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人间正道是沧桑
随着在扒手圈里的名气越来越大，侯兵果然遇到了马局跟他说过的瓶颈。
扒手们远远看到“丧门星”在巡街，立马就遁了。作为反扒刑警，抓不到贼不免会沮丧，产生挫败感。
今天又是这样，转了一上午，没有什么收获。
已经过了饭点儿，侯兵突然想起很久没去以前和师父常去的那家臊子面馆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上茶。
老板一边煮着面一边问他：“也是老样子，过凉水？”
这是师父生前最喜欢的吃法，侯兵嗯了一声。
面端上来，侯兵就着已经剥好的生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以前师父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吃面不吃蒜，营养少一半！
那时的侯兵十分鄙夷，觉得一嘴的大蒜味儿特别不文明。可现在，他觉得师父说的很对。
小店里就他们两人，老板坐到他身旁，给他的茶碗续满了茶水。
侯兵吃完面，端起酽酽的茯茶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对老板伸出手：“来，莫合烟卷一根......”
老板长叹了一声，默默掏出烟盒烟纸递给侯兵，两人一言不发地卷着烟。
“你变了不少，越来越像你师父了......”老板开了腔。
侯兵知道他指的不仅仅是卷莫合烟和吃大蒜，还有自己的穿着和动作。
以前的侯兵，无论穿制服还是便装，总是干净整洁利利索索。什么时候都是腰板笔直，走如风立如松。
现在的他......穿着不修边幅，姿态也不像以前那般挺拔伸展。当然，这样做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有利于反扒工作，在人群里显得更为普通，另外......也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转眼老赵已经走了两年了......”老板的语气很低沉。
侯兵产生了一丝幻觉，好像师父还在和自己一起吃面，只是现在出去了，一会儿就会推门进来。
抽完莫合烟，侯兵起身准备离开。
“大强他们害了不少人......而且还在这条线上活动，就是藏的深，但也不是一点儿消息没有......别忘了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你师父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他，我也成大强他们一样的人渣了！有空了，你就到我这里吃个饭，我天天都在......”老板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絮叨着。
侯兵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这看起来稀松平常的面馆老板，是师父给他留下的眼睛，是师父工作多年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
他点了点头，拖沓着脚步摇晃着肩膀走了。
“越来越像个老警察了......”望着他的背影，面馆老板自言自语着。
1998年的夏天，我国的南方地区洪水泛滥。
新闻上天天播报，长江沿岸多个城市告急！武汉的大水已经漫过了江滩上的堤岸！
侯兵和爸爸妈妈坐在客厅里看着新闻，当看到抗洪救灾的解放军战士们肩膀和脊背上的皮肤都大片大片脱落，爸爸妈妈这两位老兵深深地感到心疼。
“这么大的娃娃，哪一个在家里都是父母的宝贝……为了抗洪成了这个样子......”作为母亲，妈妈的心更加柔软更加感性，代入感很强。
“既然当了兵，就是国家的人！国家有难，当兵的不上谁上？”虽然爸爸也很心疼这些战士，但却没忘了当兵的责任。
自打受伤以来，侯兵常常会思考一个问题：人活一世的意义和价值到底在哪里？
父母那代人，无论多么艰难困苦，心中的信仰始终坚定。直到今天，国家有难就会挺身而出迎难而上的子弟兵们，还在一代代传承着这光荣的传统。
还有老赵的师父大老魏，到老赵本人，再到自己……一代一代的警察也应证了那句话：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人间正道是沧桑……这世间的大爱，就是活着的意义？
………………
国庆节期间，李红军和晨曦也如期举办了婚礼。作为师父的徒弟，侯兵主动要求担任娘家人。
婚礼前一晚，筹备小组吃酒的时候，大家都开着他的玩笑：他最好的两个兄弟胖子和李红军结婚，他不是娶亲队伍中的一员，却是对面的娘家人。并且这两个家伙的新娘都是他去陪着做新娘妆，也算是相当富有戏剧性了。
李红军提前联系了俏俏，要亲自过去送请柬。电话里俏俏说不用那么麻烦，自己会直接去酒店参加婚礼。
侯兵的心里始终是那种感觉：很想见到她，又怕见到她。
李红军和晨曦在台上进行典礼的时候，红萍轻轻坐到他身边跟他低语：刚才俏俏来过了，委托自己送了红包，但没有上来。
红萍知道，侯兵心里并没有真正放下。刚才见到俏俏的时候，她看得出来，俏俏也同样没有放下。
“俏俏瘦了好多，以前圆圆的脸现在都变成尖下巴了......你们两个......唉！”红萍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跟王琳差不多，红萍也只是大概知道俏俏家里认为跟侯兵在一起太危险，所以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俏俏所做的一切努力，所受的一切委屈，从未给任何人说过。
侯兵知道，这个温柔又坚强的姑娘，默默承受了所有的一切。
听到红萍对俏俏的描述，侯兵的心又开始痛了：俏俏，半年多了……为什么你没有过的好一些，让我略感安心？
………………
近来侯兵总是在思考的人生哲理中，怎么可能没有俏俏？
他认为，和俏俏的卿卿我我缠缠绵绵，只能算是小爱；而作为一名警察，消灭黑娃那样祸害社会的害人精，守护一方平安，才是更重要的天职和本分......如同那些抗洪救灾保家卫国的子弟兵，这才是大爱。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所认为的小爱，对于俏俏这个单纯的女孩子来说，占了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位置……可能，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吧！
等消灭了黑娃他们，如果俏俏还像现在这样消沉......我要不要去找她？只要她也不嫌弃自己是个废人，她家里也不反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俏俏那么用心努力着，把一切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却退缩了，让她那么失望......把她伤的那么深，怎么有脸去见她？自己这个废人，还是放过人家，让时间去治愈一切吧！
………………
典礼结束，晨曦换掉了婚纱，穿上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和李红军一起给来宾们敬酒。
人们常说，婚礼那天是女人最美的一天。自己也曾发誓，要让俏俏做最美丽的新娘……结果，却成了过眼云烟。
时间过的真快啊......兄弟们一个个都成了家，就连菜包子和小英子也把结婚提上了日程。
侯兵只有通过埋头工作，让自己忙起来，才不至于陷入到胡思乱想的状态中。
年底考核的时候，他毁誉参半：工作成绩比较出色，位居队里的前列；但由于平日里出手过重，被投诉的次数也是最多的一个。
最后的结果是不奖不罚，以后多注意。侯兵并不在意，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元旦前，他抽空去了趟老马的办公室。师父走了以后，老马是最懂他的人。
“头儿，听他们说......明年调整分局领导班子，你可能要扶正？”侯兵试探着问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套？关心这个干嘛？”老马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
侯兵嘿嘿笑了笑，上前给老马点了支烟。
“这回年终考核，你可是两手空空啊......”看得出来，老马对侯兵的工作并不满意。
“嗯......你知道我这个性子，抓住那些坏怂就气不打一处来，有时候出手就控制不住轻重......活儿干的越多，出问题的几率就越大......”侯兵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愧对老领导的期望。
“我可要提醒你，不要因为这些，让自己犯了纪律甚至犯了法！你又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教训！万一吃了官司脱了这身衣服，以后你还怎么实现当一个大侦探的抱负？！”老马严肃地敲打了他。
“你想想，一名战士上了战场，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去杀敌立功？要是因为控制不好自己，最后连警察都当不成了，怎么去抓那些坏怂给你师父报仇？”
老马说道理总是简单明了，侯兵说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你来找我，是不是不太想继续在反扒上干了？想挪挪窝？”侯兵一进门，老马就能猜出他的来意。
老领导能猜出自己的心思，倒也在侯兵预料当中。
他没有遮遮掩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师父以前就给我说过，他有一些重要的关系，在退休前会慢慢交给我，可没想到他走的那么突然......现在我正在慢慢留意，看能不能把这些关系归拢回来......”
“嗯，你师父干了一辈子警察，是有不少这样的资源，有些我也知道......要是就这么浪费了，是挺可惜的......”
侯兵能有这样的想法，老马十分赞赏：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样子！凡事要多动脑子，不能光逞匹夫之勇。
“现在重案队有些缺人，你的工作能力局领导也了解......我考虑一下，回头和局长商量商量，你先回队里好好上班。记住，不要再捅任何娄子！”老马又一次敲打了他。
过了1999年的春节，侯兵接到了通知，让他去重案队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