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办公室里点起了灯,文艺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走。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文琦正蹲坐在办公室的门外,捂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似珍珠般一串接着一串从眼眶流出。
刚刚的一切,她都听到了。
一清二楚。
在文琦的印象里,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哥哥。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更可恨的是他夺走了本应属于她的,父母给予的爱。
但她不知道的是,文艺所接受的那些,根本就不是爱。
文琦只比文艺小几个月,文艺来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将她带到他的面前介绍,从那时起她就有了很强的危机感。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才是一个第三者,是她毁掉了一个家庭。
她不知道,她的母亲和父亲在一起根本就是勉强,而在他们的世界,无论是文艺还是她自己,都只是随时都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给文艺吃的饭里加奇怪的药,不顾文琦的生死只为巩固董事长的位置。
这些都是他们做出的事。
文琦不仅不知道,曾经还一直反对文艺掌管公司,直到这次出了车祸,她倒在马路上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文艺跑向她的场景。
不是血亲,胜似血亲。
文琦终于发现,文艺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是她的哥哥。
她永远承认。
心里像是刀割一般,文琦从来没有这样过。尽管她紧紧咬住嘴唇,用尽了全身解数想要克制住自己,但还是被发现了。
等文琦回过神,办公室的灯已经息了,文艺正站在她的身旁,愣愣的看着她。
文琦一瞬间站了起来,她立马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将眼神转移到文艺身上的时候,她又泪崩了。
哥……哥……
文琦的声音好像不是用声带发出来的似的,声音很小又伴随着颤抖,她很想要抱住眼前这个大了她一头的男人,可是身体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文艺本是准备下班才发现了蹲在门口的文琦,大概是因为他很少听到文琦叫他哥,所以一时间竟差点没反应过来。
在文艺这里,文琦一直是像个孩子一样的,尽管因为很多事情文艺无能为力,但是他不会苦了她。
永远不会。
别哭了,我们回家。文艺看着文琦有些红肿的眼眶,说道。
哥……文琦却犹豫了,一直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哥,如果单叶回来了,你会不要我吗?
文艺又是一愣。
不会。他随后说道。
当然不会,单叶怎么可能只是妹妹呢?在他那里一辈子都不是妹妹,而是高于亲人般的存在。
就算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他也不会放弃,她是他最重要的人,只要是她,就算是违背天性,违背人类的本能又如何!
太阳东升西落,我非你不可。
沧海桑田,心头仅一人。
回到了家,文艺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着了魔一般,文艺半夜起身穿上了衣服,步行在大街上。
周围是熟悉的灯光,成群的大厦里偶尔夹杂着与其风格完全相反的小巷,小巷里面互相相通,走着走着,文艺就走到了熟悉的那家饺子店。
受了控制一般,文艺走了进去。
真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就快要打烊了。
服务员走过来对文艺说道,示意他离开。文艺摆了摆手,等一会儿。
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单叶不让他看的便签,径直走到了便签墙,便签墙比之前更满了一些,便签之间几乎已经没有了缝隙。
文艺白皙的手指拂过一张张便签,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时间飞速前进,不知过了多久,文艺终于找到了,可是下一秒,他就哭着笑了起来。
那张便签的旁边就是自己迷迷糊糊中贴的便签,而那张便签上写的话是:我一定要找回那个男孩。
嘴唇上扬着,眼泪却一滴接着一滴滑进嘴里。
是咸的。
文艺就这样笑了,笑到脸上已经有些僵硬了,才停下来。
叶子啊,叶子啊,你也一直在等着我吗?你究竟是等了我多久啊!你到底在哪儿,让我找到你好吗?我们别在错过了好吗?
文艺只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痛。
刻骨铭心的痛。
忽然间他停住了。
他不会也……
林希的话在耳边响起:家族的心脏病,是遗传性的。
啊—,文艺拼命捂住胸口,那里隐隐作痛,影响着他的每一次呼吸。
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就是文琦上次住的那家,文艺撕下了单叶的便签攥在手里,撑着身体打了辆车。
医院不同于往常,更加的灯火辉煌。可能是新年的缘故,门前挂了几个灯笼。
文艺尽力平复着呼吸,挂了号,坐在一旁等待。
眼看就快要没了力气,推着轮椅的单叶这时从他旁边经过。
文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难受看错了,只是扭过头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他站起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可走着走着就闭上了眼睛,没了意识。
单叶只是像平常一样推着轮椅在走廊里逛,直到有医生和护士推着一辆车从她身边经过,她有些好奇的转过头,看见了躺在上面戴着氧气罩的文艺。
那一瞬,他们擦肩而过。
单叶却也一瞬间红了眼,她用尽力气推着轮椅,努力跟上他们,却被堵在了急诊室门口。
单叶没有走,她就在急诊室门口,她就呆呆的坐着。
就在这时,她看到就在刚刚来的方向,走廊不远处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推着轮椅过去,发现是一张纸,捡起来才看出是一张便签。
我一定要找回那个男孩。
熟悉的纸条,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名字。
是上次自己在饺子店写的那一张。
原来他还是看到了呀。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告诉你,我爱你。
单叶笑了起来:我的男孩,我已经找到了啊。
他就在这儿啊。
就是你啊。
就是你啊……单叶将便签放在手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