眼。
我赶紧上前询问单阿姨怎么样。单阿姨却早已开不了口,我急了,可是有心无力,我只得盼望着母亲快一点来。
单大笨就站在我旁边,愣愣的看着呼吸越来越困难的单阿姨,一动不动。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母亲回来了,她身边跟过来的是村子里唯一的那个大夫,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单大夫。
单大夫看了看单阿姨,对着母亲摇了摇头。这时单阿姨的眼神再次转向母亲,母亲赶紧走了过去,单阿姨示意母亲把耳朵贴过去,母亲便低下了头。只听单阿姨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我将耳朵微微侧过去,听见了她说的话。
“别忘了……昨晚……”
话音未落,单阿姨的呼吸声消失了。屋子里出奇的安静,只听见钟摆嘀嗒嘀嗒的晃动声。
单大夫遮住我和单大笨的眼睛,把我们带出了院子。他让我带单大笨去我家,说完还推了我一把。
我那时候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乖乖听话和单大笨回了我家。我们俩就在屋子里坐着,没有像之前一样玩游戏,因为我看到单大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含着泪花,他的浑身也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那天之后,单大笨便一直住在我家。我再也没有见过单阿姨,时间长了,我甚至忘记了她的样子。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有些事情也永远都不会给你时间喘息。
意外总是突如其来,而每一个意外的到来,都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母亲和往常一样,每天晚睡早起,只是每天吃饭的桌子上,多了一份碗筷。
单大笨更加的沉默寡言,很少和我们说话。即使如此,母亲也仍是对他无微不至,而他,再也不是那个连吃米饭都需要考虑一下的人了。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转眼就到了除夕。
村子里过年,小孩子最高兴。因为那天不仅能穿上新衣服,还能吃到一年才能吃一次的饺子。
我也非常开心,母亲用一年攒下的钱给我和单大笨各买了一件棉袄,穿着舒服极了。
单大笨好像也比平时高兴,难得的和我玩了一天游戏。
到了晚上,我和单大笨一起坐在屋檐下看烟火,讨论着天上烟火有几种颜色。
母亲包好了饺子,我们便帮着端,端完了饺子母亲就将话匣子打开,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始吃了起来。
那晚的饺子是酸菜馅的,没有肉,味道却出奇的好,不能忘的,还有收音机里主持人悦耳的声音:“三二一……过年啦!”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一朵花正在悄悄绽放,那是因为懵懂无知而产生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邻居们开始互相拜年,外面有亲戚的人便出村拜访。
母亲没有什么亲戚,这一天从不出门。往年还会有一些村里的同龄妇女来家里拜访,今年却一个人影都不见。
母亲为我梳完了头发,就去叫单大笨起床,我跟着走了过去,却惊呆了。
屋子里没有任何人!
母亲让我去原来的单阿姨家找,我就着急的跑过去,想着单大笨会不会思念单阿姨,便回了自己的家,可当我打开房门我又惊了。
房间里到处都散发着霉味,所有家具都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因为我刚刚开门灰尘浮起来一层,像雾一样朦胧。
什么都没有。
我捂着鼻子进去又看了一圈,还是一样。
我只好回家去告诉母亲没有。母亲也皱起了眉头,但她马上自言自语到:“随他去吧。”
母亲的话音刚落,屋外就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母亲打开门,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群身着黑色衣服,带着黑色口罩的人进了村子,他们每人手里还拿着棒子,看见能凿的东西,便用棒子凿碎,看那样子应该已经凿碎了不少东西。
他们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妈……”
我拽着母亲的衣袖,颤抖着说道。
母亲却并不慌张,她让我待着别动,然后便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我顺着门缝只听得见一点声音,是母亲。她说,各位大哥有什么事吗?一个听声音就很像壮汉的人说道:“单艺是你们村子的吧,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母亲的声音斩钉截铁。
“算了,这帮乡巴佬,和你们说了也听不明白!”
话音刚落,听见一阵巨响。
“让开,老子要进屋!”
壮汉又喊到。一阵安静。之后又是嘈杂声。
我赶紧退后,果然,门“嘭”地一声被踹开了,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带头闯了进来。
母亲被一个黑衣人抓着,挣脱不开。男人看了看我,命人把我也抓了起来。然后他一声令下,屋子里凡是能凿的东西,都凿碎了。
母亲就在那看着,一声不吭。
他们凿完了便放了我们。母亲的表情很平淡,她问那个领头的男人:“是你们把单艺带走的吧?”“没错。”男人回答。
“日后单艺这个人便不存在了,存活着的,只有我们集团的少爷。”
那个男人说完,踩着满地的碎渣,走出了院子。
妈,单大笨去哪了?
他啊,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我望着不远处渐渐暗淡的天空,心也随之暗了下来。
可什么是该去的地方,什么不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