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说到底还是粮食的问题
五寨堡内有五个寨子，互不统属。
之前叫做五寨所，是由五个百户所组成。早在洪武朝便设置好了，到了万历朝，兵部尚书萧大亨曾亲自来此巡视，又增建了一番。
统辖的千户所设在岢岚州。崇祯元年后，岢岚州三不五时便被流贼劫掠，自身难保，下辖的各百户所便成了没爹妈的孩子，自求多福便是了。
五个寨子靠得实在太近，这些年来，对外互为奥援，对内却是争斗不休。
谁都不服谁，谁都觉得对方是废物点心。
经过几次流血冲突之后，五所寨子终于达成了共识：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以后大家得讲道理，但凭拳头，不动刀兵！
谁拳头大谁声音就大。
桂平作为前寨大当家，自然也是要用拳头和其余四所讲道理的。
等下一次和其它四个百户打起来……他在心里忍不住暗笑！老子谁都打不过！
眼看百户大人就要被冯建安收买，陈刚急忙开口说到：“大人，这个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能做，我也能做……”，
“哦？你也能做？”
“能做！能做！”陈刚急忙说到：“我会炼铁，做这个只要一个沙模就可以了！”
桂平疑惑地斜觑了他一眼，说到：“你他娘居然还是个人才，老子和你一起玩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炼铁？那好，恰好咱们前所有个铁炉，自从张铁匠死后便没用啦，你去给我做……两百个吧？”
“没问题，大人！”陈刚一口应了下来。
“那今天这个事情怎么了结？”桂平突然面色一冷，问到。
屋子里躺倒的众人都支起了耳朵。
陈刚咬着牙，知道自己要是不能为这满屋子躺倒的兄弟们讨回公道，以后他这总旗，就只能是个空架子了。
“大人，我也是为了整个寨子着想啊……”陈刚大声惨呼了起来。
“寨子里的粮食本就不够，咱们自己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可是他冯建安却用寨子里的粮食去养女人！还一养就是四十个！”
“兄弟们找他说理，还被他打成了这个样子……”
“求大人为兄弟们做主啊……”
……
桂平偏了一下头，将陈刚扶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到：“打了打了，那你想怎样？”
陈刚气鼓鼓地左右看了看，“照寨子里的规矩，赔钱！”
“赔你娘的钱！”桂平一脚踢在陈刚的屁股上，“他爹和老子是拜把子的兄弟，你要他赔钱？你他娘的还不如找我赔钱！说吧，你这屁股多少钱，老子买了！”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姜大牙“哈”地一声爆笑了起来，引发了屋子里稀稀拉拉地几声爆笑。
山寨里打架的事情多了，结果往往都是和稀泥，倒也没多少人指望真能拿到钱。
大家都是强盗，钱和粮食是要拿命换的。
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气罢了。
不过姜大牙这一声笑，倒也把紧张的气氛缓释了一下。
只是陈刚明显不服气，吐出一口牙，说出的话却更漏风了。
“大能，你就介么偏帮介小几吗？”
“偏帮？”桂平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是还在孙督师的麾下，你觉得你们今天还有活路吗？你们在军中赌博！抢劫！玩女人！那一条不是死罪？”
“这……”，陈刚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百户桂平说的是军法——五寨堡里还有军法这回事？
陈刚一愣，激动了起来：“这不是你带头的吗！”
桂平也被这一口反咬给搞蒙了一下。
“是，是老子带头的！”桂平轻轻说到：“所以等将来见了孙督师，老子自个儿将脑袋摘下来给他就是了！这三年来，弟兄们干的事情，有一件算一件，都老子一个人扛了！老子带你们出去干的事情，都算是老子一个人做的！军法嘛，这寨子里老子肩膀最大，抗得下！可是你陈刚算什么东西？冯建安那四十个女人是老子给他的，你一个总旗，凭什么抢？”
“大人！”陈刚咬牙说到：“是，弟兄们是抢了他的女人！可是，也都是为了寨子！寨子里养不下那么多没用的女人！白白将粮食浪费在那些女人身上，别说弟兄们，我第一个不服！”
“滚你娘的！”桂平又踢了他一脚：“口口声声兄弟们，其实只是你自己吧？”
桂平环顾了一下四周，冷笑着说到：“你们给老子仔细想想，老子当这个百户三年来，可曾让你们饿过肚子？养不养得起难道是你陈总旗说了算？老子说了才算！别说四十个女人，就是四百个，老子也养得起！养得肥肥的！”
姜大牙三两步跑到了桂平面前跪下，说到：“大人言重了！言重了！这三年来百户大人带着小的们风里来雨里去的，小的们哪个不是欠下大人好几条命了！大人说啥就是啥，兄弟们并没有真的非要冯建安赔钱，这都是……”
“滚一边去！”桂平站了起来，说到：“今日这事，老子就揽下了！想要钱的，来找老子算账！自认这一顿打挨得不冤的，滚回去自己想，就这么回事！陈总旗，你可服气？”
陈刚沉默了一下，低头闷声说到：“服了，大人！”
“娘的！”桂平骂了一句，抬腿便走，走到门口，又是一脚踢在门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带的是官军！不是他妈的山贼！”
众人齐齐一震，一个个却依然躺倒装死。
姜大牙朝四周团团抱拳，踢了角落里那几个木鸡一样的女人几脚，又拖起鼻青脸肿的冯建安，赶紧跟在桂平的身后离开了。
众人离开后不久。
一个顶着黑眼圈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凑近陈刚的身前：“总旗，咱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陈刚楞了他一眼。
然后又冷笑了一声：“咱走着瞧，好戏还在后头呢！——哎，跟我去炼铁去不去？”
“哎哟哎哟……”，屋子里痛呼的声音突然响成一片！
“哎哟，我这眼睛要瞎了……”
“哎哟，我的手要断了……”
……
陈刚轻蔑地撇了撇嘴，“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他知道，经过今日一事，他的威信扫地。
千算万算，他没想到百户桂平会那么撑冯建安！
要重新获得地位，得想其它的办法了。
……
在回去的路上，桂平拦住了冯建安。
“你爹是军正，你自然也是军正。你做得没有问题。”
“谢大人。”冯建安低头回答到。
“只是，我能替你扛下这件事，却终究还是变不出粮食来。你屋子里那一堆妇孺……”
“大人？”冯建安紧张地望着他。
桂平沉默了很久。
“……大雪封山之前，我们再去做一票！”桂平面无表情地说到。