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僵持

　　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了一刻钟之后，正与贺兰枫酣斗的黑衣人逐渐发现了身上异样的感觉。

　　他的眼睛似乎迷蒙了，手脚似乎逐渐没了力气，打斗的动作逐渐迟缓。

　　黑衣人心中疑惑，他的身手变慢了，可对面这人的动作依旧敏捷，却并不再主动进攻，而是随着他的动作在防守。

　　在局外人看来，两人这是打累了，而他占了上风……

　　黑衣人察觉到异样后，有好几次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却都被贺兰枫紧步跟上。

　　对面这人，全然没有被他身上的毒气影响，而他自己，应该是中毒了……

　　这念头一起，黑衣人阴沉的面色显出了一抹惨然。

　　他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那人说过的，遇到了，他就必须死。

　　舌下就藏着一枚毒药，只要他吞下去就一了百了。

　　黑衣人抱着死志，强撑着意念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是不管不顾的打法。

　　贺兰枫的匕首已经在他身上划下了几十道血印，可他依然不怕疼似的朝着她猛攻。

　　贺兰枫是可以杀了他的，可是她没有，因为她想知道让他染了一身毒气的人是谁。

　　她也看出来了，这个人大约是打算自尽，而在自尽之前，他想杀了她。

　　贺兰枫冷眼看着他，手脚格挡的动作不停，小声道了句：“不自量力。”

　　黑衣人的意识逐渐无法支配身体的动作。

　　最初贺兰枫扎入他肩头的三根银针上涂抹了最浓的迷药，他能扛到现在，也算是不错了。

　　他心下冷然，将舌下藏着的毒药送入牙关，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的扑向了贺兰枫。

　　贺兰枫迎着他的匕首同时欺身而上。

　　两把森冷的匕首激烈相撞，“呲”得一声绽放出凄寒的火花。

　　贺兰枫的另一只手伸向了黑衣人的下巴。

　　“咔”，在他咬碎毒药之前，下颌关节脱位，毒药从口中掉落而出。

　　“你可不能死。”贺兰枫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五枚迷烟弹摔在地上，白色的迷雾顿时炸满了整个院子。

　　引弓待发的暗卫们齐齐一惊，慌乱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放箭”，密集的箭矢便杂乱无章得飞射进了那团团的迷雾中。

　　却是在这个空档，那黑衣人绝望之余竟然用胸口迎着贺兰枫的匕首压了上去，同时也将自己的匕首奋力刺向贺兰枫的另一只手臂。

　　白色的烟雾也遮挡了贺兰枫的视线，她凭着过人的耳力，一边躲避着流矢，一边疾步后退，试图躲开黑衣人的攻势。

　　她将右手腕一转调了匕首的朝向，可黑衣人的左手已经紧紧攥住了她纤细的右臂，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她压来。

　　贺兰枫索性丢了匕首，手腕反转，掐住他左臂上的麻穴，他左臂一颤却僵持着不肯松手。

　　而他的右手始终未停下，即便他看不见，也胡乱得挥动着匕首，终于将贺兰枫的左臂划上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伤口不深，但流出的血是漆黑的。

　　他的匕首上有毒。

　　箭矢还在持续不断得射来。

　　必须速战速决。

　　贺兰枫并不在意那道伤口，她吃痛瞬间，用流着血的左臂抓住了黑衣人的左肩，“咔嚓”一声，将他整条左臂从关节处卸了下来。

　　剧痛汹涌袭来，黑衣人惨叫一声，泯灭了最后一丝意识，昏了过去。

　　白雾还在向四周扩散着，外围的暗卫已经向后撤了十余步，突然传出的那声尖叫凄冷彻骨，叫人止不住在这微凉的夏夜打了个寒噤。

　　贺兰枫将昏倒的黑衣人丢在地上，从短靴中又抽出一把匕首，迎着纷乱的箭矢纵身跃出。

　　即便暗卫撤离得再远，但在迷烟刚散开时他们已经吸入，此刻药效正在发散。

　　等到几个暗卫意识到不妙时，眼前寒光一闪，便仰身倒了下去。

　　黑色娇小的身影如鬼魅，在月光与白雾间穿梭。

　　冷月如霜，万籁俱寂，利箭破空之声渐无，二十几条性命顷刻间被收割殆尽。

　　一阵阵森然的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吹散了笼罩在院中的烟雾。

　　闻声赶来的城主府守卫看到了一地尸体和鲜血。

　　尸体们都睁着眼，喉间一道缝隙还在汩汩流淌着红色粘液，粘液满地连成一片，成了一道闭合的圆环。

　　在那圆环的中央站着一个人，他头顶月光，脚踏黑夜，双手染血。

　　一双承载着地狱的眸子扫过从院门处涌进的守卫。

　　不用多说一个字，守卫们便读懂了那人眼中的话：闯入者，死。

　　人人都会惜命，那些生活在阳光下，安然自得的人会更加惜命。

　　守卫们退了出去，甚至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的地狱，与他们的人间无关。

　　贺兰枫收回了视线，她周身的煞气褪尽，眼中徒然升起了一丝悲悯。

　　地上躺着的人，不过是卷入了纷乱的斗争，或许有些是身不由己。

　　可不杀他们，死的便是自己。

　　这些年她都是这般矛盾着，趟着血路走过来的。

　　贺兰枫将匕首重新插进短靴，将昏倒在地的黑衣人翻了个身。

　　他中了箭，好在刺入了后大腿中段，并不致命。

　　贺兰枫给他拔了箭，止了血，略微裹了伤口，便再次把他丢在地上。

　　她又随手从一个尸体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包裹住自己受伤的左臂。

　　这些做完，便该去解决正事了。

　　卧房中的呼吸声依旧轻缓，父子二人睡得很好。

　　贺兰枫上了房顶，直接将房顶踹了一个窟窿，然后跳了进去。

　　破碎的瓦片砸落，劈劈啪啪的声响就在耳边，段言和段英两人都皱了眉头似乎要醒来。

　　但贺兰枫的迷药是很霸道的，两人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瓦片不再掉落，贺兰枫便走向了段英的床边。

　　她从腰间拿出一只小药瓶，正要打开，忽然心口一阵激痛，身形一晃摔倒在地。

　　贺兰枫颤抖着看向渗出了黑血的左臂，咬着泛白的唇，勉强抬起右手抹了一把黑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看来是双生蛊没能及时化解她体内吸入的大量毒素，导致混合产生了新的毒素。

　　方才与黑衣人打斗时她没有中毒，是因为她浸染在夜行衣上的毒气与黑衣人所染的毒气是相克的。两种毒气交汇便互相消解，她没有中毒，黑衣人也没有中毒。黑衣人是中了她银针上的迷药才倒下的。

　　只是在那之后，她又吸入了大量的迷烟，加之她身上的毒与那匕首上的毒，都是毒性强劲的，她高估了双生蛊的解毒能力，导致这新的毒素滞留体内，融入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