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杨翼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杨翼!醒了没!出大事了!”
是魏龄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杨翼从床上弹坐起来,抓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怎么了?”
他拉开房门,魏龄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两眼放光。
“飓风宗,向我们下战书了!”
“什么?”
杨翼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挑战赛!你昨天不是还在问吗?这不就来了!”
魏龄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飓风宗,梅海洲京郡市的门派,神州大陆排名一百二十一位,就比我们低四位!”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其他球童的议论声,兴奋的情绪在空气里迅速蔓延。
一个排名仅差四位的对手,发起了挑战。
这意味着一场真刀真枪的厮杀。
而且,根据规则,被挑战方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杨翼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电流般的刺激感从脊椎窜上头顶。
刚来就能观摩到这种级别的比赛,简直是天降的福利。
两人正说着,高霖长老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他身后跟着几位球童院的执事。
“所有新进球童,到院中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房间。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迅速整理好着装,鱼贯而出。
院子中央,高霖长老背着手,环视着一张张稚嫩却写满好奇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
“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
“没错,飓风宗向我吴山门发起了挑战。”
“根据大陆足球管理委员会的规定,排名差距十位以内,被挑战者无特殊理由不得拒绝。挑战赛就在六天后,六月二十六日,周日,于我吴山门主场进行。”
他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赢了,我们不仅能保住排名,还能拿到五百万神州币的彩头。”
“输了,不仅要赔付五百万,还要让他们从我们门派里,以市场价七折,带走一名他们看中的球员。”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翼的拳头不自觉地捏了一下。
这赌注太大了。
一个球员,对于一个宗门而言,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我们和飓风宗,近四年在黄炎岛杯和城市杯交手两次,战绩是全胜。”
高霖长老这句话,给所有新来的孩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过去的战绩不能代表未来。所以,从现在起,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示意身后的执事上前。
“现在,发放你们的银行卡、正式胸牌,还有门规手册。”
“每人每月十号,门派会发放五百元神州币津贴,打入卡中。”
“你们的人脸数据已经录入系统,从今天起,门禁、消费、考勤,全部启用扫脸认证。”
杨翼接过自己的东西。
胸牌是温润的白玉材质,上面用篆体刻着他的名字,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吴山门徽记。
他翻开那本厚厚的门规手册,密密麻麻的条文扑面而来。
十一章,一百多条。
“门规,十日之内,必须全部熟记。届时会有抽查,记不住的,有惩罚。”
高霖长老的交代清晰而简练。
“最后,宣布一下你们的作息安排。”
“周一到周五,早上六点半起床出操,七点十五分洗漱,七点半早餐。”
“八点半到十一点半,文化课。”
“十二点中餐。下午一点到四点,是你们的训练或服务时段。每周二、四下午训练,一、三、五服务。”
“服务内容,包括给训练的球士们捡球、递送饮料毛巾,并在他们训练结束后,清理场地。记住,在不影响服务的前提下,观摩球士训练,是门派给你们的机会,要懂得珍惜。”
“晚餐五点四十五。六点十五到八点是洗浴时间。之后自由活动,晚上十点,必须熄灯休息。”
“解散!”
回到宿舍,魏龄哀嚎一声,把那本厚厚的门规手册丢在桌上。
“一百多条!十天背完?这是要我命啊!”
杨翼却拿起手册,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起来。
这些规则,就是这个新世界的运转方式。
他必须尽快掌握。
翌日,六月二十一日,周二。
清晨六点二十分,桌上的布谷鸟闹钟准时发出了清脆的叫声。
杨翼和魏龄几乎是同时从床上翻身而起,迅速穿好统一的灰色运动服,奔向院外的集合点。
所有新来的球童被分成了四个班,每班二十七人。
杨翼和魏龄,还有颜好,都被分在了三班。
颜好因为性格沉稳,被高霖长老任命为三班的班长。
早操并没有在平坦的操场进行。
带队的长老领着一百多个孩子,跑上了附近丛林里专门开辟出的塑胶小道。
清晨的林间空气清新,带着微凉的湿意。
脚下踩着塑胶跑道,发出“啪嗒、啪嗒”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惊得树梢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起。
“振我吴山!”
领队的长老高声呐喊。
“扬我蓬山!”
一百多个孩子用尽全力嘶吼回应,声音在林间回荡。
中速跑持续了很久。
最后十分钟,杨翼的大腿灌了铅,每抬一步都异常沉重。
呼吸变得灼热,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脸。
不行,这点体力都撑不住,还谈什么做大球士!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面一个同伴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八点二十分,冲完澡换好衣服的杨翼和魏龄走进文化课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都是崭新的原木色。
他们在课桌上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
陆陆续续,同班的同学都走了进来。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飘过。
一个穿着银红色马甲的小女孩走了过来,黑金色的丝带将头发扎成俏皮的羊角辫。
她莹润的脖子上,挂着一只温润的白兔玉坠。
缎蓝色的荷叶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
女孩走到杨翼旁边的空位,对他浅浅一笑,然后坐下。
杨翼瞥了一眼她桌角的名字:颂黛。
“你好,我叫杨翼。”
他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八点二十五分,教室里五十四名学员全部到齐,无一缺席。
八点半,上课铃声响起。
一位中年老师拿着书本走进教室。
“敬礼!”
“老师好!”
“同学们好。”
老师回礼后,在光幕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蔡坂,是你们的语言课老师。”
坐在杨翼后排的魏龄,伸腿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脚。
他用手做成喇叭状,凑到杨翼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菜板,嘿嘿……”
杨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蔡老师的提问就来了。
“为什么要学习语言?哪位学员能说说看?”
蔡老师的手指准确地指向了魏龄。
“第四排这位学员,你来说说看。”
魏龄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想了半天。
“老师,学习可以让人懂道理。”
立刻有别的同学举手。
“老师,学习使人进步。”
“老师,学习令人有礼貌。”
杨-翼也举起了手,站起身。
“老师,语言可以使人充分理解长老和教练的战术意图。”
“你们回答得都对,但也不全对。”
蔡老师点了点头。
“‘学习’,本质是求知。求知让你们明事理,晓礼节,破疑惑。但求知不是死记硬背,而是要开动脑筋,要善于总结分析,从点点滴滴串联起全貌。无论是你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都要去弄清楚,这恰如球场上的知己知彼。”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语言课,就是让你们掌握一门基础工具。它不仅仅是让你们能说会道,更是一叶扁舟,载着你们向知识的海洋进军,去交流,去探索,去采撷……如此反复,不断提高。现在你们告诉我,语言课重不重要?”
“重要!”
全班齐声回答,声音响亮。
“好!既然知道了重要性,那么在我的课堂上,我希望你们认真听讲。这是对你们自己的要求,也是对我的尊重。下面开始讲第一课,拿出书本……”
杨翼挺直了背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知欲。
旁边的颂黛也用左手支着小巧的下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蔡老师声情并茂地讲解了两首古诗,第一堂课就结束了。
课间休息,颂黛和其他几个班的同学去了另外的教室,她们要上草药课。
杨翼他们班则留在原地,准备接下来的算术课。
算术课的金瑶老师,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秀气的脸上带着一股探索的神秘感。
她讲起课来不仅喜欢提问,还总能巧妙地和足球关联起来,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集中全部注意力。
“球在空中的飞行轨迹,可以用一个函数来计算。知道了出球速度、角度和空气阻力,我们就能预测它的落点。”
“目测距离,不是靠感觉,而是通过参照物和三角原理进行快速默算。”
“出球的角度,差之毫厘,结果可能谬以千里。这些原理,就是我们装备院制造足球分析模型和智能机器人的基础。”
金瑶老师的话,为杨翼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听得神往,恨不得立刻就去球场上亲自测试一番。
吴山门重金聘请的老师,果然个个都不同凡响。
上午最后一节是历史课。
历史老师更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他把神州大陆的辉煌历史与足球的发展史完美结合。
他会讲到某位球圣的出生地,恰好是某次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地。
又或者,某场载入史册的决赛,其战术思想借鉴了古代的某种阵法。
这些故事寓教于乐,让枯燥的历史变得生动有趣。
杨翼在地球上学时偶尔会走神的毛病,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